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是哪裡??
田忠義在極度疲憊中睜開眼睛,為什麽周圍和自己睡了幾十年的地方不一樣,床頭的木箱子去了哪了???
哢嚓一聲。一根火柴碰上了草煙。……過癮。讓各個老零件都工作了起來。
這”四川”。“神醫屋裡”。看我這記性啊!田忠義邊抽邊嘴裡叨叨。
唉……,老了……真糊塗,難道就把兒子的事情忘記了?
田忠義又把眼睛合上,默默地埋怨起自己。
不過他這眼睛一閉,又像是回到了又一個鏡頭裡,所有的哀愁都開始從自己的身體韌庹舴R桓鱟幀巴礎
於是又從庫蔸裡又摸出一根草煙,抽得天昏地暗。
醫生的兒子起來了。大門的聲音,為早上送上了哀鳴。
田忠義穿上老便褲,披上補疤衣,拖上的爛布鞋。如同帶上腳繚般沉重。
來到這家人周圍,五柱八的大屋,平壩、堂屋都是用桶油倒過,亮閃閃地,一根雜草都鑽不來,炕上,豬腿掛的不曉得有多少,神龕左右,到處都是掛的錦旗,可見這位老醫的醫術之高明。同時也給家裡帶來了不少財富。
醫生的兒子燒了洗臉水,端了一盆為田忠義,弄得田忠義還有些不知道如何講句感謝的話,因為這兩個男人,一個喪父一個喪子,都是世上最為悲痛的人了。
田忠義恨不得馬上就回去,不敢停留在此。但是路這麽遙遠,今天不吃飯可怕不行了。
陳大妹夜裡夢到了和田四皮插秧子。天亮後滿是著急,因為別人講做夢都是反的,那麽田四皮就……。
她緊緊地依靠在像具屍體的丈夫身邊。凌亂的頭髮落在田四皮的臉上,被田四皮的出氣,吹拂著,像是一種交流,也像是一種道別。
陳大妹的熱淚通過頭髮絲流到丈夫的臉上,然後潤濕了雙人枕。
仿佛歎息:有一種愛叫做廝守,不棄不離,愛到天長地久,可惜我們這對夫妻將得不到。這是命,認吧!她又不停對自己講。同時也是給自己鼓勁,如果她不堅強起來,這個家就真跨了。
么妹到王老五家裡,聽到村裡有人講他哥哥,難治愈。於是提出要回來。
和哥哥雖然隻有小時間的感情,但是比起王老五這一家人,還是親多了。
王氏呢?因為這邊忙工夫,再就是怕王老五有看法,必定是田忠義的家裡,田四皮是自己親生兒子也是唯一的兒子,雖然心痛,但是生活處處逼人,隻有讓老天對自己懲罰吧!
誰叫自己改嫁呢?
頓時王氏也覺得自己是一位不合格的女人,還是一位不稱職的母親,因為她的母愛更多放在別人的孩子身上,誰會曉得人家認可自己的勞動不??
哎…不想去考慮的太多,這農忙就夠自己累了。
四川,固然和湘西不同,早上趕牛的農夫絡繹不絕,嫋嫋炊煙,小孩子背著書包,三五個一群,打打鬧鬧,拖拉機,打米的柴油機,哄哄一響,還有那麽幾分城市的風范,田忠義不是因為兒子病在當急,一定會細看看這個地方。
醫生的兒子給田忠義炒的豬腿肉,這是幾年的存肉,一上鍋,就飄起了陳年臘肉固有的那份味道,寨子的狗都紛紛跑來,也想弄一根骨頭吃。
這樣的飯菜如果是高興之日,那三碗包谷酒也不覺得多。
田忠義非常焦急,見醫生兒子還在準備菜,他便客氣得勸說,夠了夠了……,莫浪費。
么妹熬過長夜,換了一身好行頭,就去了哥哥家裡,從繼父到哥哥家裡,山路十八灣,穿過叢林又是小溪水,野花毫無保留的施展自己,畫眉在林子裡“團米”,魚兒在溪流裡躍出水面,偷看外面幽幽美景。
么妹很想這山谷裡能有一位後生為自己唱一首山歌,讓她走起來沒有這麽悶,陽光稀疏的灑在山裡,時兒會為么妹臉上打一下光,讓這位如花苞的姑娘,隨時都可能綻放自己。
是的,她需要一個雨後,明媚的陽光,午後那揉風輕輕地安撫。
可是……王老五,從來不問自己,而媽媽是否也覺得自己長大了。
么妹在路上,灑下思緒,像一棵孤獨的山竹,在呼喊一棵樹來當依靠。
田忠義吃了飯,就向這家人告了別。 匆匆忙忙離去。
腿上,不知道是昨天走多了還是身體問題,酸酸地,總想歇一會,上坡走快了連出氣都困難,於是找了一根拐棍,邁起兒時不平衡的步伐。
時間又到了十點多,陳大妹煮的飯還有一大半沒有吃,看不到阿爸回來,心裡總是沒有底,跑到堂屋裡,到神龕下點香燒紙,磕頭“捉魚”,祈禱菩薩保佑。
嘎……一聲,門開了,嚇了陳大妹一跳,正在閉眼許願也被打破了。
回頭一看――么妹。
田忠義走了二三十裡路後,感覺特別瞌睡,隻想倒下就睡,正好要過河,乾脆洗個澡,提一下神。
田忠義邊脫邊下水,河水溫度還比較涼,田忠義躺在水裡,曬著太陽,感覺疲憊都被河流帶走了,如果不是家裡這些煩心事情,到河裡泡一天,舒服舒服。
哎……剛躺下不到三分鍾,立馬穿了衣服又開始趕路。
又走了五裡路,真是又餓又渴,任拐棍往前打,都拖不動自己的身體,這嚴重超載的老機器。油門踩到底,硬是在打滑。
心裡又格外著急,不曉得田四皮人還在嗎?
越想心越跳得猛烈,田忠義像一輛嚴重超載的拖拉機,冒起黑煙發出大大的呼吸聲。
山裡不曉得是哪怪物“怪了……,怪了……,”的叫,真讓人心驚肉跳。
烏鴉和烏鴉打架,相互撕扯對方的毛發,老樅樹結了果後,就有氣無力地站在哪裡。枯枝、落葉成天往下掉,你看。它已經拔地快一無所有了。
地上,厚厚一層枯枝敗葉,揪心的一地。連草都躲得遠遠地。隻有小樅樹。勇敢地長在樹蔭下。陪伴著。
田忠義,頓時,覺得自己連根老樅樹都不如,你看――別人周圍長了多少小樹,而老樹陳年累積很多枝與葉,讓這些小樹都綠油油的, 而自己呢?沒有給家裡創造一點條件,可憐的連孩子的母愛都沒有。
大自然不是故意擺弄一些讓人醒目的場面,而是悲傷的人遐想就是那麽刻意。
田忠義白胡子裡裝滿了淚水,若走路稍震蕩一下,就會掉落在路上,男人有淚不輕彈,可是古稀之年的田忠義無法掩飾自己的淚水。
眼前一塊被坐的發亮的石板,好像是邀請來客上坐。
“老漢,抽一根何煩?”真是越看越能聽清。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那麽這塊石板真可以說是老天爺賜給田忠義一張椅和床。
舒服,舒服極了……
剛剛吸一口,機關槍響了(咳嗽)。這麽破的槍聲。毫無殺傷力可言了。知了就在兩米左右的油桐樹上,依然,“遲……遲了……遲……遲了……遲了,”得叫。
竹鵲也你一聲我一聲“講……講個話,講……講個話,講個話”
仰望天空,烏雲密布,突然一片漆黑,像看到星星閃閃,屁股下。感覺在打轉轉。
啊……嘭一聲,煙蒂帶著好長一厥煙灰從嘴巴上滑落了下來,都摔了幾個跟鬥。
你說。田忠義會沒有事情嗎???
下回,老三雪中送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