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起,乾坤世界裡都是飛舞的黃沙,如在雲中霧裡。
仔細看的話便可以看到,茫茫沙霧裡是黑壓壓望不到邊的大軍,霧中一面大旗挑出,寫著鬥大一個‘兆’字。大旗獵獵作響,如鞭如鼓。
包圍圈中,一個回人將領用衣帶將彎刀緊緊纏在斷了二指的手上,大聲喝道:“我們便是戰到最後一人,也決不投降!”然而他這單薄的話語頃刻便散在了沙霧中,身後沒有半分回應。
將領愕然回顧,大聲叫道:“你們怎麽了,你們害怕了嗎?”身後是一隊隊渾身浴血的戰士,臉色沉穆,猶如來自地獄一般,一個青年戰士張了張嘴,還未回答,一聲孩子的啼哭聲傳來,稚嫩的童聲哭喊道:“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在他們更後方,是圍成一圈的老人、婦女還有孩子。
將領的目光穿過隊伍望向後方,他的眼神空洞麻木,他在想,他的家園部族也許從此便要從這片沙漠裡消失了。
忽然間號聲大作,戰鼓雷鳴,大地震動,數萬隻馬蹄敲打地面,漫山遍野的清兵湧了過來。
將領回過頭,眼神迷離,握緊了刀。
朝陽初升,揚沙漸散,忽然兩陣之間,一馬行來,馬蹄噠噠,意態悠閑,馬上坐著兩人,一個回衣少年,懷中是一個白衣少女。
這少女膚色晶瑩如雪,渾身只有一頭秀發是黑的,如籠罩在一層潔白霧氣中一般,陽光灑在少女的發上、臉上、衣上、手上,在她身下鋪開一條金光燦燦的道路。
兩陣前的人都如中邪失魂一般,注目著少女的身影,人人都呆住了。不知過了多久,回人陣營中一人叫道:“香香公主!”頃刻,整個陣營都沸騰了,大家都高喊著香香公主,聲音裡滿是希望與感激。
二人驅馬徑直走到清軍大營,兆慧親在陣前督軍,也向二人迎來,香香公主揚頭對兆慧道:“我跟你們走,收兵。”她聲音清幽柔和,似從天外而來。
兆慧為她的絕世容顏所懾,不由自慚形穢,低下頭去,況且他也知這女子日後榮華權勢不可限量,不敢得罪,應道:“是。”揮手指揮收兵。
大軍緩緩撤去,回人高喊著“真神保佑香香公主!”,熱淚盈眶,全部跪倒在地相送。
這二人自是徐政和連鑲了,鑲兒換下了燒毀的臉,變成了香香公主,她膚色極白,一雙妙目尤為出色,一切都契合的天衣無縫,就連二人的名字都是同音,徐政安然坐在馬上,心中卻始終起伏不定,這一切是巧合呢,還是早已注定?
徐政一路自稱是香香公主的哥哥,一步也不肯離開鑲兒,兆慧也強求不得,一路香車寶輦,十分隆重的護送回了北京城。
這日徐政坐在馬車中,問連鑲道:“你知道皇帝要你進宮做什麽嗎?”連鑲笑著點了點頭,徐政又道:“那你要怎麽辦?”
連鑲不答,擺弄著隨身布囊中的桶桶罐罐,自言自語道:“鐵海棠,中者身起紅斑,奇癢入骨,一品紅,中者輕則出現幻覺,重則墜入幻境沉睡不醒,陪以南天竹也操控其思想……”
徐政聽她念念叨叨了十幾種折磨人的毒藥,不禁噗嗤一笑,是啊,此鑲非彼香,他的鑲兒可不會像香香公主那樣懵懂無知,遇事只會著急的連問‘怎麽辦’‘怎麽辦’。
皇帝接這個禍害進宮,穩穩要悔他下半輩子。
他定一定神,回思在這個世界的所遇,毫無疑問,鑲兒才是他所遇到的最強大的人,若是系統給他‘顛覆滿洲江山,讓紅花會執掌天下’這樣的任務,只要有鑲兒在身邊,想來也是易如反掌的。
可是系統沒有,那麽他寧願按照自己的意願讓故事發展下去。
“聽著,鑲兒。”他正色說道:“咱們已經救了**弟兄們,我不想讓你牽扯進朝廷與紅花會這兩個勢力之間,所以咱們要脫身!”
連鑲想了一會兒,點點頭道:“你有辦法嗎?”
徐政沉默不語,冥冥中似有一直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操縱著一切,那隻手的主人不姓徐,只怕是姓金,金大俠早已為他們設計好了一切。
徐政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這是埋香故土的香香公主的貼身之物,他在整理香香公主的儀容時取了來的,上面用金絲嵌著‘情深不壽,強極則辱,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四句話,是陳家洛送給香香公主的定情之物。
他將佩玉遞給連鑲,將自己的計劃說了,連鑲默讀了幾遍‘情深不壽’四個字,不知為何,望著徐政的側臉忽然一陣心悸,她不動聲色的將手撫在心口上,抬眼望著窗外,冥冥中有一種預感,而這種預感,竟讓她怕得全身都抑製不住的顫抖起來。
到了京城,鑲兒依照計劃對乾隆不理不睬,而乾隆震驚於香香的絕世容顏,簡直如神魂出竅一般,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便在禁宮中起了一座寶月樓,樓外裡許地上全鋪了黃沙,還有些小小沙丘,又有十幾座回人用的帳篷,帳篷邊還系了幾頭駱駝,可謂極盡人事。至於寶月樓中,更是雕花鑲寶,別致無雙。
乾隆更是親筆提記,寫道“名之寶月者,抑亦有肖乎廣寒之庭也”,把香香公主大捧特捧,比之為嫦娥,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然而從前的香香公主心中有陳家洛,對乾隆毫不理睬,這位鑲鑲公主更是對大叔不感冒,徐政費了不知多少口舌才勸得她不對乾隆亂下毒藥。
反倒乾隆不知好歹,覺得徐政礙眼,賞了他些金銀便打發他走了,不許他再出入寶月樓,徐政已叮囑好了鑲兒,倒也正合心意,就此出宮去會陳家洛一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