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前面排成一條長龍的學子,沈青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期待著即將到來的書院生活。
前世他從小學讀到大學,經歷的都是填鴨式的教學,說實話心裡對學習不太感冒。現在又即將踏入校園,心底不免有些興奮。
“沈青。”曹文舉面無表情地喊道,他接二連三被沈青落下面子,自然不能給他好臉色。
周圍的學子看向沈青的眼神都是又崇拜又同情,大概是認為沈青得罪了曹夫子,以後怕是沒有好日子過了。
沈青渾不在意,大大方方走過去,拱手問好:“曹夫子好。”
“恩。”曹文舉依舊是面無表情點點頭,將手裡的東西遞給沈青:“這是衣物,還有宿舍的鑰匙,你需好生保管。”
“是,謝過曹夫子。”沈青接過來一看,鑰匙上面掛了一個木牌,上書“梅園”二字。
他前幾日帶小可可逛過書院,知道學生住宿的地方分為四塊,分別叫做“梅竹蘭菊”園,取君子的寓意。
梅園在書院的西南角,旁邊還有一個小池塘,如今正值初春,池塘裡荷花才露出頭,端地是一番美景。
學生住宿的地方也與現代無異,都是集體宿舍,沈青居住的梅園有四間房,每間房子裡住四個人,這樣的待遇就是放到後世也算不俗了。
與沈青同住的三位學子分別叫做張子謙、劉軒、汪波。
張子謙性情溫和說話斯文,偶爾露出幾句才情也讓人覺得才華橫溢,只是穿的略顯破舊了些,顯然家庭條件不算太好。
而劉軒則與張子謙大相庭徑,滿嘴粗話不說,渾身還透著一股邪氣,一看就是大街上的痞子混混,卻不知為何到書院中來讀書。
汪波性情木訥,少言寡語,極少說話讓沈青對他也無從了解。
收拾好床鋪等物品已是中午,到了書院開飯的時間,由於書院安排下午再開始授業,所以沈青便相邀三人一同去吃飯:“我們四個能住在一起便是緣分,不如一起出去吃頓飯如何?”
這基本上也是後世流行的方式,沈青當年上大學的時候便是這樣,開學第一天就跟寢室裡的幾個哥們兒一起去校門口搓了一頓。現今回到五百多年以前,沒想到也能有相似的經歷。
張子謙最先搭話,猶豫道:“書院裡也有用餐的地方,我們何必出去。”
劉軒撇撇嘴:“書院裡淨是些迂腐的夫子,吃個飯講話聲音大了怕是就要挨訓,一點也不逍遙自在。我看沈兄說的極為在理,咱們還是出去吃吧。”
沉默寡言的汪波沒有說話,沈青跟著說道:“這頓飯我請了,大家隨我來便是。”
“還是別了吧,如果非要出去的話,我們一人湊個份子吧。”張子謙支支吾吾,反覆猶豫道。
“嘿,我說張兄你怎麽那麽麻煩,沈兄都說出錢了,白吃飯還不樂意,真是的。”劉軒埋怨了兩句,也擺手道:“好吧,好吧,怕了你了,咱們一人湊個份子便是,汪波你看怎麽樣?”
汪波點頭嗯了一聲:“行。”
簡短有力的回答,確定了接下來的行程。沈青沒有帶三人去自己的悠然居,一是太過於張揚怕被人誤解是故意炫耀,二是路程有些遠,怕趕不上下午第一堂授業。
四人就近選擇了一家酒館,店小二很熱情地將他們迎到了二樓。
“嘿,你看那不是咱們書院的頭名,杜仲遠嘛!”劉軒眼尖,一上樓就看到了四人落座的杜仲遠,興奮叫道。
張子謙也跟著看到:“真的是他,我前幾日還讀過他寫的詩,當真是才華橫溢,不愧為小唐寅。”
汪波看了一眼,沒有發表意見。
沈青早早地就看到了杜仲遠,杜仲遠也發現了他,兩個人對視了兩秒,杜仲遠主動走了過來:“四位也是來用餐嗎?相請不如偶遇,我們一起湊一桌熱鬧熱鬧如何?”
沈青剛要拒絕:“我們……”
還沒等他說完,劉軒就應道:“好啊好啊,我最喜歡熱鬧了。”
沈青隻得在心裡苦笑,自己的這個室友可真會替大家做主,沒想到答應的這麽爽快。無奈,隻得跟上去,圍坐在杜仲遠的那桌。
桌子上做了三位學子,想來與沈青一樣,也都是一個房間裡住著的。
“四位兄台住在哪個院子啊?我們四個住在蘭園,我剛才收拾鋪位的時候沒有看到四位,想來我們不是住在一個園子。”杜仲遠也不客氣,坐下來就開始寒暄,隱隱露出幾分主人的風范。
張子謙搶道:“我們住在梅園,我仰慕杜兄已久,沒想到今日能夠同進午餐,實在是我的榮幸。杜兄你的詩詞在下都有品讀,當真算得上蘇州年輕學子中的頂峰,吾等愚鈍之輩只能仰望。”
這一番話把杜仲遠誇的天花亂墜,杜仲遠頗為受用,連道:“哪裡那裡,兄台謬讚了。”
劉軒是個直性子人,不忿道:“張兄,你這話可是說錯了,杜老兄的詩詞是精妙,在下也佩服的緊。可要說蘇州的頂峰就有些過了,最起碼你我認識的人中,就有兩個與杜兄不分伯仲的人物。”
張子謙被劉軒一嗆,面子上有些過不去:“劉兄所說的人物我怎麽不知道,姓甚名誰你報上來,咱們盡可以品評一下。”
眾人都來了興趣,就連沈青也忍不住豎起耳朵,想要聽一聽劉軒口中的青年才俊到底是何人物。
劉軒端起茶杯一口飲盡興致勃勃道:“這第一位不知姓名,只知道喚作青山白雲。近日來他的詩畫在蘇州府那可是緊俏的很,不花點銀子你都找不到真跡,尤其是在富貴人家,現在好多都以收藏青山白雲的字畫為榮耀。”
他轉過頭看向杜仲遠:“杜兄,我要說這青山白雲與你不相上下,你沒有異議吧?”
杜仲遠不動聲色地點頭:“我也素聞青山白雲大名,家裡也收藏了一副字畫,杜某自愧不如。說句實在話,在下對青山白雲也是仰慕的緊,可惜至今也沒有人見過他的真實面目,否則杜某真想與他面面對浮上兩大白。”
沈青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沒想到自己的別號現在居然這麽有名了,說出來倒是唬住了杜仲遠。
張子謙問道:“第一個就權且算是了,劉兄你說的第二個是誰?”
“第二個嘛。”劉軒故意賣關子,頓了下道:“便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了,沈青沈兄,鬥詩比眼力連曹夫子都甘拜下風。你能說他不如杜兄?”
眾人將目光都匯集到了沈青的身上,沈青乾笑兩聲謙虛道:“僥幸,僥幸而已。”
劉軒不滿地皺起眉頭:“沈兄你何必自謙,我說話我劉軒生平沒有佩服過人,那日你鬥詩真讓我佩服的五體投地,別的不說,杜兄若是你也能鬥詩贏了曹夫子,我劉軒願意為了今日衝撞你的事情賠罪。”
“誒,劉兄何必為了這點小事置氣。”沈青在一旁勸道:“我也研讀過杜兄的詩詞,對杜兄也佩服的緊,大家以後在同一書院讀書,便是同窗好友,要一團和氣相互照應才是。”
劉軒拗道:“文無第二,沈兄我話已出口,無論如何卻是不會收回去的。”
杜仲遠看劉軒強硬,心底也產生幾分與沈青較量的意思:“既然劉兄如此堅持,我就獻醜了。不過與曹夫子鬥詩自然是不可能的,不如咱們今日來個鬥酒詩會,以文會友如何?”
“好,那就客隨主便,杜兄定個規矩吧。”沈青知道退卻不得,索性就應了下來, 不就是鬥詩嘛,他自問肚子裡的墨水還是夠用的。
杜仲遠搖了搖手裡的折扇道:“咱們既然是以文會友,必然要有個彩頭。就這樣,每人輪著出題,然後對方作詩一首,沒做出來就罰酒一杯,沈兄你看如何?”
沈青微微一笑:“杜兄的提議很好,我完全同意,但我想要加一個限制條件。”
“什麽條件,沈兄但說無妨。”杜仲遠好像胸有成竹一般,充滿了強大的自信。
沈青道:“古有曹植七步成詩,咱們既然是鬥酒詩會,那就要鬥起來,七步之內如果不能作詩出來,咱們就罰酒如何?”
“好,我願意跟沈兄試上一試!”杜仲遠思索了半天,看眾人都將目光看向他,才硬著頭皮答應下來的。
他自己心裡清楚,七步之內成詩的難度極大,按照自己平常的速度肯定做不出來。可他骨子裡又是一個很驕傲的人,鬥酒詩會是他提出來的,如今沈青加了一個條件上去,若是他不敢應戰,就此躲過豈不是折了自己的面子。
“七步成詩……”周圍的幾個學子均是面面相覷,沒想到這二人居然敢挑戰這樣有難度的事情。
唯有劉軒躍躍欲試,煞是激動:“好,我便做你倆的裁判。杜兄,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呐,若是你贏了,我劉軒沒二話絕對想你道歉,當著大家的面承認你是蘇州青年才俊中的驕楚。”
沈青與杜仲遠很有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嘴角向上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