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11:00。靜心公寓。27號。

　　“來，來，來！”王一涵雙手端著一鍋菜從廚房裡扭了出來，“嘗嘗我的手藝。”

　　一直坐在沙發上的李川毅緩緩起身，準備收拾桌子吃飯。

　　“等等！老大！”王一涵端著菜，站在桌旁，滿臉笑意，“嘿嘿，老大，今天難得你給我表現的機會。雖然是火鍋，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這個這個，吃之前，能否讓我介紹一下?”

　　李川毅把抹布放到一邊，坐到椅子上，望著王一涵，算是表示同意。

　　“吭吭吭！”王一涵清了清嗓子，將火鍋舉到眼前，“王氏獨家秘製火鍋，精選芹菜、鹹菜、花椰菜，狗肉、羊肉、豬頭肉，文火慢燉30分鍾，加上本人的愛心調理，味道正宗，風格獨特，絕對享受！・・・”

　　他說著，李川毅靜靜的聽著，雖然臉上毫無表情，但他沉重的心情還是好了很多。

　　“算了，算了，不吹了，”王一涵見老大沒什麽反應，知趣的停下了。他把鍋往桌角一放，“吃飯！”

　　悲劇就此發生。

　　一直穩固的桌角居然斷了，一大鍋剛煮的沸騰的火鍋料全部澆在王一涵的腳上。王一涵低下頭，看看自己辛辛苦苦煮的菜，隨後看看李川毅。

　　“什麽情況?”好像很淡定。

　　隨後抬起頭。

　　“啊――一聲慘叫響徹公寓，好像很痛苦。

　　王一涵抱著腳，在地上晃來晃去，眼睛直盯著李川毅，等著他給自己一個解釋。

　　李川毅緩緩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煮麵。”

　　“老大！老大！”王一涵抓住他的背影，“有紫藥水嗎?”

　　21:00。靜心公寓。27號。

　　“啊――”殺豬般的慘叫，“妹妹，你能輕點嗎?”

　　“你個大男人，一點疼都受不了?人家關羽還刮骨療毒呢。”麥琪一邊仔細的給王一涵上著紫藥水，一邊埋汰他。

　　“哎喲――王一涵痛得直咬牙，“你就別刺激你叔了！你叔小時候可是在蜜罐裡泡大的，針扎一下就要留院觀察觀察。還關羽，還刮骨療毒。”王一涵一臉的不屑，“這都是羅貫中那老小子鹽吃多了鹹(閑)的慌，胡編亂造，哄誰呢?”

　　“好了！”麥琪將王一涵的腳從茶幾上放下來，“腳不能挨地，當心感染。”

　　王一涵嘴咧得跟瓢一樣，“有個妹妹就是好！你看，在你的精心呵護下，我感覺都好了一半了。”

　　麥琪沒搭理他，徑直走到桌旁，拿起那塊還殘留有萬能膠的桌角，仔細看了看，“好好的，怎麽會斷呢?”

　　王一涵一瘸一拐的顛到麥琪跟前，指著桌角，“你說，會不會是你哥餓急了啃的?”

　　麥琪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9:30。工作間內。

　　沒有開燈，一切設備也都關著，黑暗中，李川毅一邊回憶早晨發生的事情，一邊陷入了沉思。

　　四十四

　　安永烈，有點陌生，又有點熟悉。李川毅的頭緩緩的靠在了沙發上，閉上雙眼，開始努力搜索。

　　安永烈微微一笑，打了個響指，星宇馬上掏出雪茄盒，小心打開。

　　“安永烈，人稱‘安爺’，盤踞雲南省公安廳紅色通緝榜10幾年，而且還是狀元。”李川毅閉著眼，緩緩說道。

　　安永烈剛拿起一支雪茄又馬上放下，揮了揮手，星宇將盒子收回。他坐直身子，等待李川毅繼續說下去。

　　“5年前因為生意紛爭，親兄弟反目成仇。大哥死後逃到澳洲，從此銷聲匿跡。”說完，他抬頭睜眼，看著對面的他。

　　“能告訴我，你是從哪裡知道我的嗎?”安永烈來了興趣。

　　“《頂級黑客》”。

　　安永烈微微皺了皺眉，“那本書上會有我嗎?”

　　“黑客書籍當然不會介紹毒販，”他頓了頓，“隻是其中一個案例提到了你，我在括號裡的注釋不小心讀到了。”

　　“什麽案例?”安永烈興趣越發濃厚。

　　“7年前，雲南武警網絡小組，協同美國派來的反恐網絡專家，攜手開發代號為‘颶風’

　　的反毒程序，並揚言有了它，內部機密從此不會受到毒梟黑客的竊取。”

　　“可是結果很不如他們的意啊。”安永烈突然感慨。

　　李川毅盯著他，“結果恰恰是我最感興趣的部分。‘颶風’程序演示會上，突然遭到不明黑客的襲擊，9分33秒，整個系統全部癱瘓。而這件事，也一直成為雲南武警網絡小組的恥辱。”

　　“那群廢物，除了喊口號，別的還會幹什麽?”安永烈露出一絲冷笑。

　　“傳言當天入侵的黑客是你「破壞者」組織的成員。我一直想證實這個傳言是否屬實，麻煩你了。”

　　“樂意效勞。”安永烈笑了笑，“不錯。是他們乾的。那群號稱‘專家’的東西，不到10分鍾就跪了，真不知道有什麽臉出來混。”

　　李川毅點了點頭，“方便告訴我它有多少成員嗎?”

　　安永烈笑著指著他，“如果你願意加入，那麽它對你就沒有秘密。”

　　李川毅頓了頓，沒有作聲。

　　“除了「破壞者」，你就沒聽說其他什麽嗎?”安永烈好奇的望著他。

　　“那個傳說有點誇張，我不太相信。”李川毅淡淡地說。

　　“哦――安永烈下巴微微上揚，“說來聽聽。”

　　“5年前，中美警方合作追捕你，加上你哥哥向他們泄露情報，你四面楚歌，隻帶著你的私人保鏢逃向澳洲。據說當時跟著你的保鏢隻有16位，除了一個替你擋子彈身亡，其他全部安全到達。試問:當時聯合行動的警方人員至少有200人，16個人怎麽可能安全脫身?”

　　他頓了頓，“換做是你，你信嗎?”

　　安永烈隻是笑笑，沒有回答，擺了擺手。

　　星宇點點頭，將手套戴上，緩緩走到身後的桌旁，一掌劈下，大理石材質的桌角應聲而落。

　　“星宇，當年存活的15人之一，我的第一保鏢。”安永烈緩緩介紹。

　　李川毅揚了揚眉，“看來我剛才說錯話了，不管他出不出槍，都是我倒下。”

　　安永烈笑了，“有信心就很難得了，這活，你乾不來的。”

　　李川毅沒有再繼續下去，而是緩緩躺在沙發上，將枕頭放到頭下，閉上了眼睛。

　　“這是――，”安永烈有點猜不透了，“趕我走?”

　　“不是趕你走，”微閉雙眼，緩緩說道，“是你必須要走了。”

　　與此同時，星宇側過身去，扶了扶耳裡的監聽器，然後走到安爺身邊，輕輕地說，“老板，25號的房客回來了。”

　　安永烈看著躺在沙發上的年輕人，心裡有很多疑惑:很顯然，他不存在用監聽設備來接受王一涵位置的可能，那麽一直在自己眼皮底下的他，究竟是如何得知他會回來的呢?莫非・・・他抬頭看了看牆上的的石英鍾，莫非他一直在計算著時間?

　　“別想多了。”他微閉的眼睛捕捉到了安永烈看鍾的動作，“我沒空計算時間，我隻是聽見一聲狗叫。不過遺憾的是，那狗是我的，而且和他在一起。”

　　安永烈現在對他不僅是欣賞，更多了幾分敬佩。從自己的一個動作就能猜到自己的心思，這種心機，不是誰都有的。

　　“年輕人，能解答我的一個疑惑嗎?”星宇打開了門，安永烈準備離開。

　　“說來聽聽。”李川毅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我很奇怪:為什麽你對我是麥琪父親這件事沒有質疑，反而很關心我的組織。”

　　“這個疑惑，”李川毅緩緩地說，“等你下次來的時候再替你解開。我困了，記得關門，不送。”

　　四十五

　　“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為何每個妹妹都那麽憔悴・・・王一涵哼著歌，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這麽黑！老大，你幹嘛呢?”

　　燈開了，李川毅覺得有些刺眼。

　　“老大，”王一涵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你今天怎麽怪怪的?從我回來你就睡在沙發上，午飯也不做，晚上既不工作也不練拳，這不是你的風格呀！”

　　李川毅輕出一口氣，轉了過來，“一涵，給你講個故事吧。”

　　“啊――王一涵張大了嘴，“老大，你開玩笑吧?”

　　李川毅端過咖啡，抿了一口，“認真的，想聽嗎?”

　　見老大一臉嚴肅，王一涵也坐直了身子，“行！你說。”

　　“很久很久以前，”他緩緩開口，“有一位國王，因為內亂，他和自己的女兒失散。幾年後，當平息戰亂的國王找到他女兒時，發現她被一位年輕的農夫收養，兩人一直以兄妹相稱。你說，接下來的故事會如何發展呢?”說完抿了一口咖啡，看著王一涵。

　　而王一涵，也充滿驚訝的看著他。

　　“完了?”他問。

　　“完了。”他回答。

　　“這-也-叫-講-故-事！！！”王一涵差點崩潰，他數著手指頭，“沒開始，沒發展，沒*，就連結局還要我來答！老大，從小到大，你給人講過幾個故事?”

　　李川毅抿抿嘴，“你是第一個。”

　　王一涵好像感覺有一個30噸的蘋果正砸在自己的頭上。

　　他眨眨眼，“那好吧！看在第一的份上，我陪你講下去。不過，老大，你是認真的嗎?”

　　李川毅點了點頭。

　　王一涵向前坐了坐，一臉的認真，“要想知道故事的結局，就必須完善人物的性格和心理。”

　　李川毅沒有說話，等他說下去。

　　“比如，國王是一個怎樣的人?他會不會認為女兒和農夫在一起丟了他的臉?如果這樣，結局就有兩個。”

　　李川毅也投入進去，“說下去。”

　　“第一個:國王覺得公主丟盡了皇家的臉面，拂袖離去，和她從此斷絕關系。第二個:國王一怒之下，將倆人全做了。”

　　李川毅點點頭，“如果國王是個開明的人呢?”

　　“那結局就看公主了！”王一涵接著分析，“如果公主和農夫真的隻是純潔的兄妹關系，那結局隻有一個:公主回宮，農夫被重重賞賜，從此衣食無憂。”

　　李川毅眨眨眼睛，低下頭，沒有說話。

　　“但是――王一涵好像來了興致，“如果公主愛上了這個農夫，那後面就好玩嘍！”

　　李川毅猛地抬起頭，自己好像根本沒考慮這一點。‘公主’愛上‘農夫’，會嗎?

　　看到老大這個反應，王一涵知道自己說的引起他的興趣了，於是趕緊說下去。

　　“如果公主愛上農夫，那麽故事的結局又掌握在農夫手裡。”

　　“說下去。”

　　“第一種:農夫也對公主日久生情，於是兩情相悅，二人共入皇宮，從此逍遙自在。第二種:農夫不愛公主，可是公主很愛他，父親為了成全女兒，硬是*他倆成親，農夫拗不過，要麽自殺，要麽屈從。”

　　說完，他端過老大的咖啡――說這麽多，自己也渴了。

　　“如果農夫有自己喜歡的人呢?”李川毅突然問。

　　“噗――王一涵差點將咖啡吐出來，他抬起頭，“不是，老大，這故事到底有幾個主角啊?怎麽小三又出場了?”

　　四十六

　　22:13。2012年12月9號。距元旦22天。一拳擊社附近。

　　雲南，多雨的城市。而今晚，雨下的似乎特別大。電影中，但凡出現這樣的場景就必定有大事發生。可是在這裡，一切都會出乎你的意料。

　　李川毅背著包，撐著傘，漫步雨中，眉頭緊皺，心中一直思考王一涵最後說的話。

　　“就算農夫有喜歡的人，結局也不會太複雜，這還是取決公主的態度。如果公主對農夫沒意思，那就皆大歡喜。可如果公主深愛農夫，那麽那個‘小三’必死！你認為國王會允許自己的女兒成為‘小三’嗎?”

　　必死！必死！必死・・・・李川毅腦海中反覆閃現著。

　　他不是傻子，從他得知麥琪的父親是安永烈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結局隻可能有兩個，或生，或死。從安永烈的眼神中，他讀到了他對自己的欣賞。如果沒有依如塵，如果沒有王一涵，如果沒有當初那麽多的感動將他的冰心漸漸溫暖，或許現在孑然一身的自己，投靠安永烈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平心而論，自從父母離婚，自從靈風逝去，他的生活就已經陷入黑暗。雖然現在有光照進來，但是並不能將他多年的陰霾完全一掃而空。而現在，原本平靜的生活又因為安永烈的出現蕩起了漣漪。

　　現在他唯一想做的就是盡快安頓好麥琪。一想到麥琪， 他就感到心痛。其實麥琪會是安永烈的女兒他一點都不奇怪。大學四年，追麥琪的人就算全部跳河自殺也要先搖號。新款LV包包，各種百萬名車，鑽戒・・・等等，送到眼前，可麥琪看都不會看一眼，那時李川毅就已經開始懷疑。這些萬千少女為之癡狂的奢侈品，居然會有人為之不動，那麽隻有三種可能:一，她是傻子，二，她非常的高尚，三，她曾經擁有很多，多到現在已經不在乎。

　　從目前的情況看，她是第三種人。

　　雨越下越大，突然，李川毅長出一口氣，扔了雨傘，在雨中狂奔。

　　那時的他心裡很亂，他想的問題很多:安永烈是一定要帶走麥琪的，不然他不會冒著巨大危險從澳洲來到這裡。可是如果他也要帶走自己呢?自己不從，那他會怎麽做?威脅自己，什麽能威脅自己呢?

　　依――如――塵！

　　他突然停住了，愣愣的立在十字街口。也許就在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不知不覺，那個女孩已經印在了自己的心裡，不可磨滅。

　　“迪――一輛運貨車直衝而來，司機不停地按著喇叭，可是李川毅仍一動不動。

　　那時的他，心裡隻考慮一個人，對外界完全沒有了感知。

　　不到3秒，相信這裡又會多一個年輕亡魂。(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