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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場間諜》第一百二十章 討價還價
  鍾海在校門口下車,抬腕看表,才九點多,還不到放學時間。

   門崗聽到轎車的引擎聲,從小房子裡走出來,一看是鍾海,急忙開了門請鍾海進去。鍾海邁開大步往裡走,被門崗喊住,鍾海停下腳步,只聽門崗說:“鍾秘書,你可來了,校園裡都亂了套了,凱莉的父母已經來了很長時間了,說要見王校長——”

   “其他人呢?三個副校長難道就不能接待一下。”鍾海問道。

   “我一個小門崗只會看門,哪裡知道領導們之間的事,你還是趕緊去看一下吧。”

   廢話,鍾海心裡想。鍾海抬腳走人,門崗還在身後嘟囔:“人的眼前黑漆漆一片,昨天好活得好好的,晚上脫了鞋子,說穿不上就穿不上了,可惜了一個好人,這可叫父母怎麽活……”

   一陣風吹過來,門崗余下的話被吹得無影無蹤。

   校長辦公室的燈亮著,鍾海走到窗前,透過玻璃窗往裡看看,裡面坐了三個人,一個是副校長賴威利,另外還有一男一女坐在沙發上,兩人大約小五十歲,男的低著頭,女的像個瘟雞無精打采斜靠著男人,正在一把一把抹眼淚,臉上寫滿了誰都能看明白的滄桑和憂傷。

   鍾海推門進去,站在門口。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該先向誰打招呼。

   三個人同時把目光投向了鍾海,賴威利先站起來,對一男一女介紹道:“兩位老人家,這是校長辦公室的秘書,專門負責校長辦公室的日常事務,王校長不在這裡,有什麽事你們可以直接問他。”轉而又走到鍾海身邊介紹道:“鍾秘書,這是凱莉的父母,為凱莉的事而來,你負責接待一下,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不等鍾海表態,賴威利一陣風溜出了辦公室,他臨走時沒忘記把門帶上。碰到這種事,誰都不願意插手。

   這些個滑頭,還是王一鳴的紅人,遇到麻煩一個個比兔子跑得很快。鍾海想。

   男人目光呆滯地看著鍾海,鍾海走過去要安慰幾聲,男人從沙發上溜下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女人見男人跪下來,也跟著跪下。

   男人問道:“領導,你可要為我們凱莉做主,她死的好冤。”

   女人突然變換了姿勢,遍跪姿為坐姿,兩手交替揚起,一起一落,同時也拉起了長聲,有節奏地哭喊道:“我好可憐的女兒,你怎麽連聲招呼都不打就死了呀,你死得好慘,你這麽一走,讓我你和爹怎麽活下去,乾脆你帶著我們一起走吧,我們不活了……”

   哭聲淒厲,回響在辦公室,震動著鍾海的耳膜,震撼了鍾海的心,他不由自主地流出幾滴同情的眼淚,上前先去攙扶男人,男人不起來,他又去攙扶女人,女人也不起來,鍾海就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存折一百萬的存折,說:“別哭了,凱莉臨死前還存了些錢,本來我也不知道,醫院裡人多,我替代表校方去整理遺物,結果就發現了存折,錢不多,但足夠你們下半輩子花銷了,人已經走了,而人死不能複生,兩位老人就節哀順變吧。”

   男人接過錢看了一眼,奇怪地看著鍾海,問道:“整整十萬,她剛參加工作,哪來這麽多錢。”

   鍾海知道他少數了一個零,想糾正但又不敢糾正,十萬塊錢他已經起疑心了,如果說是一百萬,他的疑心會更大,反而於事無補,於是就解釋說:“老人家,也許只是凱莉平時的獎勵什麽的,我們這是重點中學,工資高,獎勵多,十萬塊錢不算多。”

   女的一把抓過存折就扔到了地上,埋怨男人說:“你就記著錢錢錢,女兒都死了,你還要錢幹什麽。”

   男人把存折拾起來,重新看了一遍,突然愣了一下,說:“一百萬,凱莉怎麽會有這麽多錢,還是前兩天剛存上的。”

   女人接過存折也看了一眼,數了一後面跟著的零,可數了幾遍都沒數清楚,就自言自語地說:“這些錢來路不明,我們一定要討個說法,我和她爹到醫院問過了,我女兒是被人強暴後因為大出血才住進了醫院,然後才跳樓自殺的,她一定是遭到了壞人的暗算,凱莉他爹,女兒死得不明不白的,我們一定要為她討個說法,孩子他爹,咱們現在就到公安局去問個清楚,那個什麽鍾秘書,你也陪著我去。”

   鍾海一聽,頭都大了,要不是有足夠的定力,肯定當場爆炸。刑警隊三大隊本來對凱莉的死沒查出什麽原因,如果公安局再次插手追究這一百萬的來歷,必定會通過各種手段插到鍾海頭上,到時候鍾海就只能供出王一鳴,王一鳴就會受到懲罰。鍾海希望王一鳴受到懲罰,但絕不是輕描淡寫的懲罰,他要等待機會出手把王一鳴置於死地,而這次變故並不能給王一鳴沉重的打擊。

   不能,決不能讓老人鬧到公安局去。

   鍾海把老人攙扶到沙發上,繼而安慰道:“這些錢的來歷我自然知道些,但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們,這樣吧,今天天色不早了,你們坐了一天車也夠累的,我先給你們找個賓館住下,如果考慮清楚了決定報案,我帶你們到公安局去。”

   兩位老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時向鍾海點點頭。

   鍾海安排好了兩個老人,打車前往新建路88號王一鳴的別墅。凱莉父母的疑惑對於鍾海來說是一次機會,只要抓住這次機會,鍾海就能控制住王一鳴,根據他對王一鳴的了解和凱莉死亡事件的嚴肅性,鍾海有足夠的把握。如果鍾海能達成所願,王一鳴完蛋的日子就不遠了。

   鍾海下車站在門外時才給王一鳴打了電話,遺憾的是手機關機,鍾海不得已才舉起拳頭重重地敲門,別墅裡傳出狗吠,汪汪汪的叫聲劃破了夜空。兩分鍾後,院子裡的燈亮起,二樓的走廊上傳來了蔣麗君的聲音,鍾海報了名說有急事要見王校長,蔣麗君開門。

   蔣麗君穿著睡衣披散著頭髮出現在門口,她先喝住了牧羊犬,然後把鍾海領到了二樓上。

   王一鳴躺在床上,蔣麗君也當著鍾海的面爬到了床上躺在王一鳴的身邊,用一條胳膊撐著頭看著鍾海。鍾海掃了一眼蔣麗君,發現她的目光火辣火辣的,他隨即躲避了蔣麗君的視線。從下午開始,鍾海就察覺到,蔣麗君對他的態度有些異樣,她感覺到了什麽,但又不敢確定。

   鍾海坐在沙發上,耷拉著腦袋不吭聲。他想製造出嚴肅的氛圍,然後再後發製人。

   “怎麽啦?”王一鳴面帶驚愕之色問道。

   “出大事了?”鍾海回答道,他低沉的聲音預示著一種不祥。

   “到底怎麽啦?凱莉的父母怎麽樣?”王一鳴亟不可待地問道。

   鍾海站起來,欲言又止,然後又坐下,然後又站起,反覆幾次,搓著手難以開口。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好似鍾海只要一張口,整個臥室就會爆炸。

   蔣麗君坐起來,靠在床頭上看著鍾海,說:“小鍾,你先別急,到底怎麽了。”

   “估計不好收場,他父母看到了那筆錢,認為凱莉遭到了壞人的強暴,非要到公安局討個說法。”鍾海說。要不是蔣麗君在場,鍾海可能會直接提到王一鳴,但他知道如此一來,蔣麗君肯定不會和王一鳴善罷甘休,所以只能隱晦地說。

   鍾海看看王一鳴,果然見他臉色蒼白。幸好他面對著鍾海,蔣麗君沒看見他慌張的神色。

   王一鳴給鍾海眨眨眼,示意他不要亂講話,然後冷靜地說:“鍾秘書呀,這事本來該我出面的,可我也怕校園裡說閑話,所以只能全權派你出面調停了,學校這個地方不比其他單位,出了這種事不好向上面交代,想來想去,這事只能委屈你了,只要你能把事擺平了,無論你提出什麽條件我都依你。”

   “王校長,你能不能到外邊來,咱們好好談談。”鍾海說。

   王一鳴還沒接話,蔣麗君就哎喲一聲,說:“都是自家人,還把我當外人了。”鍾海不好意思地笑笑。王一鳴趁機一本正經地說:“鍾秘書才不會把你當外人呢,他不想當著你的面討論這些事,可能也有他的苦衷。”王一鳴從被窩裡爬出來,跟著鍾海到了外間。蔣麗君見兩人走出臥室,也悄悄地跟在後面,躲在門後想偷聽他們的談話,鍾海早有發覺,拽了拽王一鳴的衣角,兩人下樓並走出大門。

   談話就此展開,鍾海張口說:“王校長,不是我不賣力氣,實在是因為難以遮擋了,一百萬,天文數字,人家不起疑心才怪呢,他們以為凱莉遭到了有權有勢的人的性侵害,把矛頭直接對準你了,你看怎麽辦?這是要是真的敗露了,我也是罪人一個,我不想當這個替罪羊。”

   王一鳴一聽急得眼睛都紅了,抓住鍾海的肩膀,說:“這事千萬要捂住,不惜一切代價,要麽我再給你一些錢,你轉交給凱莉的父母。”

   “你就是給我個大天來,我也不能冒這個險,人命關天,弄不好我就得住班房。”鍾海冷冷地說。

   王一鳴松開鍾海的肩膀,仰望看看天。星星眨眼,發出冷冷的光芒,每一道星光都像一把利劍,王一鳴感到了恐懼。即使是全國人大代表的身份也阻擋不了恐懼的降臨,可見貌似高貴的身份也不是萬能無敵。

   看著王一鳴束手無策如坐針氈,鍾海歎了口氣,說:“要是別的事,興許我還能幫忙,但這事我真的無能為力,對不起,我先告辭了,等王校長今晚想出了良機妙策就隨時通知我,我也好按照你的吩咐去做。”

   “別,別,容我再想想——,這樣吧,我倒是有個主意,但就怕你不同意,你現在就去對凱莉的父母說,說你正和凱莉談戀愛呢,由於不慎,害得凱莉動了手術,凱莉一時想不開,就跳樓自盡了。”

   鍾海悶頭不語,不置可否。

   “你需要什麽條件,盡管提出來,給你錢,我知道你家在農村,又剛剛參加工作,家境不好,我只能在經濟上彌補你,十萬,怎麽樣。”

   鍾海還是不吱聲。

   “你嫌錢少?”

   “不是錢的問題,是名聲問題,也不是名聲問題,這關乎到我的身家性命,一旦我替你頂缸,凱莉的父母死咬著我不松嘴,我肯能會坐牢,再說了,三十萬五十萬的總有花完的時候,即使花不完,等我住進了高牆,這些錢對我也毫無用場。”鍾海慢條斯理地說。

   他在步步逼近目標,但又不願把目標明著說出來,想要王一鳴親口說。

   鍾海從來不會主動去別人的口袋裡掏錢,他希望王一鳴主動掏出來,雙手呈現在鍾海面前,還要對他說盡好話。

   “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才肯幫我?”王一鳴猴急地說。

   鍾海突然笑笑,說:“我雖然到一高的時間短,但我知道王校長你有的是錢,他們都說你是一高的大老板,食堂分校文印室還有各種各樣的培訓班都是你的分公司,你的收入多了去了,如果我那天能混到你這份上,這輩子也值了。”

   鍾海在拋磚引玉,王一鳴也聽得出來鍾海在說什麽,但他錯誤地領會了鍾海的意圖,就敞開了說:“這好辦,你要想長時間發財,我倒是有個辦法,等你了了結了這場風波,我隨便就能給你安排個發財的機會,把幾家盈利的部門給你一個,你乾它三年五載的就能積攢一筆錢,如果你覺得這樣還不過癮,我再給你許下諾言,在我調走之前,我會把你提到重要的領導崗位上來,滿足你政治上的訴求。”

   鍾海嘿嘿一笑,說:“不成比例,畫餅充饑,看來王校長還是誤會我了。”說完打了個哈欠,看樣子已經失去了耐心。王一鳴圍著鍾海轉來轉去,抓耳撓腮不知錯所,想了半天才領會了鍾海的意思,就說:“我明白了,你想我和我平分天下。”

   “王校長不愧是校長,但我絕無此意,否則你就會認為我趁火打劫。毫不誇張地說,你是我的恩人,我就是打劫父母也不能趁火打劫你。”

   “我答應你,凡是學校裡能盈利的部門,你都可以插一腳。”

   “學生不敢。”

   “每到年終我會根據情況給你分紅。”

   “錢是好東西,誰見了都喜歡,但我真的還不具備和你平分秋色的資格,恕我不能接受你的恩賜。”鍾海再次拒絕道。

   “你到底想怎麽樣?”王一鳴氣急敗壞地問道。他終於明白,看起來天真無邪稚氣未脫的鍾海,在關鍵的時候卻露出了真面目,他恨這個年輕人,但此時卻不敢把憎恨表露在言談上。不為別的,這個年輕人掌握了自己的證據,隨時都可能伸手點自己的死穴。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聽從王校長的安排了, 如果我不接受,你肯定會認為我心懷叵測,圖謀不軌。”鍾海謙虛地說。得了便宜又賣乖,鍾海的戲演得不錯。

   “咱們簽個協議怎麽樣,一個季度分一次錢,但在簽訂協議之前,我先給你報一下每個單位的盈利狀況。”王一鳴提議道。

   鍾海始終很平靜,因為他認為,這時候的他已經是個勝利者,而勝利者必須顯得平靜,才能凸顯他的君之風度,盡管王一鳴此時認為鍾海就是個十惡不赦的陰謀家。

   其實王一鳴也不想給自己提出這麽苛刻的條件,不過為了平息這場風波,他只能花這麽大的力氣來收買鍾海,否則後果真的很嚴重。

   臥室裡的蔣麗君已經進入了睡眠狀態,王一鳴和鍾海就在外間起草了一份簡單的協議。當鍾海懷裡揣著王一鳴親筆簽名的協議走出別墅的大門,身後又一次傳來了狗的狂吠。

   不過,鍾海現在所害怕的並不是那隻牧羊犬,也不是王一鳴,因為狗被拴在木樁上,而王一鳴也被鍾海牢牢地卡住了脖子,只要他胳膊稍微用力,會隨時扭斷王一鳴的脖子從而要了他的小命,他所擔心的就是如何才能說服凱莉的父母,把這場風波平息下來。

   雖然鍾海還無良策,但他相信,第二天太陽依然會從東方升起,地球還會像往常一樣旋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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