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位於東郊,坐落在馬路的東側,對面是沉香亭公園,南邊是一所交通大學,這裡不是人口聚集的地方,但客人的流量卻很大。
中午是飯店的高峰期,包間裡幾乎沒有空余的位置,大堂裡也人滿為患。
今天湊巧,兩個保安都請了假,胖保安說家裡老爸住院,瘦保安說要去相親。平時他們在吃飯的高峰期除了維護秩序,也幫著打打下手,端個盤子什麽的。少了兩人,人手自然緊張,服務員個個跑斷了腿,鍾海也加入了服務的行列,不時地收拾一下食客們留下的殘羹冷炙,為新到的客人找個合適的位置。
拿人錢財,替人服務天經地義,鍾海雖然累得滿頭大汗,但無怨無悔。
門口進來了兩個年輕人,一個人留著染紅的披肩發,乍看像個紅毛鬼,另一個頭上卻頂著一個淺淺的桃子。禮儀小姐對著兩人彎腰致敬,點頭微笑。桃子摸著自己臉上紅豆大小的青春痘,流裡流氣地說:“小姐細皮嫩肉又年輕好靚。”披肩發接著說:“如此形容小姐的美貌太俗,該說秀色可餐。”
“還是哥有文化,要不咱們別吃飯了,來一口。”說著去摸禮儀的臉,禮儀歪頭躲開,克制著心裡的不快,依然強裝出一副尷尬的微笑,說:“歡迎光臨――”話沒說完,桃子已經端住了禮儀的下巴,把滿嘴黃牙的嘴巴湊了上去,禮儀尖叫一聲,引來了眾人的目光。
鍾海的目光也在其中。他朝門口望望,隨即大步走了過去,強壓著心裡的火氣做了個邀請的姿勢,說:“朋友,別和禮儀一般見識,有服務不周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裡面請!”
桃子和紅毛鬼猥瑣地一笑,相視一眼,抬腳就往裡走。禮儀看了鍾海一眼,投來感激的目光。
“來個包間!”桃子說。
“對不起,敢問你們預定了房間了麽?”
“扯淡,又不是五星級酒店,吃個鳥飯還預定什麽房間。”桃子說。
鍾海這才感覺到,兩人不是來吃飯的,是來找茬的。正要解釋,紅毛鬼奚落桃子說:“兄弟,別滿嘴噴糞,自個兒罵自個兒呢,什麽鳥飯,咱們不是成了鳥兒了麽?”
“我看這裡麻雀吵窩,就像鳥窩子。”桃子口無遮攔肆無忌憚地說。
鍾海不想多事,依然強壓著火氣,指著打聽角落的一個空位,說:“兩位,咱們這家飯店以快餐為主,你們就將就著吃吧,如果嫌棄,請到你們說的五星級酒店,我也不攔著。”
臉在微笑,但說話的語氣卻飽含著弦外之音。
“怎麽說話呢,你們飯店就是這樣對待上帝的?”桃子理直氣壯地反駁道。他瞪著鍾海,兩個眼珠凸在眼皮外,幾乎要掉在地上。此刻的鍾海忍無可忍,換之以牙,大聲地訓斥道:“就你這副模樣,也敢說自己是上帝,今天沒位子,請――”
“便”字還沒出口,桃子突然揮起拳頭,照著鍾海的臉就是一拳。鍾海還來不及捂臉,長頭髮配合著桃子,一個拳頭砸了過來,砸在鍾海的鼻子上。
鍾海從不打架,也沒見過這陣勢,一時愣住,而桃子和紅毛鬼趁著鍾海沒反應過來,同時動手,分別抓住了鍾海的兩個胳膊,使勁往前一送,鍾海撲在了一個飯桌上,豬啃泥的姿勢。
盤子碟子大碗小碗,湯湯水水熱的冷的,像泥石流一樣從桌子上嘩啦啦地流下來。正在吃飯的客人面露驚慌之色,紛紛站起來逃離。裡面的客人看到有人打架,結帳的和沒結帳也趕快離開位置湧向門口,唯恐躲之不及,紛紛逃避。
桃子和紅毛鬼依然不依不饒,趁著混雜撲到鍾海身邊,揪著鍾海的頭髮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桃子一邊打一邊喊道:“把你們的那個鳥老板交出來,我們要當員工的面教訓教訓她。”
紅毛鬼又教訓桃子說:“狗日的,你總是說錯話,什麽鳥老板,是雞老板。”
“人家長的水靈靈的,怎麽會是雞呢?”桃子故意反問道。
“你不知道當初她就是靠色相傍了個大款,才開了今天的飯店,這種女人不是雞是什麽。做雞也就罷了,現在還養著個小白臉。她也不長眼,就這小白臉,繡花枕頭而已,中看不中用,回頭收拾了這小子,咱們一起去給她說說,還不如請咱哥們兒看家護院。”
“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隻怕是想上了人家吧。”
“知我者,小弟也……”
兩人滿嘴胡言亂語,鍾海聽著惡心。
鍾海更加確定,這兩個混蛋就是來找茬的。至於是那個王一鳴找來的還是他的姘頭找來的,鍾海還無法判斷。他也無暇判斷。
客人基本跑光了。服務員多為女性,見了打架唯恐躲不及,沒人上來幫忙。蘋果臉還算負責,小心翼翼地走到前台,想去撥打報警電話。桃子似乎發現了蘋果臉的動機,從地上撿起一個盤子就向蘋果臉投了過去。蘋果臉驚叫一聲,捂住了頭。盤子向前台飛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電話上,破裂的碎片四濺,發出了尖利的呼嘯聲。
鍾海趴在地上,還在接受著兩個混蛋拳腳的洗禮,他想反抗,可雨點般的拳腳根本沒給他機會,他隻能抱著頭,不讓臉部受到任何傷害。身體上任何部位都能受到傷害,唯有臉是他的門面,他還指望著這輩子乾一番大事業,決不能破相。
“把你們的雞老板叫來,老子有話對她說。”桃子朝躲在一邊的服務員喊道。
雨點般的拳腳稀疏起來, 鍾海緩了口氣。盤子的碎片扎在肩膀上,一個字,疼。鍾海憤怒的火焰在體內燃燒蔓延,隨即整個身體和燃燒起來,他被徹底激怒了,已經喪失了理智。盤子的碎片啟發了他,也給了他機會。他把一隻手悄悄地伸到肩膀上,把瓷片攥在手裡,突然他一咬牙,大吼一聲,發怒的獅子般從地上一躍而起,瞄準桃子的脖子,胳膊橫掃過去。一個美麗的弧線泛出了一道白光,從桃子的脖子處輕輕地劃過,然後和它的起點吻合在一起,從頭到尾組成了一個優美的圓圈。
站在樓道口的七八個服務員發出了一聲驚叫,並同時捂住了眼睛。
但鍾海沒有捂住眼睛,他的目光定格在桃子的脖子。一道一寸長的紅印子印在桃子的咽喉處。紅印子慢慢地擴大,先成型為一個鮮紅的嘴唇,然後又慢慢地擴散,直到殷紅的血跡模糊了喉結。
血液順著胸前滴答到了地板上,地板上開始出現了紅色的斑點。桃子捂住了脖子,愣愣地問道:“小子,你敢殺我?”
紅毛鬼見勢不妙,回頭就跑。鍾海瞪著血紅的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了一條腿,紅毛鬼被絆倒,趴在了地上,等他翻過身來,鼻子上已經開了花。鍾海把一隻腳踏在紅毛鬼的小腹上,冷笑一聲,拿著瓷片的手又要落在紅毛鬼的臉上。
“爺,饒我……”紅毛鬼捂著臉求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