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家密室,孟連虎牙關緊咬虛弱地躺在地上。上身纏繞著繃帶,肩胛骨處深色的血塊暈染開來,治療的大夫目光緊鎖,終於將最後一根金針從孟連虎身上拔了下來,然後才對閉目不語的樓秉國說道:“十年之內,別想恢復武功。”
“可惡!”
周圍一群年齡和孟連虎相仿的人都在咒罵,一旁坐在太師椅上的樓半山目光如電:“意思是說,這個方岩手下留情了?”
“至少沒有真把事情做絕。否則肩胛骨徹底粉碎,哪怕換上人造骨頭,也沒有了練武的必要。”
大夫沉著應對,然後對樓秉國道,“樓先生,現在的話,需要靜養。十年之後,重換生機,也為時未晚。”
樓秉國揮揮手:“聶神醫能來一次華亭,老夫很高興,今晚宴會,定要讓聶神醫盡興而歸。”
聶醫生眉頭微皺,心中歎了口氣,但還是面色如常,鎮定道:“我從京城過來,也早就聽說聖月湖銀魚肥美,正是準備大快朵頤……”
等眾人魚貫而出,樓半山巋然不動在座椅上,低頭看著渾身是傷的孟連虎:“阿虎,你想報仇嗎?”
“二爺——”
孟連虎死命地喊著,“廢我十年苦功啊!如何不想!如何不想——”
樓半山點點頭,冷冷地說道:“接二連三在一個小子手上損兵折將,說起來,也是我們樓家有錯在先。但天下的道理,不是講對錯的,隻講實力!一個得了點奇遇的小子,哪怕天大的道理,惹了我們樓家,那也是錯的!樓家兵多將廣財雄勢大,就算錯了,終究也是對的!”
擲地有聲,狂妄之極,然而樓半山輕捏一枚扳指,聲音如刀如劍劃破虛空:“你現在報不了仇,身為樓家的人,不能丟了這份氣焰。我會安排接下來的事情,方岩這個小子,一定會跪在你的面前,跪在你這個樓家天才面前,瑟瑟發抖!”
南河禪寺,方岩翻閱著八陽光明經,然後問道:“兩位大師,八陽其經,唯心造化,八識轉變體自圓。這似乎是煉氣之後的要領?”
“丹勁。”
弘念大師微微得意地糾正方岩的說法。
“丹勁?”
方岩一愣。
“外勁、內勁、化勁、丹勁。各有變化,境界遞增。到了極致,內外如丹,渾然一體,自然百邪不侵。”
弘念和尚說罷,轉頭看著弘法禪師,“師兄已經到了丹勁境界的門口,隨時都可以突破!”
方岩這時候終於有了直觀的了解,原來地球世界的境界劃分,竟然是這樣的。
他深思揣摩一會兒,大約也能夠猜到,只怕地球世界的內勁,應該就是包括了淬體境的內勁、聚氣、凝血。化勁則是包括通明、煉精,還有煉氣境第一重真元化氣。化勁巔峰,就是真正的修士,脫離了凡人的桎梏。
而根據兩個老和尚的言語,整個地球世界的化勁巔峰,應該是寥寥無幾。這和方岩最開始的判斷,是一致的。
地球世界的天地元氣是如此的稀少,四野靈物是如此的罕見,要集齊一個修行之人的所耗資源,沒有龐大的組織提供,僅靠個人,幾乎是不可能煉氣成功。
“怪不得,怪不得啊……”
他嘟囔著,
讓兩個老和尚都是分外的奇怪。方岩心中頓時明白過來,為什麽會有“隱門”,為什麽會有這些雜七雜八礙眼的世家,而為什麽這些世家又是這麽的簡單粗暴。 資源,一切都是資源。
所謂“隱門”,掌握了修行的方法,讓普通人看到了神奇和強大,所以要膜拜,要合作。而“隱門”又需要大量的資源,他們沒有足夠的人力物力去搜羅天下,就需要世家的幫助,提供大量的修行資源。
當真是狼狽為奸,當真是相得益彰。
方岩笑的有些傲慢,他當然應該傲慢。別說是地球世界,按照玉玲瓏所在的天元靈界,能夠求長生的人,也是寥寥無幾,那都是傳說中的逆天強者。一個比地球世界天地元氣渾厚不知道多少倍的世界,尚且難以看到希望,這些地球世界的“隱門”,是哪裡來的勇氣去追尋根本看不到盡頭的路?
“無知者無畏啊。”
一言道出本質,卻讓兩個一頭霧水的老和尚越發奇怪,奇怪他為什麽突然冒出來這些話。
“好了,今晚大師隻管前來自華園,你要的東西,我會準備好。”
言罷,方岩將經書往懷裡一揣,點點頭就離開了禪房。外頭一群孔武有力的武僧依然警惕地打量著他,不過方岩毫不在意,出去之後,扶著柳湘月道:“奶奶,今晚有個老和尚要過來。”
“噢,行。反正奶奶的院子也長久沒有這麽熱鬧了。”
老婦人呵呵一笑,由方岩攙著她,出去之後,就麻利地點了一根煙,她的煙癮著實厲害,石湖煙嘴和楠木煙嘴換著用,還有白玉青玉的,口袋裡打火機也有兩個。
在台階上等了一會兒,這小小的廟宇裡頭,才看到弘念和尚出來,一臉不情願不痛快地跟著方岩和柳湘月回去了。
等他們遠去之後,小廟門口的老僧目光矍鑠,周圍景致都和他渾然一體,這種一派高人的架勢,就算不是武道高手,普通人見了,也是微微錯愕,甚至還有些敬畏。
那些遇見弘法禪師的香客們,越發地對南河禪寺的香火信奉起來。
傍晚時分,方家的幾輛車子匆匆而來,方佔鐸黑著臉,斜看一言不發的弘念和尚。這個老和尚在此,他的確沒有機會從柳湘月手中搶奪佛珠。
至於弘念和尚自己,心中也是有些不定,暗暗奇怪:為什麽要等到晚上呢?難道直接過來拿,不行嗎?
只是這些沒有生命威脅的高人並不知道,在接二連三遭遇樓家的施壓之後,方岩對於安全越來越要求苛刻。而雷歆瑤在中海交大的提醒,讓他頭腦越發清醒,樓家這樣的貪婪惡狗,是不會放過他的。
絕對不要心存幻想,世家大族不是一個人一個個體,而是一個整體一個組織,整體的意志決定了像方岩這樣的小蝦米,不服就死!
“他人不在。”
方碾目光掃過,方遠山在那裡和母親抽著煙,叫了慶嫂一起打長牌,方岩卻不知道去了哪裡。
在方碾身後,方磨小聲道:“樓半山同意了。”
兩人相視對望,點頭微笑,頓時覺得空氣分外的輕松。此時此刻,真是有一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感覺。
只有一個方遠山,真不算是什麽對手。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方岩,對他們而言,是一個極大的威脅。
論才智,並不需要家世栽培的方岩靠自身實力拿到了名門學府的門票。論潛力,彭連彪孟連虎兩大樓家高手成為了他的墊腳石,方家族老沒有一個不讚上一聲的。論籌碼,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天材地寶頂級靈器使得一群世家老貨激動不已,這是最讓他們不能夠接受的!
和方砲不同,方碾和方磨並不需要走武道修行這條路。他們只需要打理好方家世俗中的產業資源就行,一生的富貴,就是這樣的輕松。
所以,不管方岩手中有什麽樣的修行資源,對他們來說,過去現在未來都沒有任何區別。他們不會沾光,也不會損失什麽。
因此,方岩必須死,死了,就一切歸於平靜,重新走到他們所期望的正規上。
利益面前,快刀斬亂麻!
到底拿出了什麽樣的籌碼,能夠吸引樓半山動手,方碾和方磨並不清楚。但是方磨卻是知道,樓半山絕無可能親自出場,因為樓月雪的存在,他不可能做出威脅到樓月雪地位的事情。
一切都在寧靜中度過,方磨扶著鏡框,暗暗道:樓半山這條老狐狸,難道要再從樓家中出人?不過,萬一失手的話,等樓月雪回來,豈不是打入十八層地獄?
夜未降臨,但樓家在東江的一處別墅中,身穿軍裝的一群人正在那裡保養著槍械。大口徑的反器材狙擊步槍被一個壯漢擺弄著,而大廳的主座中,英俊挺拔的青年眉頭微皺:“我雖然之前幫大小姐做事,但並非是樓家的下人,樓先生,注意你的態度。”
“哈哈哈哈……”樓半山笑的暢快,“好!原本我還擔心你成為了阿雪的得力手下,現在看來,你的確只是在合作。不過沒想到,像你這樣的軍方人才,居然也會攙和世家中的事情。”
“不是攙和,而是需要一些支持。”
青年目光冷峻,盯著樓半山,後者頓時覺得周圍的氣氛有點不對。那些正在擦拭武器的各色狠人目光不善地盯著他和他的隨從,隨時都可能拿起武器將他們這行人打爆。
內勁高手,終究也沒辦法無視子彈狂掃!
“龍雲,只要你和你的小隊出手幫我擒下一個人。我可以給你想要的東西!療傷的特效藥,耐久興奮劑,武學秘籍,提升身體素質的特殊藥材,所以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為了表現出我的誠意,我可以通過關系,特批你所在小隊繼續的武器裝備!”
樓半山指點江山的氣質,讓人覺得很豪邁。但龍雲很清楚, 世家的人,其實都是一個樣子,若非因為合作,他不會來到這個滿是汙水的泥潭。
哢噠。一隻白色的手提箱打開,裡面是一份文件,戰區司令的簽名郝然在上。文件遞給了龍雲,樓半山自信滿滿:“像你這樣的人才,尤其是為國效死的人才,提出什麽樣的裝備需求,都是可以接受的。阿雪那裡可能要猶豫消耗樓家的關系資源,但對我來說,這不過是一份個人的情分。”
龍雲默不作聲,將文件翻閱之後,長長地舒了口氣,手指有節奏地在文件上敲擊著:“拿誰?方岩嗎?”
樓半山愣了一下,狂放的表情為之一滯,隨即自嘲地笑道:“看來這個小子已經到了滿天下關注的地步了,不錯,正是方岩。活捉他,我還可以通過關系,給你一份更大的厚禮!”
一言既出,周圍跟隨龍雲的人全部停止了動作:“隊長,條件可以的話……”
龍雲伸手阻止了那些人說話,站起身來,對樓半山說道:“我聽說,他連孟連虎都擊敗了?”
樓半山點點頭。
得到答案,龍雲嗯了一聲,點點頭,然後道:“看來,倒也危險,只能我一個人去。”
說著,他將兩把手槍收好,換上一件厚布襯衫,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別墅。
出去的時候,樓半山安排的人早就將對話裝置準備好,龍雲戴上後,耳邊傳來聲音:“目標進入天王大廈。”
上車,發動引擎,片刻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