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霖看到商店裡玲琅滿目的商品簡直被晃花了眼,哪個女孩不愛美,尤其是楚霖這樣家世不錯,本身條件也極好的女子,對美的要求自然也更好。
只是自丈夫死後家道中落,別說買衣服了,就是吃飯的錢都緊巴巴的,吃了上頓不知道還有沒有下頓。生存與美麗一比,還是生存重要些,故而楚霖對美的追求被她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現如今難得有機會看到這麽多漂亮的衣服,楚霖自然心花怒放,看看這個摸摸那個,再問一下價格,便搖頭離開。
“這件裙子要多少銀兩?”楚霖摸著一套輕紗綾羅裙問道。
她的雙眼裡散發著濃濃地佔有欲,兩隻手不住愛戀的摩擦。沈青在典當行裡磨練多年,一眼就看穿了楚霖的小心思,不過他卻是沒有點破。
“二十兩。”店家興衝衝答道:“這條輕紗綾羅裙是專門為富家小姐、少奶奶準備的,采用的是上等衣料,我們店裡一等一的裁縫親手縫製。莫說是在蘇州城,就是放眼整個吳中也只有我們店裡才能生產出如此高檔的衣服。
我看這位夫人天生麗質,如果能穿上這套裙子,那定然是美上加美。夫人如果想要的話可要盡快下手,否則極有可能被人搶購而去,據我所知殷縣丞家的小姐可是對這件裙子有很大的興趣。”
楚霖深深地望了一眼裙子,將手臂收回來。像是做了什麽重要的決定一樣,深吸了一口氣,輕咬著嘴唇:“我不要了。”
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的沈青走過來,朝著店家說道:“我買了,麻煩幫我包好。”
說著就把二十兩紋銀放到了櫃台上,店家一看到銀子自然是雙眼發亮:“好嘞,您稍等。”
楚霖錯愕道:“你幹嘛要買?”
“因為你喜歡。”沈青直視著楚霖的美眸,認真答道。
驚訝,愉悅,苦楚……
不同的情緒在楚霖的心底飄過,就好似這些年的酸甜苦辣又重溫了一遍一樣。她雙目早已濕潤,咬著嘴唇說道:“誰要你買的,你這個敗家子!”
說完竟是一路小跑而去,徒留下錯愕不已的沈青。
沈青鬱悶地自語:“女人心海底針呐,明明喜歡的要死,買下來了還說我敗家。”
他其實不知道楚霖是在心疼那二十兩銀子,二十兩按照兩人之前的生活水準,至少能夠生活半年以上,這還是算上了沈青臥病在床的醫藥費。
已經習慣了簡樸生活的楚霖,看到沈青一擲千金,怎麽會不生氣?
沈青隨便給自己選了一套價格適中的長袍,一試合身便當即買了下來,連換下來的功夫都省了,對比之下他以前的那件舊衣服實在是太寒酸了。
不管怎樣,自己總算是在大明朝有了立足之地了,沈青想到這裡還是滿心地愉悅。
回家的路上沈青順便買了兩條大鯉魚,準備燉個魚湯給楚霖好好地補一下身子,誰知到了家裡卻不見楚霖的影子。
“嚴嫂子,你可曾看到過楚霖?”
嚴嫂子正在院子裡洗衣服,看到滿面紅光的沈青抬起頭笑嘻嘻道:“沈少爺回來了,喲,還買了兩條魚。你可不知道昨晚上把沈少奶奶嚇死了,我們兩個三更半夜還外出找你,把蘇州城都找遍了就是沒你的影子。
這不剛才沈少奶奶不知道從哪兒回來了,一進家裡就關上門,不知道在屋子裡做些什麽勾當。我就說沈少爺你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這少奶奶就是想不開。”
嚴嫂子並不知曉沈青先前已經回來,遂以為沈青這是剛剛從外面回來,才嘮叨了這麽一大串話。
沈青將魚交給嚴嫂子處理,囑咐她一條紅燒一下,另一條留著給自己燉湯。他自己便徑直往楚霖所在的西廂房走去,西廂房的門從裡面閂著,沈青站在外面隱隱約約可以聽到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楚霖,是我,把門打開,我有話說。”有些話沈青如梗咽在喉不吐不暢。
過了許久,門緩緩打開。
楚霖怯生生地站在門口,雙眼微紅,臉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淚漬,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當真是無比的惹人憐愛。
她輕咬嘴唇,冷冰冰說道:“有什麽話你說,還有,不要叫我楚霖,叫我嫂子。”
看到楚霖堅定的神色,沈青知道強求不得,遂強忍著維和地感覺說道:“嫂,嫂子,我能進來說話嗎?”
“不能。”楚霖幾乎是想都沒想就回答道:“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你我叔嫂有別,望你自重。”
唉,沈青心頭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封建禮教思想如同一塊大石壓在兩人的胸口,讓人險些喘不過氣來。
“嫂嫂,我是真的有話要跟你說,絕無褻瀆的意思。”
“有話你就在這裡說好了。”
沈青知道自己拗不過楚霖,深吸一口氣說道:“楚霖,我想對你說這段時間苦了你了。一個女人操持著家裡裡外的事物,還要照顧臥病在床的我,經歷了多少的苦難你記在心裡,我看在眼裡。
沈家老宅被騙,你我流離失所,最根本的願意還是我沒用,拖累了你,也拖累了沈家。但現在的沈青已經不是以前的沈青了,現在的沈青能夠自力更生養家糊口。以後你再也不用拋頭露面,這個家我來扛!”
沈青的聲音不大,但各個字眼卻似驚雷一般在楚霖的心中爆開。
不自覺楚霖已是淚流滿面,她身子一軟險些癱軟到沈青的懷裡,強撐著才勉強站住。
“我知道你很累,沒關系累了就好好休息,家裡的內外有我。”沈青溫柔地將華麗地輕紗綾羅裙塞進楚霖的手裡,握住楚霖柔弱無骨的小手溫柔道:“你放心,我一定會讓沈家重振舊日的輝煌。”
哐,楚霖再也堅持不住,狠狠地關上門,身子倚在門後癱軟下去。
“嗚嗚……”扛在肩頭許久的壓力釋放出來,楚霖的情緒就好像火山噴發一樣一股腦的宣泄了出來。
委屈,喜悅,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楚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高興的哭了,還是委屈的苦了,總之她覺得自己以往做的那些事情,那些不屈不撓的堅持,值了!
“楚霖,不管你怎麽說我還是喜歡直呼你的本名,在我的心裡不止把你當作嫂子,你還是我拚盡全力也要維護的女人。”沈青對著門縫低吟了一句,便轉身走開,給楚霖留下一個緩衝的空間。
聽到沈青走遠的腳步聲,楚霖再也壓製不住心頭似野馬脫韁的情緒,淚水像奔流的江海一樣,洶湧而出。
……
嚴嫂子的廚藝雖說比不上沈青,但也差不了多少,一道紅燒魚做的色香味俱全,讓人看了就食欲大動。沈青花了整整一上午煲的湯更是濃香無比,單單是散發出來的香味就讓人垂涎三尺。
嚴嫂子早就按捺不住想要動筷子,可無奈還不見楚霖過來:“這都叫了三遍了,怎地還不見沈少奶奶的影子。”
“嚴嫂子莫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嚴嫂子忍不住在屋子裡踱來踱去,晃得沈青腦袋都有些暈了:“嚴嫂子,你要實在是餓了,去叫一下楚霖,催一下她也不妨。”
嚴嫂子不由得老臉一紅,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心急要吃飯,可能是味道實在是太勾人了吧。想到自己剛才的舉動,嚴嫂子的心頭掠過一絲羞愧,嚅囁道:“不好吧,我們還是等等吧。”
沈青不可置否的笑笑,沒有說話。
不多時,一位絕色佳人邁著婀娜的步子,嫋嫋而來。
膚如雪脂,肌似冰霜,精致的臉蛋像是上天自然雕刻的尤物,完美的令人發指。窈窕的身姿搭配上新買的輕紗綾羅裙, 真真稱得上是傾國傾城。
眼見沈青和嚴嫂子看著自己發愣,楚霖有些嬌羞地低下頭:“你們兩個為何這樣看著我?”
嚴嫂子讚歎道:“真美啊,沈少奶奶真是……真是……沉魚……”
嚴嫂子一時激動竟然話到嘴邊說不完全了,沈青笑著接道:“嚴嫂子的意思是你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哪有。”雖然嘴裡不承認,但楚霖嘴角地那抹淡笑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她心底還是頗為受用沈青跟嚴嫂子的讚譽。
“哎呀,這布料真好,裙子要不少錢吧?”嚴嫂子忍不住湊過去摸了摸楚霖身上的衣料,一點也不掩飾羨慕的神色。
楚霖聽了嚴嫂子的話,禁不住狠狠地瞪了沈青一眼,意思大抵還是沈青個敗家子,花錢不懂節製。
沈青也沒放在心上,看楚霖穿出來的樣子就知道她已經原諒了自己,心裡不免有些歡喜:“嚴嫂子,楚霖快坐下吧,再不吃飯,飯菜就要涼了。”
“對對,快吃飯吧。”嚴嫂子一聽吃飯,也不抓著楚霖的裙子不放了,倒是避免了楚霖的尷尬。
楚霖雙腮微紅,優雅地坐在了桌邊,姿態比沈青前世見識過的那些貴族小姐不知道要高貴多少倍。
眼看自己直呼楚霖的名字,她居然沒有糾正,沈青就知道楚霖開始滿滿地接受轉變,這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訊號,沈青想想就覺得熱血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