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10:40。靜心公寓。27號房。
沙發上,李川毅靜靜的坐著,眼睛直直的望著對面的麥琪。而她,一直低著頭,不停地扯著衣角。旁邊的王一涵也默默地把玩著汽車鑰匙。
“多久了?”盯了足足有10分鍾,李川毅終於開口了。
“一個月。”回答很快――麥琪知道他問的是什麽。
“為什麽?”李川毅的心在滴血。
麥琪隻是小聲的哭,沒有回答。
“老大,”王一涵實在看不下去了,“麥琪也是為了你。你買設備,你上拳擊社,你倆的生活起居,還有她的舞蹈班,加上房租,這些都要花錢!你剛畢業,事業也剛剛起步,光靠你賣軟件能掙幾個錢?”王一涵越說越激動,“現在什麽物價你知道嗎?千漲萬漲就他媽的工資不漲!老大,你不能責備麥琪!”
很奇怪,這次李川毅沒有打斷他的話,靜靜的聽完。
“你一直瞞著我?”他緊緊的盯著王一涵,一字一頓。
“不是,我也是為了・・・“你一直瞞著我?”他將聲音提高了八度,還是一字一頓。
王一涵攤了攤手,剛站起來的身體又坐了下去,沒有再解釋。
“出去。”很淡很輕。似乎他說什麽話都是平淡冰冷的口吻――不管有多憤怒。
王一涵看看麥琪,又看看老大,沒說什麽,徑直出去,輕輕關上了門。
麥琪趕緊走到李川毅面前,蹲了下去,搖著他的雙臂,“哥!你快睡吧!你不能再硬撐了!那樣你會垮的!”
李川毅沒有任何反應,隻是直勾勾的看著她。
“哥哥!”麥琪滿含淚水,“就算我求你!你快睡吧!”
看著她,依然沒反應。
麥琪松開手,擦擦眼睛,理了理情緒。
“好!我保證:從明天起我會好好的在超市上班。不會再跳豔舞,不會再陪喝酒。行嗎?”
剛說完,李川毅就重重的倒了下去。――他實在太累了。
“小川,如果我天天這樣,你會煩我嗎?”
“我買了雙手套給你,算是感謝你。希望你喜歡。”
“我要跟哥哥走!哥哥是好人!
“小川,你真好!”
“現在那個女孩想知道:在那個男孩的心裡,自己究竟是什麽?”
“你要是一輩子不結婚,我就一輩子跟著你,你會趕我走嗎?”
・・・・・・為什麽?為什麽自己在乎的人一個個都會因為自己而受到傷害?為什麽自己這麽廢物保護不了自己在乎的人?為什麽・・・那一瞬,李川毅忽然覺得自己好累,好累・・・他漸漸閉上了眼睛,沉沉的睡去。
是啊,他也該睡了。
三十九6:00。靜心公寓。27號房。工作間。
沉睡的李川毅猛地睜開眼,看看鬧鍾,然後穿上衣服,走出房門。
“哥,你醒了。”麥琪正端著湯往桌上放,一臉笑意,“我給你盛一碗!”
李川毅止住了她盛湯的動作,示意她坐到沙發上,自己也坐了下來,和她面對面。
“今天去找工作?”李川毅沒忘記她的保證。
“呵呵――麥琪吃吃的笑了,“我都工作一天了!陽光超市,收銀員。”
李川毅露出疑惑的表情。
麥琪微微揚起頭,嘴裡念念有詞,好像在算著什麽,然後笑著說。
“你都睡了44個小時了!怎麽樣?舒服吧?”
疑惑的表情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嚴肅。
“麥琪,重獲新生,哥哥教你一個道理。”
聽到這話,麥琪趕緊收起了笑容,雙手托著腮,一臉的認真。
“你記住:每個人剛生下來的時候,都是純潔無暇的。可是隨著他漸漸長大,隨著周圍人的影響逐漸加劇,他也會被慢慢同化:或庸俗,或高雅。這是生活定律,我們沒辦法去改變它,也不用去責備它。可是有一條,”李川毅加重了口氣,“底線!做人的底線!這條線永遠不能被逾越!因為一旦逾越,你就會發現這個世界是多麽的醜惡,你的雙眼將不會澄澈,你的內心將不會空靈,你不會再崇尚真、善、美,你曾經一切的美好信仰都會被踐踏!你記住:一個人可以沒錢,但他不能沒有骨氣、信仰、底線!一個人可以被打敗,但絕不能被征服!”
李川毅拿起杓子,盛著湯。“明白嗎?”
“嗯!”這次她重重的點了點頭,“哥!我覺得你應該是哲學家,為什麽會是軟件工程師呢?”
李川毅吹著熱氣,“因為哲學家都餓死了,只剩軟件工程師了。”
麥琪開心的笑了。原來自己正經工作以後,哥哥的心情會變得這麽好!
6:30。麥琪準時出門,7:00上班,她現在可不敢耽誤。
“哎哎哎!”王一涵從25號探出頭來,小聲詢問。
“醒了?”
“醒了。”
“沒事了?”
“沒事了。”
王一涵將裝著90000塊錢的編織袋現出來,“這個怎麽辦?”
麥琪笑了,“大叔,這個就送你了!”
“送我?”王一涵一臉驚訝,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平時用一張手紙都會咬上自己兩口的麥琪,現在居然送給自己這麽多錢!
“為,為,為什麽呀?”王一涵突然有點小害怕。
“因為這錢是髒錢,隻有像大叔這樣笑容猥瑣、內心醜惡的人才能用嘍!我要是用了,炒股會跌的。”說完,她拍了拍王一涵的肩膀,“我去上班了,再見,大叔!”
滿面笑意,一蹦一跳的走了。
“嘿――王一涵扶了扶眼鏡,“臭丫頭!剛好起來就刺激我!”
他晃了晃編織袋,“也好,聚會的經費不愁了。”
四十從那之後,李川毅就調整了自己的作息時間,晚上從不熬夜,每天清晨會騎著自行車送麥琪上班,然後再回來工作。麥琪規規矩矩的上班,從不遲到,不久就由收銀員做到領班。而王一涵,來他診所的人也漸漸增多,生意也上了軌道。
生活往往就是這樣,越是有悲劇發生,之前就越平靜、越順利、越開心。
距元旦還有30天。
李川毅翻著日歷,陷入了沉思。
自從麥琪發生那種事後,李川毅就開始反思:自己終究是男生,即使再關心她,很多事情麥琪還是不方便和自己說。難道自己,真的是時候,應該給麥琪,找個姐姐了?
想到這,李川毅拿起了桌子上的設計很精美的邀請函,耳邊也響起了不久前王一涵對自己說的話。
“老大,她一直都在等你!她本來可以在黑龍江的大學留教,但她沒有!硬是不顧家人的反對來到雲南做個小會計,都4個月了!這種姑娘你哪找去?你也喜歡她,而且年齡正合適,所以聚會那天你一定要去,一定要去啊!・・・”
李川毅望著書架上的箱子,喃喃自語。
“這次,我不會逃避,也不會猶豫,我要緊緊的抓住你。”
次日。7:00。靜心公寓。27號房。
李川毅打開門,緩緩向浴室走去。今天家裡特別冷清,麥琪去上班了,一直到晚上7:35才能回來。福臨呢,昨天好像吃壞了肚子,應他的命令,王一涵一大早就帶他去獸醫站了。
李川毅看著鏡子,用手理理自己的頭髮。突然,他的眉頭緊皺,身體往鏡子前微微靠了靠,似乎想確定什麽。
沒錯!他確定了:鏡子裡除了他,竟然還有一個人!
戴著墨鏡,滿臉漠然。
李川毅攥了攥手然後又松開,剛想有所動作,一把黑色無聲手槍就頂在他的頭上。
“別動!”
四十一李川毅頓了頓,隨後放了杯水,低下頭,開始刷牙。
而那把槍,一直頂著。
5分鍾後。
“呵呵呵・・・”李川毅昂起頭,翻動著舌頭,漱盡口裡的汙物,然後低頭吐掉汙水,一邊用毛巾擦著嘴邊的白沫一邊淡淡地說,“一直舉著,手酸不酸?”
墨鏡男沒有回答,隻是看了看門外。
沙發上坐著的男子示了示意,隨後墨鏡男迅速將手槍收回衣袋,大步走了出去。
李川毅將臉洗淨,用乾毛巾擦擦水,然後擠出一點護膚霜,輕輕地在臉上抹開,抹勻,之後打開麥琪放在一旁的木糖醇,彈入嘴裡一顆,慢慢嚼著,緩緩走出房間。
而這一切,都被沙發上的男子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他的嘴角露出一絲隱匿的微笑,那表示:他很欣賞眼前的這位年青人。
李川毅在男子的對面坐下,然後打量打量這兩位不速之客。
墨鏡男一直站在那男子的身後,從他兩腿之間的距離可以判斷:他用的是標準的軍姿站立。雖然戴著墨鏡,但臉上大致的輪廓還是能分得清,從面相判斷,應該35出頭,40不到。
那位男子,戴著眼鏡,從鏡片看,應該是老花。臉上的褶子很明顯,應該50以上。衣服、領帶、手表統統是二線名牌,可見此人為人低調。他的眼神很亮,也很深邃,似乎一眼就能將別人看穿。
與此同時,李川毅也被那男子看在眼裡。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的黑手套。從磨損程度看,應該剛用不久,澳洲貨,真皮。渾身上下除了這副手套,其他的應該都是地攤貨,不過穿在他身上卻顯得很優雅。個子不算太高,178cm左右。面容英俊,氣質沉鬱。從他一開始到現在的舉動,可以明顯看出此人最大的優點:極為冷靜,甚至可以說冷靜的可怕。
60秒,僅僅60秒而已,而他倆的大腦卻如高速運轉的超級計算機,早已將對方一些基本屬性分析的一清二楚。
“是搶劫還是走錯了?”李川毅盯著他的眼睛,緩緩問道。
“有區別嗎?”那男子的回答很迅速,由此可見他反應的敏捷。
“有。”很簡單的回應,很平淡的口吻。
“說來聽聽。”同樣平淡的口吻。
“要是走錯了,每人一杯白開水,喝完送客,就當做慈善。”他的語氣很平靜。
那男子微微一笑,他越來越喜歡眼前這個小子說話的風格。
“那要是前者呢?”
李川毅沒有馬上回答,而是低下頭,提了提手套,其實他心裡很清楚:他們沒有走錯,也不會是搶劫的。那男子的心裡也很清楚:這小子之所以這樣問,完全是為了摸清對手的談話風格。這招數,幾十年前自己就用了。
但是今天,他想看他玩下去。
“很明顯,結果隻可能有兩個。”李川毅抬起頭,望著對面的他,緩緩說道,“悲劇:我站起來,他掏出槍,我倒下。喜劇:我站起來,他忘了掏槍,他倒下。”
言簡意賅,縝密的分析,加上黑色幽默。他忽然有種想誇誇這位年輕人的衝動。
“哈哈哈・・・那笑聲既不放蕩也不低沉,絲毫沒有做作的成分,好像是發自內心。
“小夥子,和你聊天我很開心。試探遊戲到此結束,我們開始正題如何?”
李川毅雙手交叉,放在腿上,“洗耳恭聽。”
那男子一擺手,一直站著的墨鏡男快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黑金卡,放在中央的茶幾上,然後又恢復剛剛的站姿。
他將卡輕輕推到李川毅那邊,“給我女兒。”
李川毅眉頭一皺,眼睛眨了眨,“誰是你女兒?”
“麥――琪――。”很堅定的語氣。
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原本應該爛在棺材裡的人現在居然出現在靜心公寓,27號房。
一向平淡的語句此刻似乎摻雜了別的元素:焦急,驚疑,・・・“你是誰?”
那男子扶了扶眼鏡,一直微笑的嘴角也合了起來,瞬間恢復多年的冷酷。
“安永烈。”
四十二
7:50。靜心公寓外不遠處小道上。
“你說你,明明是食肉動物,偏偏去偷吃橘子。”王一涵一邊牽著福臨,一邊數落它。“哎,弟弟,下回要是再去偷臭丫頭的東西吃,告訴我一聲,我給你把把風,啊!”王一涵滿臉笑意,“你個臭丫頭,就知道把好東西藏起來留給你哥。現在好了吧,全被福臨吃了。”
說著,他蹲了下來,用額頭頂著福臨的鼻子,“好兄弟!吃了藥,現在好些了吧?來,跑一個!”
邊說邊解開鏈子,他在前面跑,福臨在後面追。
竹林小道一隱蔽處。一輛全新跑車上。
安永烈扔下望遠鏡,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李川毅怎麽會有這樣的朋友?神――經――病。”
“老板。”旁邊的墨鏡男開口了,“為什麽不直接帶小姐回去?我們都來7天了,澳洲那邊還有許多事等你處理,不能再耽擱了。”
安永烈微微一笑,“星宇,通知澳洲那邊,生意暫時放一放。我們可能還要待上一段時間。”
“可是小姐已經找到,我們沒必要留在這裡。 ”星宇跟了安爺15年,對他做事的風格了如指掌:堅決果斷,殺人誅心。可是這次,他真的想不通他為何如此遲疑不決。
安永烈沒有解答他的疑惑,隻是轉過身,看著他。
“對不起,老板。”星宇明白這種眼神所傳達的信息,“我多嘴了,你來決定。”
安爺咧嘴笑了,他拍著星宇的肩膀,“星宇呀,許多事呢,你去做就行了。至於為什麽、怎麽做,那都由我來考慮。多做事,少說話,明白嗎?”
“是,老板。”星宇點點頭,“不會有下次了。”
“這就對了。”安永烈把手拿開,從衣服夾層裡取出一張字條,遞到星宇面前,“去這個地方,把李川毅從出生到現在所有的信息找齊。”他的臉色漸漸嚴肅,“記住:不要放過任何細節,我要最詳細的資料。”
星宇接過紙條,看了看,“老板,我什麽時候動身?”
“今天下午,3點的航班,機票放在你的工具箱裡。錢,我會打到你的16號帳戶,7天后返回臨時基地。”對於安永烈來說,什麽事都會提前準備。
“可是,”星宇有點遲疑,“我走了,您的安全誰來負責?”
安永烈微微一笑,“你放心去吧。她已經從澳洲出發了。”(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