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11年10月19日清晨,李家莊福新公司的“招待所”客房。
殷宜中正煩躁的在客房裡來回踱步,用玻璃窗、木地板等新材料,按現代酒店客房樣式裝修得很豪華和舒適的客房,殷宜中也僅僅是剛進房間時,驚豔了一下,就再也沒有了欣賞的興趣。
作為一個商業世家的當家人的庶出弟弟,這位殷宜中先生,顯然已經有點沉不住氣了,因為庶出的身份,殷宜中在家族中的地位,其實並不高,甚至已經被邊緣化了,不然的話,殷宜中也不會被家主發配到這偏僻的嘉昌縣來了。
李國強這個人,殷宜中並不認識,直到崇禎9年,殷宜中才第一次聽到,嘉昌縣還有李國強這號人物,消息的來源是鋪子裡的夥計,李家莊的人,經常會來鋪子裡買一些貨物,做了幾次買賣,夥計就跟李家莊的人混熟了,聽了一些李家莊的傳聞,僅此而已,殷宜中也沒太過留意。
但是到了今年,關於本縣這位鄉勇總教頭的傳聞,是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離譜,殷宜中從來就沒想到過,自己會跟這鄉勇總教頭產生什麽瓜葛,直到前幾天趙山田送來請柬。
自從那天趙山田拿著請柬,說是代本縣鄉勇總教頭李國強,來邀請殷宜中參加李國強的婚宴,殷宜中就心中叫苦不迭,這番又要大大的破財了。
自古以來,這商賈就是被官府、豪強盤剝的對象,這明朝的商賈群體,在明太祖朱元璋時期,從大商賈沈萬三炫富,被朱元璋定罪流放雲南開始,有明一朝,這商賈的地位更是十分低下。
殷宜中本來想讓手下的一個掌櫃,代自己來賀喜算了,但趙山田明確說明,必須是殷宜中親自去,考慮到李國強現在名聲響亮,手下更是有二三百個鄉勇,已經屬於豪強了,殷宜中不敢違抗,隻好自己親自走一趟,做好了被“敲詐勒索”的思想準備。
原以為,吃完喜酒,送上厚禮,這事就算完了,可以回家了,哪知昨天晚上趙山田卻醉醺醺的把他留了下了過夜,殷宜中沒膽子拒絕,隻好留了下來,這下可把殷宜中嚇得不輕,自己禮送輕了?這是要“綁肉票”?
整整一個晚上,殷宜中都沒休息好,心中七上八下,胡思亂想,一會覺得是不是自己想岔了,李總教頭這是好意留自己過夜。一會又覺得,李總教頭是不是嫌禮輕了,要收拾自己,不知道自己這次還要出多大的血,才能免去這場無妄之災,平安回家。
“殷老板,呵呵......昨晚休息得可好?”
趙山田推門走了進來,“哎......哎,殷老板,你這是在幹啥?出啥事了?”
殷宜中一把抓住趙山田的胳膊:“趙三爺,求求你,去給李總教頭說說,小人知道錯了,這就叫家裡人帶銀子來,這次一定送重禮!送重禮!”
趙山田奇怪的問道:“送重禮?殷老板,你要給李總教頭送重禮,這是為啥?”
“李總教頭把小人關在這裡,不就是要小人送銀子給他嗎?”
趙山田一愣,然後哈哈大笑道:“殷老板,你怎麽會這樣想呢,哈哈.......也怪兄弟,昨天晚上酒喝多了一點,忘了給殷老板說,李總教頭留下你們,是要和你們做生意,那裡是要關你了,哈哈......殷老板,你也不好好想想,關人?有用這麽好的地方來關人的麽?哈哈......笑死我了。”
聽明白了趙山田的話,殷宜中也很不好意思,臉帶愧色說道:“是兄弟想多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慚愧!慚愧!”
趙山田止住笑聲:“殷老板,不是兄弟我說你,兄弟認識李總教頭也有好幾年了,李總教頭可不是那樣的人,以後可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是,是......小人胡思亂想了。”
趙山田看了一下天色,說道:“殷老板,這時辰也不早了,咱們這就去吃飯吧,吃完飯,李總教頭要見你們,走吧。”
吃早飯的時候,殷宜中才發現,留下過夜的人還真不少,好多人自己都認識,做生意的商賈人最多,心中的懷疑解開,殷宜中也就安心的用了早餐,然後跟著趙山田來到了福新公司的總部大門外。
等了沒多久,李國強就帶著一群人來了,笑呵呵的和大家打招呼,殷宜中和眾人也客氣的回禮,殷宜中發現,跟李國強來的那群人中,有一個人他認識,是幾年前在縣城裡做生意,做不下去了的成時京。
寒暄了幾句後,李國強就帶著眾人進了福新公司總部大堂,一番客氣後,眾人按身份入坐,下人奉上茶水。
喝了一口茶,李國強開口說道:“昨日承蒙各位來參加本教頭的婚事,招待不周之處,往各位海涵。”
“哪裡,哪裡,李總教頭客氣了......”眾人又客氣幾句。
等人聲安靜了一些,李國強開門見山的說道:“客氣話說完,咱們言歸正傳,今天請來各位,其實是本教頭的福新公司,想和各位做點生意。”
李國強簡單的介紹了一下福新公司概況,然後說道:“做生意嘛,本教頭的理解是,不外乎買和賣,既然是買賣,口說無憑,各位老板就先看看,本教頭的福新公司要賣什麽,看完了賣什麽,咱們再看福新公司要買什麽。”
商賈們雖然臉上客氣,心中卻滿是鄙夷,當咱們是土包子呢,沒見過世面?你李總教頭在厲害,在這窮山溝裡,還能有啥質優價廉的好貨不成?
商賈們在想什麽,李國強沒心思去琢磨,他對自己的商品很有信心。
李國強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大聲說道:“福新公司第一屆商品交易會現在開始!”
李家莊的人全都鼓掌慶祝,殷宜中這些商賈們不明所以,但有樣學樣,也跟著稀稀拉拉的鼓了幾下掌。
李國強叫過王峰金,說道:“開始吧。”
幾年的功夫,王峰金已經從一個流民,華麗的轉變為一個商賈了,抖擻精神,王峰金走到大堂中間拱了拱手後說道:“各位,鄙人先自我介紹一下,鄙人姓王名峰金,現為福新公司市場部管事,大家都叫鄙人小王管事,今天就由鄙人來給各位介紹福新公司的商品。”
“首先,由鄙人給各位介紹福新公司的鐵器商品,上樣品!”早就等在大堂外面的市場部人員, 麻利的搬進來幾張長條桌子,在大堂中間拚成一排長桌,然後鋪上展布,再在展布上放上鐵器樣品。
王峰金拿起一個鐵器樣品,說道:“各位老板,現在你們看見的樣品,就是福新公司準備出售的鐵器,我們福新公司製造的鐵器,因為采用了新技術,不僅結實、耐用、還在刃口或要害處,采用了滲碳技術。”
“往常那些鐵器,也許用過兩三月或半年,就得去鐵匠鋪修補,甚至報廢,用我們福新公司的鐵器,三五年都不會壞!而且,福新公司的鐵器,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同類的商品,不管你是什麽時候買的,都是一個標準,不會出現這批貨跟上批貨不一樣。”
王峰金又拿起一件展品,這是一口鐵鍋,這口鐵鍋跟傳統的鐵鍋有點區別,鐵鍋四周沒有兩個耳朵,只有一個長長的握把,王峰金仔細的講解這樣設計的鐵鍋,有什麽好處,鐵鍋的尺寸大小。
新奇的是,王峰金身後還有一塊大黑板,黑板上掛著圖紙,王峰金每講一個樣品,都有人在旁邊翻圖紙,王峰金也拿著一根小木棍,在圖紙上指指點點,在座的商賈們,不僅聽得明白,也看得明白,殷宜中也聽得很是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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