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海受盡了侮辱,但不僅僅包括桃子和紅毛鬼現在給予的,更多的是一年來在求職過程中所受到的委屈。他哪裡肯收手,彎腰要把瓷片和紅毛鬼的臉做個硬度的比試。瓷片已經接近紅毛鬼的臉面,估計也就相距一毫米。眼看紅毛鬼就要被破相。
紅毛鬼閉了眼睛,無望地大喊“完蛋”。
在此關鍵時刻,一聲嬌喝從身後傳來。
“住手!”
鍾海聽出是紫月的聲音,本能地停了手。他扭過頭去。
紫月一如鍾海第一天在此吃飯時的打扮,肩膀上依然披著紫色的披肩。她一步一個台階,緩緩地從樓道上走下來。飄起的裙褲如抖動的旗幟,紫色的披肩猶如紫羅蘭誇張的花片。她渾身散發著女人的溫柔,而優雅的氣質又隨著她走動的姿勢不停地流動著,血腥的場面突然出現了一道亮麗的風景。
鍾海住了手,但他的腳依然踩在紅毛鬼的小腹上。紅毛鬼摟著鍾海的小腿,小聲也求饒道:“爺,饒了我吧。”
桃子捂著脖子退到牆角,手裡緊握一個啤酒瓶子,睜大驚恐的眼睛,預防著可能隨時出現的攻擊。
“放開他,把兩人帶到樓上來。”紫月瞟了兩個混蛋一眼,淡淡地輕蔑地說。鍾海折服紫月鎮定的氣勢,抬腳放了紅毛鬼。
二樓,紫月的辦公室。
紫月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右手的中指和食指間夾了一支褐色的貓兒香煙,鍾海兩臂交叉站在一側,準備隨時痛打兩條落水狗
桃子的脖子還在滴血,他捂著脖子的右手已經被殷紅的血染紅。紅毛鬼渾身打顫,上下牙齒不停碰撞,發出了沒有節奏的聲響。先前的英雄氣概早已跑到了爪哇國。
“說吧,是誰指使你們來搗亂的。”紫月噴了一口煙,小聲地、但卻是充滿了威嚴的問道。
“大姐,我們兄弟來吃飯,和這位大哥發生了口角,結果動了手,沒人指使我們來。”紅毛鬼戰戰兢兢地說。
鍾海哼了一聲,抬腳就踢在紅毛鬼的屁股上,說:“找死,說實話!不然補你一個瓷片。”
紅毛鬼栽倒在地,再爬起來時,額頭上已經冒出一個核桃大小的包。他摸摸腦袋,看著桃子,低聲地說:“哥們兒,不好過關,招了吧。”
桃子嘴硬,瞪了紅毛鬼一眼,說:“都說好了,隻要咱們肯鬧,就能拿到五千,要招你招,我不招。”
話沒說完,一把剪紙刀已經逼在了桃子的喉嚨。
“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東西,作死。”鍾海搬起桃子的下巴,大聲地威脅道。
剪紙刀雖然不鋒利,但已經逼在了脖子上,如果鍾海稍微用力,後果將不堪設想。鍾海把握了分寸,但桃子不知道鍾海到底要來真的還是假的,態度立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和紅毛鬼一人一句,爭先恐後,很快交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事情發生在昨天晚上。
夜來香酒吧裡,喝得醉意朦朧的桃子從衛生間出來等著洗手,而正在洗手的一個女人卻佔住水龍頭久久戳揉著自己的那雙手不肯離開,桃子本來性格就暴躁,又加上喝了酒,天不怕地不怕,就囔囔道:“手上粘屎了,要洗那麽久,快洗了走開,別當老子的路。”
女人不但沒發火,反而扭頭對桃子嫣然一笑,柔聲地說:“兄弟,出門在外,有理也要小三分,不然會吃虧的。”
女人柔中帶剛,反而使桃子摸不清頭腦,不由把女人打量一番,只見女人大約三十來歲,皮膚黝黑,上身穿一件黑色的吊帶衫,下身穿一條超短褲子,一雙白色的運動鞋蹬在腳上,整個人看起來乾淨麻利。當桃子把眼睛直勾勾地定格在女人翹起的臀部上,女人突然轉過身來,把兩手放在空中,做蘭花指朝桃子彈了彈,然後嫣然一笑,走出了衛生間。
桃子傻站了半天,舔了舔濺在嘴唇上的水珠,不禁一陣胡思亂想。也許,這就是――,桃子想到這裡,心裡一陣悸動,連手也沒洗就走出了洗手間。
桃子用夜貓一樣的眼睛在酒吧裡搜尋著剛才的女人。他雖然醉了,但他很清楚此刻自己想要什麽,別說能和女人開個房間,即使能摸摸女人翹起的臀部,桃子也心滿意足了。
女人就坐在吧台前。
燈光昏暗,給人朦朧的美感。雖然桃子的審美情趣不正常,但對他而言也算是一種美感。他正要悄悄地走過來,女人卻端起酒杯向他走過來。
女人與桃子和紅毛鬼玩起來喝酒的遊戲,但無論是猜色子還是玩撲克牌,桃子和紅毛鬼都不是女人的對手,幾個回合,兩人就敗下陣來。
“姐,我們能知道你的芳名麽?”桃子問道。
“黑玫瑰。”
“我們想知道姐的真姓名。”
“暫時還不能告訴你們。”
“為什麽?”
“不為什麽。”
“那你的職業呢?”
“也不能告訴你們。不過,隻要你們表現好,興許我能破例透露。”黑玫瑰微笑著,渾身都透露出女人的性感。
……
桃子和紅毛鬼就是受了那個女人的指使才來大鬧飯店的。當然,對於桃子的要求,黑玫瑰無法滿足,她不是桃子所想像的那種人。不過,在一陣調侃之後,桃子卻給兩人出了個能掙錢的主意。黑玫瑰說了,隻要有了錢,什麽樣的小姐都搞到手。
她給兩人先開出了一個價碼,緊接著就提出了條件,隻要一個月來這裡鬧騰四次,也就是每星期鬧騰一次,兩人每個月就能拿到五千塊錢的回報。
桃子和紅毛鬼喜出望外,於是今天就來到了飯店,準備先給紫月一個下馬威,然後回去請功。
沒想到今天牛刀初試,就遭遇到了鍾海這個愣頭青,牛刀在鍾海這把大刀闊斧面前黯然失色。
“報警吧!”掌握了所有的情況後,鍾海給紫月眨眨眼,大聲地說。他不傻,不管什麽原因,他今天把桃子弄成了那副模樣,最少也算是個輕傷,如果真的報了警,即使桃子和紅毛鬼受到了懲罰,他也難逃治安條例的處罰。他給紫月眨眼,就是希望紫月能和他一唱一和,探探桃子和紅毛鬼的底細。這叫先發製人。
“報警,當然要報警,不然對不起這兩位兄弟。”紫月說著,拿起手機就要撥號。紅毛鬼和桃子一見紫月真的要報警,不約而同地跪著移動到紫月跟前,一個抱著紫月的一條腿,軟不拉幾地求饒道:“姑奶奶,我們也是一時被那個小狐狸精迷惑才幹了蠢事,我們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也領教了這位大哥的厲害,下次再也不敢了。”
不知真假,紅毛鬼聲淚俱下,桃子竟然磕起頭來,一口一個姑奶奶地叫著。紫月把腿抽出來,說:“別這麽叫,我還沒那麽老,看在你們真心悔過的份上,就先饒了這一回。”
紫月站起來走到桌子前,從坤包裡拿出鑰匙,打開了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摞錢,扔在了桃子和紅毛鬼眼前,說:“既然你們叫我姑奶奶,我也不把你們當外人,這些錢拿去用,以後手頭緊了就吱聲,沒多有少,隻要你們張口,我總會給一些。”
“謝謝姑奶奶,要不要我我們替你收拾那個黑玫瑰。”紅毛鬼討好地問道。
鍾海聽了不禁在心裡發笑,這些沒骨頭的男人, 隻認錢不認人,見了錢就喊大爺,隨時都可能背叛主子。
“得饒人處且饒人,這事你們就不用操心了,趕快離開這裡,到醫院裡包扎一下。”
兩個混蛋從地上拾起鈔票,站起來彎腰點頭後,轉身離開了房間。
“那個女人是誰?”兩人混蛋走後,鍾海小聲地問道。
“還能有誰,市委書記的女兒蔣麗君,去年老公死了,急著嫁人,就把目標瞄準了王一鳴。王一鳴下眼皮腫脹了,往上翻,想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紫月冷漠地說。
“市委書記的女兒還在乎這個不起眼的飯店?”鍾海不解地問道。
“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意在把我變成窮光蛋,然後遠離這個城市,就少了一份威脅,她在王一鳴身邊就高枕無憂了。”
“你打算怎麽處理她?”鍾海問道。
“不能動她,咱們鬥不過她,再說,隻要咱們動手,她馬上就會猜到。”
“你能咽得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得咽。”紫月說。她從沙發上站起來,又把手搭在鍾海的肩膀上,說:“當務之急是要釜底抽薪,隻要把王一鳴從台上趕下來,蔣麗君就會棄他而去。”紫月咬牙切齒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