夏天的早上太陽出來得早,才八點多就像個火球掛在了樹頂。一縷陽光穿透法國梧桐密密麻麻的枝葉照到鍾海辦公室門前的地板上,地板又把光線反射到房間,辦公室很快就亮堂堂起來。
樹梢上幾隻麻雀蹦來蹦去嘰嘰喳喳,鍾海的心裡也灑滿了陽光。
他一到辦公室就打開了電腦上了自己的QQ號碼。獲取更多的信息就能把握更多的機會,早上看新聞是鍾海多年養成的習慣。
新聞網頁彈跳出來,鍾海一條條搜尋著有價值的信息。當《保衛科長的暴行》的新聞題目跳入鍾海的眼瞼,他的心開始砰砰的狂跳,這是他和吳子玥昨晚剛剛上傳的舉報材料,沒想到這麽快就被新聞網的編輯放在了如此顯赫的位置。他迅速打開網頁,開始瀏覽諸多跟帖。
跟帖,這大大出乎鍾海的意料,不由在心裡再次對吳子玥佩服得五體投地。跟帖的內容千奇百怪,把鍾海看得眼花繚亂。
有個網名叫蟲子的網友評論說:“如此保衛科長簡直就是人渣,豬狗不如,但在學校這片培養人才的土壤上,怎麽允許這種人渣存在,我們都來查查這個人渣,最好能查出他的背景。”
一個網名叫主持正義的網友的評論說:“如果材料屬實,我們建議這個叫袁火的保衛科長應該受到刑事處罰,這樣才能殺一儆百,還老師和學生家長一個公道,讓學校這片天空更加潔淨。安州市一高是省重點高中,怎麽會滋生出這種孬種???”……
鍾海正看得起勁,凱莉風風火火闖了進來,笑盈盈地對鍾海說:“鍾秘書,大喜,大喜了,我的入編手續辦好了,我請客,我下午就請客,我邀請你到最豪華的飯店,咱們誰也不叫,只有你我。”
鍾海趕緊隱藏了網頁,看著凱莉說:“請客就不必了,也不要過於狂喜,以防樂極生悲,別把好事變成了壞事。”
他同情凱莉的遭遇,但他並沒有把凱莉當做朋友,更不用說紅顏知己了。他要處處提防著她,防備她充當兩面派的角色。
“我給王校長打聲招呼,這幾天就去上課,回頭再說請客的事。”
凱莉手裡揚著一張紙,一邊說著一邊轉身離開。看著凱莉離開的背影,鍾海不禁感慨道:受過高等教育的年輕姑娘為了一份穩定的工作,竟然出賣了自己的靈魂,可悲可憐可歎更可恨!!
凱莉剛離開,隔壁就傳來了拍桌子的聲音,鍾海估計王一鳴發火了。聲音如此之大,估計火氣還不小。鍾海想王一鳴發火的對象不是凱莉就是那篇曝光的材料。
鍾海猜錯了,也猜對了,王一鳴發火的對象兩者兼而有之。
教體育出身的王一鳴喜歡在網上玩遊戲,下個象棋打個撲克都是王一鳴的拿手好戲。別的不說,他鬥地主的級別已經到了總督,雖然是虛幻中的總督,王一鳴也為此感到高興,並經常把總督當成了炫耀的資本。他炫耀這些除了證明他非凡的智力,還有一個只要的原因,他夢想著自己某一天能真正成為總督一類的官員。至於總督相當於現實中的什麽級別,王一鳴不得而知,但有一點他能肯定,現實中相當於總督級別的官職肯定比校長的職位高,不但高,還不是一般的高,可能要高出十幾個級別。
王一鳴早上打了幾個電話,又接了幾個電話,然後就開始玩遊戲。打遊戲需要上QQ,而上QQ必然會跳出新聞網頁,王一鳴在關閉新聞網頁時,眼睛偶然掃到了保衛科幾個字,就打開了新聞網頁。
王一鳴對新聞不感興趣,但自從保衛科長乾掉了白泰興的囂張氣焰後,王一鳴對保衛科這幾個字便產生了極大的熱情。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是一篇文筆犀利毒辣的揭發檢舉材料,不但把袁火敲詐學生的經過敘述得詳詳細細,還把袁火拿刀子捅白泰興的老帳也翻了出來。
有人物有時間有地點,夾敘夾議,是一篇不可多得的議論文。鍾海學的說中文,研究的是語言的藝術,加上當時對王一鳴和袁火的憤慨,帶著激動的情緒把教育界的黑暗揭露得淋漓盡致,把袁火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批得體無完膚。
王一鳴本來就窩了一肚子火無處發泄,碰巧凱莉帶著一臉笑容興高采烈地走進來,把手裡那張入編通知放在桌子上,先叫了一聲王校長,然後緊接著就說:“我入編了,我再也不用打雜了,我希望到教學第一線去,請你成全我。”
王一鳴突然抬手猛地一拍桌子。人在憤怒時需要發泄,不發泄就會憋壞了身體。
這就是鍾海聽到的拍桌子的聲音。
王一鳴用力太大,拍疼了手,不停地把手甩動著,臉色凝重地瞪了凱莉一眼,壓低了聲音說:“請把門帶上。”
凱莉轉身關門又來到辦公桌前,用指甲不停地劃著桌面,低聲地說:“謝謝你這麽長時間以來對我的關照,但我總不能一直在你辦公室打雜,這樣下去我會生疏了業務,將來評級什麽的都會受到影響。”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重新找到了靠山, 翅膀硬了,要飛走了,但你想過沒有,你翅膀就是再硬,也還在我的地盤上。”
凱莉沒想到平時一身儒雅的王一鳴素質竟然會如此低下,說出這麽令人不齒的粗話。想到王一鳴當時對自己的許諾和平時對自己的玩弄,不由落下了眼淚,哽咽著說:“為了這份工作,我為你付出了這麽多,你呢,你給我入編了麽,你平時總是誇海口說你能量如何大,如何能把天捅個窟窿,可你都對我做了些什麽,現在我憑借著自己的能力入編了,來求你給我安排工作,你卻百般刁難,還對我發火,你對得起我對你的付出麽。”
凱莉的眼淚和說辭並沒有感動王一鳴,他皺起眉頭,用手指頭輕輕地敲打著桌面辯解道:“你是付出了,可我不是也付出了麽?咱們這叫真情實愛,是精神靈魂的碰撞,為了你,我現在正和那個女人協議離婚,你想想我作為一個全國人大代表,堂堂的一高校長,這樣做冒了多大的風險。你暫時先留在辦公室,等你再工作幾年時機成熟了,我會報答你的,至少給你一個中層幹部的頭銜。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就別再添亂了。把眼淚擦擦,別讓人看見,你可以走了。”
凱莉知道王一鳴不會放她離開,就抓起桌子上的那張入編通知,帶著極度不滿的情緒轉身離開。
凱莉剛要關門,王一鳴就發號施令道:“你把鍾秘書叫來,我要有事要他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