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裡路,鍾海一步一個腳印走回來了。他身上沒帶錢,隻能步行回來。
他風塵仆仆的模樣宛如一個在外遊蕩多年的遊子,更像一個叫花子。
他狼狽到了極點,黑色的皮涼鞋變成了土灰色,鞋子裡灌滿了沙子,兩個褲管上沾滿了灰塵。整個人灰頭土臉的,一瘸一拐的,一臉沮喪。
牆上的掛鍾指向了十點,飯店早已開始忙活。蘋果臉站在前台,看到一身疲憊的鍾海忍不住捂著嘴偷笑,笑過之後拿起了電話。
二毛從樓上下來,看到鍾海後急忙跳過三四個台階跑過來,低聲的問道:“海哥,怎麽樣,得手了吧,你們文化人太牛了,這叫什麽――,對,暗送秋波,一見鍾情,兄弟要是有你一半本事,不,三分之一的本事,也不用站在這裡當保安了……哪天你把小嫂子領過來,讓兄弟們好好看看……”
二毛喋喋不休,像打了雞血,很抓狂,好像鍾海一夜未歸與他有極大的關聯。
“哪涼快哪兒去,別煩我。”鍾海推了二毛一把,沒好氣的說。
“昨晚都瀉火了,脾氣還這麽大。”
“不是你想的那樣,別亂猜疑。”鍾海強壓著火氣說。
“海哥,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得了便宜還裝得像個沒事人一樣,告訴兄弟,她是處麽?不是兄弟我自作聰明,現在的處可是不多了,沒聽說了,大學生中十有八九都不是處,你也是能逮住了處,而不枉了這輩子……兄弟我以後要是也有你這般福氣,遇到個處,即使她長得難看點,我也認了。”
鍾海上樓,二毛還跟在屁股後糾纏,鍾海突然站住,扭過頭皺起眉頭大聲的訓斥道:“二毛,你有完沒完。”
“有完,有完,絕對有完,我這就打住。兄弟我有完,隻怕你以後就沒完了,那滋味,爽!”
鍾海繼續上樓,聽到二毛嘟囔道:“知道你累了想休息,可也用不著這麽大火氣,趕明兒我也去賣烤肉,掛一個花樣的美人給你看。”
鍾海知道這小子貧嘴,懷疑自己昨晚和披肩發沒乾好事,就沒再吱聲。
鍾海隻想趕快到房間裡洗一洗,然後躺在床上睡一覺。
可是,當他剛上到二樓,就被眼前情景嚇了一跳。
他的兩雙鞋子和幾件衣服被胡亂扔在走廊上,裝錢的鐵皮箱也橫躺在門口,裡面的錢散落在地上。門虛掩著,裡面還傳出女人的嘟囔聲――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剛有了一碗飯吃,還沒當上老板呢,就到處打野食,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鍾海聽出了聲音,是紫月再發牢騷。
他輕輕地推開門,看到紫月雙手叉腰站在房間中央,一邊踢著茶幾一邊自言自語。
“老板……姐,我回來了。”鍾海低聲的說。
紫月轉身,臉上先帶著幾分驚喜,突然又把臉一拉,眉毛往上一挑,哼了一聲,說:“你還知道回來?是胡來了吧。你昨晚到哪兒去了。”
“幫助一個喝醉的人。”
“你怎麽幫助她的,說來讓姐聽聽。”
“她吃我的烤肉,喝醉了,我把她送走了。”
“送到哪裡了?”
“……”
“說呀,你把人送到哪裡了?”
“……”
“不好意思說?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做好人好事還怕人知道呀。我知道,你好人做到底,是把人送到家了。她吃了你的烤肉,你高興,為了公平,也吃了她的烤肉,是這樣麽。”
“是,不是――”鍾海胡亂答應著,不知道該說是還是不是。
“還把人送到了床上,是吧?”
“不是你想的那樣。”鍾海委屈地辯解道。
“哦,我說的不對,我不是文化人,沒那麽文化人那麽多的花花腸子,我猜錯了,埋汰了你的良苦用心,你不但把人送到了床上,還擔心人家酒醉出問題,所以就守了人家一個晚上,是不是這樣?”
鍾海果然沒猜錯,紫月吃醋了,醋意還挺濃烈的。
鍾海是個有骨氣的男人,他一時落魄寄人籬下,但也不想仰人鼻息看人的臉色行事,更不想無端被人沒完沒了地奚落。紫月的態度激怒了他,他冷冷的說:“我就是把人送到家裡了,就是把人送到了床上,我就是吃了人家的烤肉了,我就是想做個活雷鋒,怎麽了,這樣不好麽?”
“好,好,非常好,非常精彩,這裡的廟小盛不下你這位大神,你可以走,繼續留在人家的床上。人家的車子檔次又高,人也年輕漂亮,還會喝酒,不像我,說話粗聲粗氣,隻是個小飯店的小老板,又不會心疼人,既然這樣,請你離開,馬上離開,走得越遠越好,再也別讓我看見你。”
“走就走,又不是我要來的。”鍾海小聲地強嘴道。
“現在就走,趕快去找人家,走得晚了人家又找了新主了。”
鍾海知道紫月表面上在生氣, 其實是以這種方式來表達她對自己的留戀,但說出的話如潑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來。他二話不說,轉身抬腳就走人。
男人嘛,到關鍵時刻總得耍出點男人的氣派。
出了門向右拐,咚咚的就下樓。紫月跟著出來,見鍾海真的離開,不由大叫道:“你給我站住!”
鍾海站住,但沒有回頭。
“回來!”
“是你說要我走的。”
“我改變主意了,現在我叫你回來。”
“可我不想回來。”
樓下好像有人低聲說話,鍾海轉頭,看到蘋果臉和二毛站在樓道口往上探頭探腦,正在側耳細聽。他正要邁步下來,紫月已經三步並兩步衝了下來,誰知還沒衝到鍾海身邊,一腳踩空了台階,硬生生撲倒在樓道上。鍾海聽到響聲,急忙轉身,扶起紫月。
紫月跑得急,跌倒後碰到了臉,鼻子被蹭破了一塊皮,滲出血來。鍾海剛把紫月扶起,紫月就順勢依偎到鍾海的懷裡,鍾海想覺著這樣不妥,就想推開紫月,可又不忍心。
樓下的腦袋還是晃動,有男的有女的。鍾海知道是蘋果臉和兩個保安在看熱鬧,就朝下面大聲地喊道:“上來吧,老板受傷了,把她扶到隔壁的門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