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昌縣城花果街。
郝搖旗挺著手中滴血的長刀,身形不停,大聲嚎叫著:“殺啊!......兄弟們,殺光這些朝廷的走狗。”帶著人衝向了官軍,在他身後,四五百個狂熱的暴民緊緊跟隨。
林旭豐和馮之城兩人,用茫然無措的眼神看向從街頭衝過來的狂熱暴民,二人到現在都還沒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而其他的官軍就更懵了,完全傻掉了。
林旭豐已經完全嚇傻了,過了好幾息時間,馮之城才明白,有人造反殺過來了,這是真的......
馮之城倒是見過太多的暴民作亂,明白過來後,馮之城急怒交加,手忙腳亂的命令官軍列陣迎敵,防備流民暴亂的進攻,又指揮弓箭手,快快放箭阻擋暴民,匆忙中,馮之城還不忘拉過一個親兵,吩咐親兵將嚇傻了的林旭豐拉進萬府躲藏。
孝廉公要是有個閃失,馮之城就是最後把這事辦得再漂亮,一樣要吃不了兜著走。
嘉昌縣是小縣,花果街也並不長,結果,猝不及防之下,弓箭手還沒準備好,亂民就衝到了近處,馮之城無奈的放棄了放箭的打算,驚呼聲、叫罵聲,連連響起,官軍還沒列好的陣型,一下就被亂民衝亂了。
官軍陣型被衝亂之後,幾個官軍中的勇猛之輩,提著樸刀迎了上來,刀光霍霍,砍倒了幾個暴民,後面的暴民卻已經殺紅了眼,立即洶洶而上,幾十把鋤頭、木棍、糞叉一起揮舞,將那幾個勇猛的官軍砸成了肉泥。
但這夥官軍畢竟經歷過太多的戰陣,經過了最初的混亂後,官軍漸漸站穩了陣腳,顯現出職業軍人的素質,官軍本能的就一小團一小團的組織起了防禦陣型,樸刀亂砍,一些官軍挺起長矛,也向四周的亂民亂捅亂刺。
在馮之城的指揮下,官軍慢慢的相互靠攏,漸漸匯合成一團,勝利的天平,慢慢向著官軍一方傾斜了。
郝搖旗心急如焚,這樣的戰陣,他也經歷過很多,如果讓官軍聚集在一起,官軍的戰鬥力就會成倍增加,到最後,暴民的傷亡增多後,殺人搶劫的興奮感,就會下降,傷忙達到一定程度,這些烏合之眾就會一哄而散。
官軍中的馮之城,此時卻是心下大定,熟練的指揮著官軍排兵布陣,防禦著暴民的進攻。
暴民們幾次在郝搖旗的指揮下,亡命的衝擊官軍的陣型,都沒有成功。
激烈的拚殺持續了短短的幾分鍾後,花果街就已經血流成河了,地上躺滿了被官軍樸刀砍翻了的暴民,還在大聲慘叫,而被官軍長矛捅倒在地的暴民,已經基本上趴在地上不做聲了。
鮮血從死人或活人的傷口裡迸流出來,沿著花果街地上的青石板縫斜流淌,劃出許多道橫橫豎豎,彎彎曲曲的紅線,而在一些街道的低窪出,鮮血則匯集成一個個大大小小的血窪。
又過了幾息時間,暴民們的進攻,明顯已經顯露出了疲態。
馮之城大喜,指揮著官軍猛攻反擊。暴民們的攻擊本來就沒什麽章法,全靠一股狂熱的氣氛支撐著,馮之城這一陣猛烈反擊,暴民的進攻更加沒有了章法,愈發顯得混亂了。
終於,暴民畢竟是烏合之眾,狂熱消退之後,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傷亡了,臉上的膽怯之色越來越濃,不知道是誰,一聲大喊之後,帶頭逃跑了,其余的暴民,就像被傳染了一樣,很快就一哄而散。
這一陣猛烈的反擊,馮之城也累得氣喘籲籲,帶著手下追殺到街口後,怕暴民有埋伏,馮之城下令官軍,停止了追擊,招呼著手下原地休息,只派出幾個斥候去打聽暴民的消息。同時,馮之城也派人去看剛才李國強藏身的茶館。
茶館已經被燒塌了,裡面卻空空如也,不僅看不到活人,就連屍首都沒有,李國強應該是逃跑了。
已經躲進萬府的林旭豐,看見官軍殺跑了暴民,膽子又大了起來,也跑出來查看情況,看見茶館中的李國強已經不翼而飛了,心中大悔,早知道不要活的就好了。
躲在萬府裡面的萬世顯,聽下人來報說李國強已經跑了,“咕咚”一下,栽倒在地昏了過去,嚇得原配夫人、小妾、丫鬟、婆子雞飛狗跳。
過了好一會兒,去打聽消息的斥候回來了,斥候告訴馮之城,縣城裡已經大亂,許多士紳的宅子也受到了暴民的衝擊,暴民們搶劫了衙門,殺散了衙役,打開了縣倉,將縣倉裡的銀兩和存糧全都搶掠一空,然後四散而逃了......
聽說暴民逃走了,馮之城這才松了口氣,緊握在手上的武器也松了下來。馮之城恨聲道:“嘉昌縣令是吃屎的?暴民都進城了,他人去哪了?”
馮之城、林旭豐兩人商量了一下後,也沒別的辦法,馮之城隻好一邊派人去尋找縣令,一邊集合人馬,清點損失,準備去李家莊匯合了陳昌元再做打算。
這邊,官軍從早上就一直在埋伏,然後伏擊李國強,後來又碰上暴民作亂,一直在做戰,連午飯都沒吃,聽見馬上又要出發去李家莊,官軍個個饑腸轆轆,怨聲載道,磨磨蹭蹭的不願集合。
這幫兵大爺犯起混來,馮之城急也沒用,隻好耐心的好言相勸,集合隊伍,還沒把人馬集合好,就又有親兵來報,縣城南門外邊,又來了一支人馬,人數大概有千人左右,距離太遠,看不清旗號和裝備,但應該不是官軍,
馮之城本來就心情不好,這下立即大怒,這暴民還不死心,剛敗了就又回來了?不過,馮之城還沒完全昏頭,一邊命令斥候再探,一邊加緊集合官軍。
好不容易集合好了人馬,馮之城帶著官軍去縣城南門外迎敵。這時,派出去的斥候再報,已經查探清楚了,南門外來的是李家莊鄉勇,這些鄉勇來得好快,已經快到南門邊了。
李家莊鄉勇?馮之城隻覺得這名字好熟悉,卻一時又想不起這李家莊鄉勇是什麽來頭,還是跟在身邊的林旭豐提醒,這李家莊鄉勇其實就是李國強的手下。
馮之城聞言大驚失色,這是敵人啊!?立即打消了出城禦敵的想法,命令官軍加快速度,到南門守城,要是南門失守,估計性命難保。
卻說這李家莊鄉勇隊的人馬動作好快,馮之城還沒到南門邊,一夥人數不多,卻精銳異常的鄉勇人馬,就已經騎馬趕到了南門外,由於剛才有暴民作亂,守門的門丁不是被郝搖旗的人殺了,就是已經跑得沒影子了,南門其實是一座空門。
當馮之城急衝衝的帶著官軍趕到南門時,城門卻已經被李家莊鄉勇隊的那一小隊精銳人馬佔據了,一看鄉勇的人馬不多,也就二十來人,馮之城立即命令官軍,不行一切代價,奪回城門,官軍們這時也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拚死反撲,想要奪回城門,雙方就城門邊開始血戰。
剛一接觸,馮之城就感覺到這夥鄉勇怪異異常,一輪排槍,就讓官軍倒下十幾個,嚇得其他官軍立馬逃了回來,官軍的第一次反撲,以失敗告終。
馮之城暗暗心驚,這些鄉勇的火槍戰法,似曾相識,卻又比官軍的火槍兵威力大多了,馮之城不死心,孤注一擲,用重金組織起二十個敢死隊員,又吩咐弓箭手在後壓陣,開始了第二次反撲,
結果跟第一次一樣,對面鄉勇一陣排槍,不僅將敢死隊員打死了,就連弓箭手,也被排槍打得狼狽的四處躲藏。
馮之城臉色蒼白,嘴裡喃喃的說道:“這不可能......這究競是怎麽回事?”心中已經萌生了逃跑的念頭。而林旭豐這次聰明了許多,在官軍的第一次反撲失敗了後,就悄悄的逃跑了。
突然,南門外塵土飛揚,大隊的鄉勇出現在了縣城外南門外,人數足足上千,旌旗招展、鼓號齊鳴,呐喊著,向嘉昌縣南門衝了過來。
來正是李國強親自帶隊的李家莊鄉勇,當時在茶館裡,情況萬分危急,李國強都已經做好了臨死一搏的準備,正在絕望之時,卻發現一隊流寇莫名其妙的攪了進來,官軍和流寇混戰在一起。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李國強當機立斷,趁著官軍和流寇混戰的時機,從茶館已經燒塌了的後門逃跑了。
幾人一陣猛跑,出了嘉昌縣南門,卻跑到了南門外正建設的工業區,工業區是李國強現在重點的建設項目, 隨時都有值班的保安隊員,正好用來聯絡李家莊的馬也在,李國強大喜,留下受傷較重的三個警衛,帶著方啟瑞、韓啟新兩個親衛快馬加鞭趕往李家莊。
才剛剛騎馬跑了兩三裡路,李國強就碰上了匆匆帶著鄉勇隊來救援他的趙令德,原來縣城發生騷亂後,留守工業區的保安隊員發現了縣城的異常情況,一面組織人手保衛工業區,一面派人回李家莊報告,而鄉勇隊在李家莊擊敗了官軍後,趙令德也知道了李國強去了縣城,立即帶著鄉勇隊來救援李國強。
報信的通信兵在半路碰上鄉勇隊,但通信兵也不清楚李國強的情況,趙令德隻好命令鄉勇隊加快速度救援李國強。
還好,沒走多久,趙令德就碰上了從縣城狼狽逃回來的李國強,看見李國強平安無恙,只是受了點小傷,鄉勇隊都歡喜萬分。
匆匆了解了李家莊的戰鬥情況後,李國強憤怒異常,自己還沒造反呢,官軍就已經殺上門來了,李國強立即決定,馬上造反,攻打嘉昌縣城。
卻說馮之城看見鄉勇隊的大隊人馬到了,嚇得肝膽俱裂,就是用屁股想,馮之城也知道,估計去攻打李家莊的陳昌元也凶多吉少了,一聲呼哨,馮之城帶著官軍撒丫子逃跑了。
這時才想起要逃跑了?門都沒有!
李國強也兵分三路,一路追擊馮之城,一路追擊郝搖旗,自己則親自帶一隊人馬,進縣城平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