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悶響再次傳來,羽楓終於尋到了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一片巨石林,一根根巨大的石柱粗達數十丈,高有百丈,一地的碎石,似在訴說著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夕陽下,這裡顯得格外幽寂,裡面陰暗潮濕,陽光根本照射不進去,在巨石林外圍有一條護城河般的深溝,濃重的血腥味遠遠傳來,在深溝上方則是暗紅色的血霧,像一團團吸滿血的棉團。
羽楓深吸一口氣,向深溝走去,隻覺腳下的紋路更是繁雜,每一步都如千鈞壓頂。他知道鈺穎就在裡面,那是一種直覺。
血腥味越來越濃,似乎可以左右人的情緒,一股嗜殺,冰冷的感覺浸上羽楓心頭,若換做一般人,此刻隻怕早已發瘋發狂。
淒厲的鬼嘯聲越來越大,似乎要撕裂每一個人的腦海,暗紅色的液體慢慢溢出,漫上深溝的沿岸,除了黑色的山石,所有東西都如冰雪一般,消融,化為一縷青煙。
羽楓急速後退,深溝猶如修羅血海一般,無數灰白色的骸骨在血水中沉沉浮浮。那一刻,時間流轉,羽楓仿佛回到了封魔崖下,又看到那個神秘的岩洞和血繭。
他下意識地將求魔淚晶握在手中,緊緊地,一股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淡淡的冰涼自求魔淚晶湧出,如水一般緩緩流過他的全身,仿佛在安慰他,將心中狂暴不安的騷動一一撫平。
就在這時,陸續有其他生靈趕到血溝邊上,在羽楓旁邊是一頭金色的大鱷,身長十丈,渾身遍布金色的鱗甲,口中利齒有半米長,像一柄柄倒插的短劍。在其身後則是一個原始巨人,有二十幾丈高,渾身毛發濃密,就像未進化完全的大猩猩,巨人手中提著一根長數十丈的白骨大棒,上面雕刻著繁奧的圖案。在其他地方則零星地站著其他物種,有人類,有蠻獸,亦有凶禽,還有很多羽楓說不出的生靈,總共加起來大約有二十幾頭。
不過令羽楓困惑的是,他雖然看得見所有生靈,卻感受不到他們的一絲氣息,甚至連他們到達自己身邊都沒有一絲感覺,周圍像一個除了視覺,什麽都不存在的世界。
突然,黃金大鱷祭出一件形如戰船的金色寶器,寶器以虛空為道,直接消失在原地,黃金大鱷化身一束流光隨戰船而去。但在血溝上方的空間忽然蕩起一陣漣漪,寶器如撞在一層壁障上,直接被逼出虛空,砸在地上。
黃金大鱷渾身震裂,口中噴血,憤憤地將寶器再次祭出,投入血溝之中,只見原本金光璀璨的戰船甫一接觸到血溝內的血便如被腐蝕一般,通體鏽跡斑斑,轟然碎裂。性命相修,黃金大鱷的本命寶器就這樣被毀,自身也遭受重創,再也無力抵抗登神台強大的壓力,直接被碾碎,成為血沫。
整個過程都是無聲的,所有生靈都警惕地注視著血溝,原始巨人掄起數十丈的白骨大棒,直接橫在血溝兩岸,想要借此通過,但血溝上的血霧附骨之蛆一般,直接將白骨大棒包圍,青煙陣陣,白骨大棒劇烈顫抖,其上繁奧的圖案發出耀眼的神輝抵抗血霧。原始巨人哇的噴出一口鮮血,急忙祭回寶器,但為時已晚,白骨大棒像被濃硫酸腐蝕一般,焦黑腐爛,神性全無,原始巨人搖了搖頭,放棄一般,向山下走去…
羽楓心中巨震,他自認為沒有強大的寶器,肉身強度更是比不上那些洪荒遺種的後代,血溝根本無法逾越。
突然,在血溝的另一岸,一堆屍骨之上,鈺穎出現,身體單薄,衣裳紅了大半,很是柔弱;赤足染血,眼角含淚,很是淒楚。
“鈺穎…”羽楓心中一痛。
血霧彌漫,隔著岸,鈺穎怔怔地望著羽楓,突然笑了,眼中帶著三分心安,七分依賴,隻是她突然痛苦地閉上眼睛,不住地搖頭。畫面流轉,一頭蠻獸的身影漸漸顯露出來,蠻獸狀如穿山甲,渾身魚鱗一般的鱗甲,細小濃密,閃著冷金屬的光芒,兩雙利爪更似神兵利刃,可以輕易切碎巨石。在蠻獸手中,則是一根血紅色的細繩,繩子的另一端系在鈺穎手腕,深深地勒進皮肉之中…
“鈺穎…”羽楓不顧一切地向血溝衝去,莫名殺意騰的升起。
“砰…”
羽楓隻覺渾身散架一般,猶如撞在一座山上,前方出現一層無形的壁障,任他如何衝撞,如何努力也不能寸進。
“給我破,破啊…”羽楓瘋了一般,渾身金色神芒繚繞,拳頭更是金鐵澆築一般,每一拳都迸發出無盡光輝。
“啊…”又是一拳,羽楓雙拳捏成錘印,一拳將無形的壁障震碎,血霧翻湧,更慘烈的氣息令人腦海刺痛,隻是他手中的求魔淚晶似有靈性一般,冰涼的感覺在羽楓體內加速流動,撫平他躁動狂暴的心,同時,一絲血光在淚晶表面顯現,紅光熠熠。
一塊青灰色的石板散發著血光,自血溝內升起,懸浮在羽楓面前,其上書著數行小字,羽楓心急如焚,粗略看了一下,大意為:
登神台是葬聖之處,聖人的法則在此留下痕跡,任歲月流轉,不曾磨滅。錯綜複雜的法則交織扭曲,空間早已改變,雖近在咫尺,卻相隔天涯。任何打破虛空壁障的生靈,都有資格跨過化龍池,進入巨石林…
“這就是化龍池嗎?”羽楓盯著眼前血浪翻湧的血溝,眉頭緊皺。
原來化龍池乃諸聖殘血匯聚而成,充滿嗜血之氣,百世萬載以來,鴻蒙荒古之界的天才要想進入巨石林,必須憑借肉身渡過化龍池,渡的過,成就強大肉身;渡不過,化為一滴膿血,成為化龍池的一部分。
“那他們離我是咫尺天涯嗎?”羽楓低語,在他的身旁,仍有很多強大的生靈在嘗試渡過化龍池,但他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鈺穎,我一定要救你出來?”羽楓深吸一口氣,向化龍池邁去。
一個光門自他砸碎的壁障上浮現,流露出奇異的力量,羽楓剛邁入其中,便覺渾身劇痛。
“咕嚕嚕…”化龍池內的血液沸騰一般,一個個血泡升起,炸裂,冒起一陣陣白煙。羽楓身處化龍池內,沸騰的膿血沒過胸口,猶如億萬隻蟲豸在不斷鑽進他的毛孔與七竅。
“啊…”羽楓忍不住痛吼,腦海中猶如億萬隻鋼針在扎,但是他的意識卻越來越清晰,透過血泡裡的白煙,他看到了七彩的凰鳥,六尾的天狐,無鱗的龍鰍…他們都是百世萬載以來在化龍池內利用血煞之力淬體的強者,他們在這裡進化、蛻變,留下了自己的痕跡。
突然,所有畫面都消失不見,一副充滿洪荒之氣的畫面鋪張開,裡面有十六翅的天使,五爪的天龍皇,吞天吐地的無上神魔,摘星攬月的強大聖靈,還有其他生靈中的頂級修煉者,但頃刻之間,所有無上存在都隕落殆盡,墜入九幽地獄,慘烈的氣息猶如金戈相交。
九天萬界充滿鮮血,到處都是陵園,而整個世界隻有他一個人,一個人面對那血色的世界。
“這是哪裡?為何如此熟悉?”羽楓輕喃,仿若在內心深處真的經歷過這些。
“不…”伴隨著一聲不甘地怒吼,羽楓身旁一塊長著耳鼻口眼的巨石化作一滴膿血,消融在無盡血水中,那是一個十分強大的山嶺巨人,沒想到還是抵抗不了化龍池內的血煞之力,被消融成膿血。
痛苦不斷衝擊著羽楓的大腦,他感到自己的血肉正在一點一點消融,化龍池強大的血煞之力讓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在爆碎,死去。
“我不能死…”
羽楓強行守住心神,不去感受自己的身體,全部意識集中在丹田洞天內的金色種子之上,一縷縷金色的細流從種子內湧出,強化、修複著他的身體,隻是血煞之力消融他身體的速度遠遠大於金色細流修複身體的速度。
羽楓心中大急,不斷思考自己還有什麽底牌可以幫助他抵抗化龍池血煞之力的傷害,突然,他想起了玉簡,那個可以壓製老族長傷勢的神秘東西。
強忍著鑽心的痛苦, 羽楓將玉簡緊緊握在手中,刹那間,百世萬載的無盡歲月、九天萬界的諸天神魔,從玉簡之上,再次傳入他的手心,到他的心裡。
化龍池內無盡血浪瞬間平息,玉簡內原本存在的絲絲血跡像一條條血脈,跳動流轉,明亮了許多,活了一般。
紅芒閃耀,求魔淚晶也掙脫羽楓的掌握,浮在血水之上,猶如累世大敵,淚晶與玉簡猛烈碰撞,羽楓如受重創,整個人向後飛了出去,喉口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化龍池內的血水也被碰撞一分為二,求魔淚晶與玉簡猛地分開,落入分開的血水之中,只見原本滿滿的血水一點一點減少,兩件極小的神秘器物如巨大的容器,將化龍池內的諸聖殘血和百世萬載以來的新鮮血液均分了。
當最後一滴血水融進器物內,羽楓使勁地搖了搖腦袋,以為隻是自己做了一個夢,但空空的化龍池卻擺在他的面前。
求魔淚晶與玉簡化為兩束流光,前者消失在羽楓的左眼之中,後者融進羽楓的右眼。
羽楓一陣沉默,百思不解,良久才向巨石林爬去,因為尋到鈺穎才是最重要的,雖然兩件神秘器物鑽進他的體內,不知有何危害,但最起碼他們幫羽楓解決了最急迫的問題,令他通過了化龍池。
巨石林猶如一頭惡魔,橫在羽楓面前,羽楓警惕地注視著林內,心頭像壓著巨石一般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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