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海把車開到了飯店門前。他思來想去,隻能把披肩發送進飯店開個房間,要她先在飯店安歇一個晚上,等明天酒醒後再讓她離開。
可是,想到的未必能做到,心動未必你驗證行動,現在已經接近兩點。鍾海沒帶鑰匙,打不開飯店的門。
當然,打不開門可以喊人,至少能敲門。他沒帶手機,隻能去敲門。在此之前,他明白紫月的心思,他唯一擔心的就是紫月會吃醋。紫月的那點小心思鍾海能看出來,他雖然不能接受她的那份情誼,但絕不想給她帶來任何傷害。
鍾海抬起手來,越想越覺得這樣安排披肩發不夠妥當,就把手放了下來。其實在潛意識裡,他隻是想給自己找個借口,找一個單獨和披肩發相處一個晚上的借口。
抬頭望望天空,月朗星稀,鍾海似乎聽到了吳剛伐樹的聲音。仔細聽,鍾海還才發現,那隻是鍾海心跳的聲音。
街上偶爾傳來斷斷續續的喇叭聲不斷地撕裂著沉醉的夜空,鍾海再次醉了,他邁步走下台階,向帕薩特走去。
帕薩特再次啟動,朝郊外奔去。披肩發還在沉睡,根本揣摸不到鍾海的心思。別說披肩發揣摸不到鍾海的心思,就連鍾海自己也揣摸不到自己的心思。他不知道為什麽要把車子開到郊外,更不知道把車子開到郊外後會發生什麽。
鍾海喜歡開車,他很清楚自己的家境,母親在他十歲時就早早就離開了人間,父親把他和妹妹一手拉扯大,特別是供養他上了四年大學後,家裡的經濟狀況已經舉步維艱,但鍾海始終沒有放棄他喜歡汽車的嗜好。他上學時買不起車,但不等於他永遠都買不起車,所以,在大三那年的暑假,他利用做家教掙來的錢去學習了駕駛技術,最後終於拿到了駕照。
令他沒想到的是,在懷裡揣了兩年多的駕照,現在卻派上了用場。
公路穿過了沙灘。
月光灑在沙灘上,如一層薄薄的水銀覆蓋在地面上,讓人乍一看分不清到底說月光還是雪。一條公路從沙灘中間穿過,如一條美輪美奐的光帶。前邊就是一道堤壩,鍾海沿著一個陡峭的路坡把車子開上了堤壩。
停車,熄火。鍾海打開車窗,一縷月光照進來,灑在披肩發的臉上。她靠著左側的車窗玻璃上,長發垂髫,額頭細小的汗珠泛著白光,小鼻尖頑皮地微微翹起,一張長形臉紅撲撲的,說秀色可餐一點也不過分。
面對正值青春妙齡的年輕的女子,如果哪個男人不動心,那麽這個男人肯定不是男人,即使是男人,也不是純粹的完整的男人。
為了驗證自己是個純粹的完整的男人,鍾海慢慢地伸出手來,想去觸摸披肩發的臉,但指尖還沒碰到嬌嫩的皮膚就改變了方向,開始觸摸披肩飯的一頭秀發。
頭髮沒感覺,披肩發當然不會發覺,鍾海可以肆意觸摸把玩。即使披肩發有所發覺,鍾海觸摸的也是她的頭髮而不是其她的部位,不會遭到她的百般責備,更不會挨打。
柔柔的滋味不錯,鍾海的手心癢癢的,心裡也癢癢的。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鍾海很想把披肩發摟在懷裡親昵一番,可他最終沒有鼓起勇氣。他的自我感覺一直很好,總認為自己是個完美的男人,不但體型完美,道德也完美無缺。
沙灘的晝夜溫差大,白天烤死人,晚上涼死人,大有早穿皮襖午穿紗,抱著火爐吃西瓜的意味。一縷風從車窗口吹進來,涼意也隨即襲來,鍾海有點冷。他脫下外套披在了披肩發身上,鎖好車門後靠在車座的靠背上,胡思亂想著進入了夢鄉。
這是一個夢裡的夢境。鍾海來到了世外桃源,天上白雲悠悠,地下水草豐滿,牛羊成群,在和煦的春風中,鍾海邂逅了一位似曾相識的美麗的姑娘,牽著她的手飛向了天堂……
太陽從東方的地平線上冉冉地升起來,一縷光線透過車窗玻璃照進了車子,灑落在披肩發的身上。眼睛受到刺激,披肩發睜開眼睛,看到駕駛坐上斜躺著一個男人,好似如臨大敵,不由驚叫一聲。
叫聲驚醒了鍾海,他也睜開了眼睛。
披肩發先抱著自己的肩膀,又去觸摸女人最隱私的部位。她看看自己的衣服完好,連個紐扣都沒被解開,確定自己沒有受到任何傷害,才大聲地問道:“我怎麽會在這裡?你怎麽會在這裡?你怎麽坐在我的車子上?你和我怎麽會在這裡?我的車子怎麽會在這裡?你把我怎麽樣了?”
披肩發打一個問號,鍾海就記住一個問號。披肩發問完,鍾海清楚地記得,她一共打了六個問號。
披肩發昨晚醉了,鍾海早已算定她醒來後會懷疑自己,但沒想到她的反應竟然如此強烈,一時驚慌失措,不知道該作何解釋,隻能睜著眼睛呆呆地看著披肩發。
“說呀,你到底把我怎麽樣了?”披肩發再次大聲地質問著鍾海。
“我……我能把你怎麽樣?我要是把你怎麽樣了,你能不知道。”鍾海看著披肩發,一臉的茫然。
“你到底把我怎麽樣了,說,不然你會死得很難看。”
“你衣服好好的,我――”
“衣服之外呢?”
“衣服之外說車子,車子之外是天空……我真的沒把你怎麽樣,相信我,我是個好男人。”
“好男人怎麽會在我的車上?”
披肩發把臉照著倒車鏡,仔細地觀察著自己的臉,又擦擦嘴唇,皺起眉頭問道。
鍾海一陣驚慌之後,才慢慢地穩定下來,說:“是這樣的,昨天晚上……”
等鍾海把昨晚事情的發展經過講述了一遍,披肩發才緩了口氣, 說:“看來是我冤枉你了,但你要是趁著我睡熟後做了不該做的事我也不會知道。看在你這麽熱心腸的份上,我就不再追究,但請你記住,今天的事不能向外透露,否則你會死得很難堪。現在你下去,替我檢查一下輪胎,看看是否漏了氣。”
鍾海除了記住了披肩發的六個問號,還記得,她已經說過一次“死得很難看”的話了,這是的耳邊。
鍾海推開車門下了車,還沒站穩,就聽到披肩發發動車子的聲音,他情知不好,趕緊回頭想上車,車門已經關閉。
車子倒退著掉了頭,然後一加油門,忽地一下衝下坡來,然後朝著來時的路風掣電馳般飛奔起來。
“等等我――”鍾海從坡上跑下來,手做喇叭狀,朝帕薩特喊道。
車子站定,披肩發把頭從車窗裡探出來,朝鍾海做了個鬼臉,大喊道:“這是我對你的報答,你慢慢地走回去,也好鍛煉一下身體。”
說完,一踩油門,帕薩特揚起一股灰塵,留下一股嗆人的油煙味道,急速離開。
鍾海把手做扇子扇著灰塵,大聲地喊道:“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
他腸子都悔青了,悔不該自作多情,反被人戲耍。
自古道多情反被無情惱,他早該明白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