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海的防范措施做得很到位,他不但反鎖了門,沒關燈,甚至連衣服也沒脫。他這樣做當然有他的道理,如果半夜發生意外,他既不能叫喊,也不能逃離,他想一個女人不管怎麽說也不能對他用強。
可是,鍾海的擔心是多余的,牆上的指針和分針一直在零點處重合,他也沒聽到任何動靜,在朦朧中,鍾海進入了夢鄉。
月亮後半夜才掛在了東邊的樹梢上,一片如銀的月色從窗戶灑進來,把其中的一片灑在了鍾海的臉上。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一切都很正常,白天,鍾海為了對得起紫月老板每個月的兩千塊錢,總是找些事做,比如運送蔬菜和水果,拖拖地,替廚房跑跑腿。他手腳麻利,乾起活來也無不到位,大家對老板的這位表弟讚不絕口。兩個保安對鍾海的態度越來越好,他們之間很快就萌生了兄弟般的情意。除了他們看出鍾海是個文化人,更主要的原因還在於鍾海是老板的表弟,他們要是得罪了鍾海,無疑就是的做了老板。
那天天公不作美,快到中午時突然來了一場暴風雨,飯店裡幾乎沒有客人。胖保安提議要和鍾海喝幾杯,鍾海沒拒絕,於是胖保安到廚房裡弄了幾個小菜,瘦保安冒雨到外邊買了兩瓶二鍋頭,三個人在鍾海的臥室裡就乾上了。
酒多了,話也多了,兩個保安又給鍾海賠了罪,鍾海用不打不相識之類的話敷衍,兩個保安才像吃了定心丸,左一個哥哥,右一個哥哥地叫著。鍾海在這裡工作了半個月,還沒摸清老板的底細,想知道但又礙於自己特殊的身份不便問,於是故意感慨地說:“我表姐這個人還真不錯。”
“肯定不錯,要是錯了她還能是你的表姐麽?”胖保安拍馬說。
“老板人漂亮,對我們這些員工也好,可就是――”瘦保安沒說完,胖保安就輕輕地碰了一下他,說:“別隨便討論老板的私事,要讓她聽見了,把我等開銷了不說,說不定還要把我們抽筋剝皮。”
瘦保安的滿腔熱情被胖保安潑了一盆涼水,就此打住,把下面的話咽到了肚子裡。
鍾海不願意放過這個打聽消息的機會,就趁機說:“哥們兒,我知道你們是怕我告密,這點請你們放心,我鍾海也是個講哥們兒義氣的,隨便你們怎麽說,我絕不會出賣你們。”
鍾海說著看了兩個保安一眼,胖保安果然沉不住氣了,低聲地說:“其實我知道二毛想說什麽,莫非就是替你表姐惋惜。”
“惋惜什麽,自己開著飯店,不說日進鬥金吧,也算個款姐,總比我們窮光蛋們強多了。”鍾海趁機套話說。
“不是,說的不是這回事,是另外的事,感情上的。”胖保安說。
兩個人喝了點酒,一打開話匣子,就再也管不住自己的嘴,鍾海不時地插幾句,把兩人肚子裡那點關於紫月在情場失意的故事講了出來。
這不是一個傳奇故事,莫非就是一個男人玩膩了一個女人絕情地拋棄了他原來鍾愛的女人,重新找了一個新歡。而這個被拋棄的女人就是紫月。
這種故事每天都在上演,沒什麽惋惜可言,隻不過發生在紫月的身上,他的員工就把感情的天平傾斜到了她這邊,為她抱打不平。
晚上,紫月照例又去打牌,而鍾海還睡在紫月對面的房間。
風雨過後,天空濕漉漉的,鍾海的心也濕漉漉的,他怎麽都想不明白,像紫月這般的女人,單從外貌上,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是女人中的精品,而對方又是怎麽樣的一個男人,竟然能狠心拋棄這麽一個美麗的女人。
這個疑問雖然沒有答案,但鍾海卻為紫月對他的“收留”找到了答案,他現在基本可以肯定,紫月收留他根本是對他的同情,很可能會別有用心。想到這裡,鍾海迅速穿好了衣服,準備離開。這是個是非之地,他不能靠著女人吃軟飯,不能做軟骨頭,他必須離開。
一二層樓道間有一道防盜門,防盜門被鎖著,鍾海出不去,隻能重新回到了房間。
明天,無論如何都要離開,不管打不打招呼。
可是,故事就在今晚發生,鍾海走不掉,也離不開。
窗外又開始下雨,雨聲中,一陣女人的哭泣聲驚醒了鍾海, 他翻身下床,迅速穿好了衣服就來到了門外。
隨著一道閃電,一聲悶雷在上空炸響,樓道裡的燈也隨著一滅,但瞬間又明亮起來。哭聲從對面的房間裡傳出。
這是紫月的聲音,嗚咽的聲音時斷時續,透露著壓抑甚至窒息。鍾海站在門口,抬手想敲門,可抬了幾次又放了下來。礙於紫月的身份和現狀,他不願再近距離地接觸她,免得節外生枝。於是,鍾海又回到了房間。
抽泣聲慢慢地停息下來,鍾海也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就在鍾海想快要進入夢鄉時,有人敲門。
“誰呀?”鍾海明知故問。
“我,你姐。”細膩憂傷的聲音傳了進來。
“有事麽?”
“開門――”
“姐,有事明天再說吧。”鍾海故意叫了聲姐,他想用姐這個稱謂來阻撓不該發生的事。
外面靜悄悄的,紫月不再說話,但鍾海也沒聽到她離開時走路的聲音。
鍾海終於安奈不住,悄悄地穿好衣服,開門把頭探出來。
紫月還在。她雙臂纏繞在胸前,就站在門的一側。
鍾海拉開門,讓開了道,紫月走進了鍾海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