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體質非凡,一般人最起碼還要躺上一個月。”鐵岩面露微笑,滿意地點點頭,眼神火熱,像盯著寶器一般看著羽楓。
羽楓見老族長雖然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鑠,面色和藹,心中不禁一陣溫暖。
“過來吃飯吧,孩子。”
羽楓嗯了一聲,快步走到火堆旁,幾位大嬸正在將鹽巴、胡椒等香料灑在蛇肉上,刹那間,香味更濃了。
“大哥哥,這個給你。”一個八九歲的孩子將一塊金黃的腹肉遞給羽楓。
“瘦猴兒今天怎麽這麽懂事,哈哈。”幾個孩子起哄道。
“才不是呢,族長爺爺說了要知恩感恩報恩,而且大哥哥一定要教我,讓我和你一樣強大,也捉幾條黑虺回來吃。”瘦猴兒從小體弱多病,身體瘦弱,在村中還不如一個女孩力大,但食量卻很驚人,一個頂倆,小孤村食物十分匱乏,父母每次都會省下一點給他,所以他的心中非常難過,也非常想變強。
今天遇到小孤村“外面”的羽楓,當然不會放過。
羽楓接過腹肉,嘿嘿一笑,心中卻直打鼓,自己在鴻蒙神山就是一個廢物,又拿什麽教別人,但又不好打破瘦猴兒的願望,忙道:“嗯”。
“我也要,我也要…”其他孩子也爭先恐後,要拜羽楓為小師傅。很快,羽楓便與一群少年打成一團,大口吃肉,滿嘴流油,口呷留香。他發現這裡的民風非常純樸,大家共產共生,從來不分彼此,日子雖然窘迫,卻其樂融融。
早飯過後,羽楓在孩子們的簇擁下向村尾走去,那是族長的房子,小公主一直在那裡療傷,村中幾名年歲頗大的老人與族長圍著火堆,喝著山泉浸泡的野茶,身上散發著西荒男人特有的荒古狂野氣息。
“羽楓很強大,感覺像一頭沉睡的巨龍,竟然可以斬殺黑虺這種凶物。”
“就是啊,還記得上一次一條黑虺化蛟,硬生生撕裂這片山林的一頭獸王,巨尾一揮,更是掃平數座山峰,古木、凶獸在其毒性下都化作屍水…太恐怖了。”
“還有那個女孩,也非常人,竟然可以壓製住黑虺之毒…”
幾名老人先後開口,皆面露異色。
“他們一定是外面的人,很有可能是一些古國或者大族的天才,被送到西荒來歷練的。”老族長思忖半天,品了一口山茶道。
在座眾人,隻有老族長曾跟隨一名試煉者在西荒穿行過,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夜晚,蒼穹如墨,天空陰沉沉的,空氣像浸滿水般粘稠,天地間一片朦朧,不知名處依稀響著的獸吼也走向了沉寂,巨大高聳的群山在天地間聳立,俯瞰著眾生,俯瞰著大地。
也許,這個世界,雲從未像那天那般接近地面,天空也從未像那天那般沉重。
他還隻是一個少年,隻覺血紅的雲厚厚的堆積開來,漸漸成為天空唯一的色彩,絢麗中帶著幾分恐怖,似要將天空碾碎。一道閃電撕裂密布血雲,從空中劃過,天地在陰暗中被照得雪亮,閃電過後,一少年從紅似鮮血的濃雲中跌落進小村。
在血雲之上,一隻黑色鳥影長達數百丈,雙翅一振,掀起強大的能量風暴,削平數座山峰,絞碎無數古木巨石,但凶禽終究沒有追進小村,而是在村外徘徊數日才離開。
受傷的少年被上一任族長收留,在小孤村療養數月才恢復。臨行前,少年留下一些修煉奧術並說要帶鐵岩去古國修煉,以報救命之恩。鐵岩因此成為小孤村唯一一個在西荒穿行過的族人,但不幸的是凶禽並未離開,而是在路上截殺少年。
那一戰驚天動地,山崩地裂,少年終因修煉時日尚短而不敵,在最後強行爆碎己身與凶禽同歸於盡,並把一份玉簡交給鐵岩,懇求他有朝一日將玉簡帶離西荒。但鐵岩修煉時日尚短,西荒遺種異獸諸多,他垂死逃回小孤村,根本無力離開西荒。雖然鐵岩後來陸陸續續經過數次嘗試,但最遠也隻是穿行萬裡,便不得不返回,還因此受過幾次重創。
如今他年事已高,帶玉簡離開西荒變成了他心中唯一的牽掛。
“我看不像,若是如此,他們身後必有高手護道,在極度危險的時刻出手相救,但他們險些命喪黑虺嘴下,所以不像啊。”一位老者眉頭緊皺,沉聲道。
“難道是古國或者大族放逐到西荒的犯人?”一老者雙目圓睜,面露驚容。
本來在這片地域有幾個較為強大的部落,但就是因為收留了那些被放逐的人,觸怒古國威嚴,最後在頃刻間被夷為平地,從西荒除名。
“有可能…”幾名老人同時點頭,面露憂色,聲音低沉。
“那萬萬留不得…”
“對啊,留不得…”
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這關系到小孤村的生死存亡,他們在西荒摸爬滾打數十年,與凶獸爭活,深知生的不容易,所以他們必須慎重對待此事。
“現在將他們斬殺,也許可以抵消我們的罪行…”
“不知者無罪,隻有斬殺他們,古國才不會怪罪下來…”
幾位老者經歷過生死,隻要對小村有利,那是寧可錯殺也不願放過,說著說著戾氣愈濃,殺性愈重。
鐵岩當然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面色凝重,但一想到當年那個少年自爆己身,讓他離開,不禁心中一軟,沉默片刻,低聲道:“我們誰也不清楚其中原委,我看姑且先收留他們,待日後弄清事情原委,再做決斷。”
小公主鈺穎此時正坐在床邊兀自發呆,她比羽楓早一天醒來,雖然蛇毒已清,但體內依舊酸軟乏力。
“穎兒姐姐,看看誰來啦…”瘦猴兒跑在前面,直接衝進屋裡。
“小流氓,你醒啦!”鈺穎霍地站起來,但甫一著地,就覺雙腿一軟,幾乎就要倒下,羽楓望了一眼,急忙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了她。
“你沒事吧?”
鈺穎本就性子極倔,生性好強,露出一顆小虎牙,不滿道:“本公主才不要你扶呢,我好得很,你怎麽還不死額。”
羽楓見她早已換上一身獸皮衣,清麗的面龐猶如九天仙女,但表情真如小老虎一般,趕忙將手拿開,不由笑道:“是,是…”
那一刹那,鈺穎隻覺心中空了一下,白了羽楓一眼,狠狠地踩了一下他的腳,羽楓痛的直咬牙。
“姐姐,你為什麽喊哥哥小流氓啊?他在我心裡可是大英雄。”瘦猴兒好奇地問道。
“就是,就是,大英雄…”一群孩子嬉笑道。
鈺穎面色一紅,真想海扁羽楓一頓,面色陰晴不定,啐道:“就他?還大英雄?”
“當然啦!”瘦猴兒認真地答道,那純樸的表情讓人找不出一點作假的樣子。
鈺穎冷哼一聲,暗道:“小流氓這麽快就發展自己的勢力了…”
“嗚…”
突然,一聲低沉的號角聲劃過天際,羽楓和鈺穎二人摸不清頭腦,面面相覷,但其他少年全部向村頭跑去,瘦猴兒急忙道:“哥哥姐姐,快跑,有危險。”
這是小孤村遇到危險時的警戒號,不知為何竟被吹響了。
“轟隆隆…”
海嘯一般的聲響席卷而至,磅礴之氣無人可敵。
如萬馬奔騰,大地都在搖顫,數丈粗的古木向一邊倒伏,無數巨大的岩石從山間滾落。
“獸潮!”
只見遠方煙塵漫天,數不清的凶獸異禽發瘋一般,拚了命地向山外逃竄,其中不乏荒古遺種,血脈傳承賦予了他們極度強大的力量,一頭便可撞碎一座山峰。
“山林深處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會突然出現獸潮…”
“太恐怖了,如此規模的獸潮還是第一次出現,竟然有獸王在其中…”
慘烈的氣息鋪天蓋地,小孤村眨眼間便淹沒在獸潮之中,羽楓心頭狂震,如此強大的獸潮,就算是神鐵也會被踐踏成齏粉。
但不知為何,獸潮在經過小孤村時,竟直接分為兩股洪流,沒有一頭蠻獸敢逾越半步。
“凶獸都瘋了嗎?”羽楓拉著鈺穎的手,向村頭跑去。
只見所有村人都已經聚在村口,虔誠地拜伏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詞,老族長鐵岩拄著一枝乾枯的樹枝,不知是什麽植物的,沒有經過任何修飾,上面還殘存著幾片枯葉。
在族長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正中,端端正正地立著一座石像,真人一般。
那是一個美麗的女子,仰望天空四十五度,兩顆晶亮的淚珠掛在她婉約美麗的臉上,像是守候了百世萬載,但她終究是無怨無悔。
鈺穎不知為何,心中竟湧起莫名的哀傷,也如石像一般,呆立在那裡。
羽楓隨眾人一起拜伏在地上,見鈺穎一動不動,輕輕地拉了拉她的衣角,鈺穎猛然回過神來,向羽楓望去。
羽楓抬首,看見了她和她的眼神。
那是一雙美麗的大眼睛,但眼中深深地落寞,仿佛化不開的苦椰果,在訴說著說不盡的故事。羽楓突然發現自己的心被這眼神深深地撥動了一下,竟那樣想通過這雙眼睛,走進她的心裡,一時看的癡了。
“幹嘛?”
羽楓指了指周圍,低聲道:“這是禮儀。”
鈺穎貴為一國公主,千金之軀,說什麽也不願跪下,狠狠地瞪了羽楓一樣,氣呼呼的。
羽楓便不再說話,不知為何,他似乎從一開始就對這個小老虎般的女孩有些許害怕,些許謙讓。
是內疚,還是被小惡魔的凶殘行為留下了陰影,亦或其他?誰又說得清,他自己也不知道。
“帝女神,請護佑吾村。”老族長祈禱道。
“帝女神,請護佑我們吧。”羽楓和所有村民隨著老族長一起祈禱,虔誠無比。
鈺穎一人站在那裡,面如火燒,冷哼一聲,繼續望著那石像。
“砰…”
突然,一聲悶響從山林深處傳來,羽楓眼前一黑,心髒在那一刻似乎停止了跳動,要炸裂一般,靈魂都不住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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