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二年的除夕夜,皇宮燈火通明,就跟兩年前朱元璋死的時候一樣,只不過這次不是因為死了皇帝,而是因為朱允炆動了怒,一氣之下將王通列為僅次於朱棣的敵人,命令前線部隊,見了王通格殺勿論,取了他的人頭,封侯!
當這個消息傳到無名府的時候,胡燁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這王通的人頭也太值錢了,竟然能夠用一個侯爺的爵位來換,想必那王通知道了,睡覺都睡不踏實。
“小子,我記得當初你個人頭也就值個五十萬兩銀子,沒想到現在出來了一個值侯爺的人頭,看來你這個最值錢人頭的頭銜要沒了。”公輸己大笑一聲,喝著無名府的鳥生茶,嚼著炒的清脆的花生米,喝著美味的桂花香,這貨活脫脫就是一個老不死的人。
一大把年紀了,還把花生米嚼的咯嘣響,在場的老頭子,除了張宇初能跟他一比之外,別的老頭子都只有乾看著,因為他們都沒有公輸己和張宇初那樣的好牙口,只有吃著撞門熬得花生米粥,品味著花生米的香味。
自從第一年李元山他們在無名府過了年之後,每年的除夕夜,書院的老頭子集體到無名府來度過,這公輸己也是有家不回,偏偏要賴在無名府,蹭吃蹭喝,美其名曰是胡燁沒有對象當初的承諾,因為他的機關鳥還是不能飛天。
對於這個厚臉皮的老頭子,胡燁是無計可施了,因為張宇初到現在都沒煉製出什麽有用的金屬來,別說造飛機了,用來造船都嫌重了。
至於倉宮實仁和松下生花二人,在書院也待了兩年了,尖尖的適應了書院的生活,期間也有幾次想過逃走。結果被公輸己提小雞一般的提了回來,連井田二一都不是公輸己的一合之將,這兩個人自然是乖乖就擒。
自那之後,兩人就老老實實的待在書院,想要學習書院的知識,但是胡燁怎麽可能將那些先進的知識交給他們?於是乎兩人除了給李元山當苦力之外,就只能聽聽李元山的國學課,至於丹科、格物課和建築科,胡燁是從來不讓它們去聽講的。
對於胡燁來說,他們只是將來統治倭國的傀儡。知識不能太多,學點儒家的治國之道就行。
“公輸先生,你就莫要取笑小子了,那都是不堪回首的陳年往事,為此小子好幾次都差點掉了腦袋。”胡燁苦笑一聲,那個懸賞令真的差點害死他,最要命的是,到現在他都不知道當初是誰發布的懸賞令,為何過了幾年。也沒有一點消息,莫不是在當初朱元璋剿滅錦繡山莊的時候,被亂軍給滅了?
“嘿嘿,哪有那麽容易。我看你小子命格硬得很,死不了。”
公輸己哈哈一笑,然後就跟張宇初兩個都起酒來,儼然就跟這群老頭子一個鼻孔出氣了。
除夕夜的家宴很和諧。一群老頭子也很盡興,只有李元山有些落寞,因為他感覺自己的大限就要到了。雖然眾人都寬慰他,但是他也只是苦笑。
對於這一點,胡燁感覺很愧疚,因為好幾次他都將書院交到李元山一個人的肩膀上,即便是現在樓英和蕭九賢每天給李元山開藥,但是效果都不是很好,這讓兩個老醫生也無能為力。
送走了李元山,看著他有些佝僂的背影,胡燁歎息一聲,難不成這老頭子會成為書院送走的第一人?
“小子,你隨我來,我有話給你說。”
就在這時,阮安湊了過來,將胡燁拉倒一個角落裡。
“阮公公,什麽事如此神秘?為何要到這陰暗的角落?我可沒有別的愛好!”
胡燁向角落裡縮了縮,就仿佛第一次見到阮安的時候,那種猥瑣的眼神,嚇得胡燁直哆嗦。
“小崽子,老子雖然沒有了命根子,但是還沒有那麽齷蹉!把你那些肮髒的思想給我丟掉!”
阮安猛地在胡燁的腦袋上來了個爆栗,惡狠狠的說道。
“嘿嘿,咱就知道阮公公不是那種人。”胡燁尷尬一笑,然後才說道,“不過阮公公到底有什麽事,為什麽不能當著他人說?”
“你可還記得先皇臨走之時,給你說的話?”阮安小心的望了一眼四周,然後才小聲的說道。
“嗯?”胡燁一愣,這都過去兩年了,胡燁都快忘了,不過這阮安一提,胡燁倒是記起來了。
“當時他給我說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要讓他的子孫自相殘殺。”胡燁喃喃的說道。
“那現在呢?”
“這個可不是我能夠控制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皇帝可是逼著我提出削藩的建議的。”胡燁聳了聳肩,當初確實是朱允炆逼著胡燁提出削藩的建議,就是為了讓胡燁徹底的站在朱棣的對立面,結果也很有效果,因為天下所有的藩王都在咒罵胡燁,被關在南京的代王和岷王,更是放言,見了胡燁已經要生食其肉,嚇得胡燁都不敢輕易進皇宮。
“當初先皇走的時候,最後說了一句話,而且說得很急迫。”阮安說道。
“嗯,什麽話?”胡燁好奇的問,因為上次朱元璋在皇陵召見他,等胡燁走出來之後,朱元璋還見了朱允炆的,這段時間的對話,他確實不甚知曉。
“皇上說,快,將胡燁……”
“將我怎麽樣?”胡燁心中不由的猜測,他知道朱元璋肯定知曉自己和朱棣的關系,就是不知道老皇帝臨死的時候,會說出怎樣的話來。
“皇上沒有說完就仙去了,他是什麽意思,我們都不知曉。”阮安歎息一聲。
胡燁翻了翻白眼,既然你們都不知道,還說出來幹嘛。
“不過先皇之前卻讓我做一件事。”
“什麽事?”
“他讓我保證皇太孫的安全,也就是現在的皇帝。”
“讓你保障他的安全?他的安全還用得著保障,他可是皇帝,他能有什麽危險?”胡燁喃喃的說道。
“你認為北平的燕王如何?這次他能夠成功麽?”阮安問道。
“額,這個我可不敢亂說。”
“其實吧,我猜測先皇死的時候,是想說將你給處死了。”阮安沉思著說道。
“阮公公,你說這話可要負責任。”胡燁警惕的看著阮安,以這貨跟朱元璋的關系,指不定朱元璋在死之前給他下過什麽密旨,比如說在朱棣發生叛亂的時候,秘密的將自己給殺了,那自己可就虧大了。
加上現在這貨竟然猜測朱元璋的意思,是要將自己給處死,以絕後患。
“這不過是猜測罷了,你也不用當真,不過依我看來,燕王沒有那麽容易就成功,也沒有那麽容易就失敗的。成功了一山不容二虎,皇上恐怕會有危險。如果失敗了,想必你也知道他的下場,所以不管成敗如何,你都完成不了對先皇的承諾。”
“阮公公,我們之間用不著繞那麽多的彎子吧?你就直說吧,今天找我到底什麽事。”胡燁問道。
“先皇的意思很簡單,他不想讓他的子孫自相殘殺,至少不能讓他們任何一方身死。所以我今天找你來,就是跟你商量,無論他們成敗如何,都不能讓他們死了,這就是當年我答應先皇的事。”
“你的意思是,讓我做兩手準備?燕王失敗了,要保住燕王的性命。燕王成功了,要保住皇上的性命?”胡燁臉色陰暗,但是在黑暗中,根本就察覺不出來。
“就是這個意思,你不能連先皇最後的心願都完成不了吧?”
胡燁的臉色變得撲朔迷離,歷史上說朱允炆的失蹤跟朱元璋的後手有很大關系,之前他還不相信,因為朱元璋如果知道朱棣要造反,直接抓回來就是了,何必要將這個後患留給他孫子?
但是現在看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年邁的朱元璋就算知道朱棣有反意,也下不了決心收拾朱棣,因為他覺得他虧欠朱棣的。
於是這個問題就落到了胡燁和阮安身上。
“這個……”
胡燁竟然不知道說什麽了。
“好了,這個事情就交給你了,這是先皇交代的事情,當初你也答應過先皇,至於做不做,就全看你了,從明天起,我不會再關心皇家的事,以後我只是書院的老師,他們的生死也與我無關。”
阮安說完就走了,一點也不拖泥帶水,看樣子之前他是認為朱棣沒有絲毫成功的可能,所以根本就沒有跟胡燁提過這件事。
但是現在朱棣收編了王通的三萬大軍的消息傳回南京,任誰都知道燕王朱棣已經成了氣候,想要收拾就難了,於是這貨就把這個擔子拋給了胡燁。
“嘿嘿,小子,原來我看那皇帝的命格只有兩年了,但是前些日子突然看見似乎又多了些,原來是因為你啊。”
就在這時,公輸己這個偷聽狂湊了上來,看樣子剛才胡燁和阮安的對話,全部落到他的耳朵裡了。
“命格?紫微星?全都是些騙人的鬼話。”胡燁聞言咒罵了一聲,對於這個偷聽狂沒有絲毫的辦法,作為一個現代人,對於命格那一套,胡燁是完全不相信的,所以這公輸己說得話,當個耳邊風就行了。
“小子,那你是救不救皇帝?”公輸己好奇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