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沒有想到王可可居然會從心底裡如此的抵觸這件事情,不由得問道:“為什麽可可不想要媽媽?”
“不要不要,就是不要。”王可可奮力掙扎開沈青的懷抱,哭著跑開了。
沈青無奈的搖搖頭,看來解鈴還須系鈴人,自己這個紅娘怕是沒有那麽容易當咯。
甩甩頭不去想這些雜事,沈青繼續練了幾套拳,不一會兒就到了吃飯的功夫。
飯桌上王可可嘟著嘴巴,兩眼紅彤彤的,顯然是剛剛哭過。她嘟著嘴悶頭吃飯,對沈青殷切的目光視若不見。
“可可,來吃雞腿,正長身體呢,要好好補補。”沈青夾過一條雞腿,準備放進王可可的碗裡面。
王可可端著碗躲了過去:“不要,可可才不要吃壞叔叔夾的東西。”
“可可,怎麽說話呢!”王富貴寒著臉斥道。
王可可眼眶裡淚水不住的打轉,哭著跑了出去:“你們都是壞人,都是壞人,嗚嗚嗚。”
王富貴眼看女兒衝撞了東家,心裡大怒就要衝過去教訓王可可:“這小丫頭片子不教訓她還上天了!”
沈青趕緊一把拉住不知前因後果的王富貴勸道:“王大哥別生氣,可可她還是個孩子,偶爾發發脾氣也是正常的。”
“東家,若是任由她的性子下去,以後可怎麽找到婆家?”王富貴歎氣道:“都怪我,太慣著她了,要不是他娘死的早……哎。”
沈青聽得王富貴的話,越發覺得自己這個紅娘很有必要做到底,只是須得先做通王可可的思想工作才是。
吃完了飯,沈青便去後廚拿了半隻烤鴨,敲響了王可可的房門:“可可在屋裡嗎?是我。”
出於沈青的喜愛,王可可得到了自己單獨的一個房間。別看她人小,膽子倒是挺大的,一個人住在裡面也不害怕,還把自己的小閨房打理的井井有條,頗有幾分賢妻良母的慧根。
聽得屋內久久無人應聲,只是傳來低低地啜泣聲,沈青微微一笑,推門進去。只見王可可正把頭埋在被子裡,哭的稀裡嘩啦。
沈青將裝著烤鴨的盤子放在桌邊,問道:“哭了這麽久餓了吧,來起來吃點東西,這樣哭起來才有力氣。”
沈青沒心沒肺的話顯然極大的刺激到了王可可,王可可露出埋在被窩裡梨花帶雨的臉蛋,像極了花臉貓:“壞人,你走!可可不要看到你。”
“好了,可可不喜歡,叔叔不會強迫可可的。”沈青刮了下王可可的瓊鼻道:“可可不想明天跟我一起去書院嗎?”
“想,當然想。”王可可畢竟是小孩子心性,沈青一說去書院的事情,轉眼就先把找後媽的事情放在了一邊。
沈青道:“想去,就趕緊把這半隻烤鴨吃完,明天我就帶你去。”
“好。”小可可抹了一把鼻涕,抓起烤鴨二話不說就塞進了嘴巴裡,香噴噴的油順著她的嘴角流了下來。
不一會兒半隻烤鴨就被哭累了的王可可塞進了肚子裡,沈青笑著拿面巾擦掉王可可嘴邊的油膩:“看你這吃相,沒見過的還以為你是餓鬼投胎。”
王可可不好意思的拍了拍肚子:“人家是太餓了嘛。”
說著還生怕沈青反悔,
強調道:“我可是吃完了半隻烤鴨喲,叔叔你別忘記了你說的話。” 沈青被王可可小孩子心性逗樂了,摸著王可可的頭道:“叔叔怎麽會忘記,不過去之前叔叔要把你打扮一下。”
沈青讓王可可重新梳洗了一下,把臉上的淚痕擦乾,拖著她的小手就往外走。
“叔叔,咱們這是去哪裡?”王可可抬頭怯生生的問道,好像生怕把她賣掉一樣。
沈青拉著她走到一家成衣店的門口:“給你買幾件衣服。”
王可可看著沈青遞給她的男式短袍,眉頭皺巴巴地擠在一起:“叔叔,這是男孩子穿的,可可是女孩子。”
沈青笑道:“就是要把你打扮成男孩子的樣子。”
說著,找了一頂氈帽按在了她的頭上。
可別說,王可可換上男孩子的裝束倒算得上是英氣勃勃,任誰也看不出是女孩子裝扮出來的。
一方面是王可可的年齡還小,另一方面也不得不說精通易容的沈青技術高超,簡單的幫王可可處理了一下,就把她變換了性別。
“叔叔肯定是不喜歡女孩子才把可可變成這個樣子的,嗚嗚嗚。”回來的路上王可可愁雲慘淡,險些又哭了出來。
沈青安慰道:“叔叔怎麽會要把可可變成男孩子,是書院不準女孩子進去。”
“為什麽不準女孩子進去呢?”可可天真的抬起頭顱。
沈青無語凝噎,總不能告訴她是封建愚昧落後吧,遂編了一個借口搪塞過去:“是書院裡的老頭子太蠢,不懂的變通。”
“他們都是朽木,朽木不可雕也。”小可可氣憤的揮舞著小拳頭,腦子裡對書院裡的白須大儒埋下了極壞的印象。
兩位當事人都沒有預料到,今日簡單的談話在數年後鬧出了個偌大的風波。
……
次日,沈青履行自己的諾言,帶著王可可來到了書院,一路上反覆交代王可可不要亂說話。
一到書院的門口,王可可就忍不住左摸摸右看看,好奇地跑個不停。此時書院已經恢復了寧靜,聲勢浩大的招生隻持續了一天便結束了,不過現在卻還沒有貼出紅榜,顯然是夫子們在做最後的考量。
看守門口的周老爺子認識沈青便是昨日那個鬥敗了曹夫子的學生,倒也沒有阻攔沈青,只是交代他要安靜些,不要在書院裡喧嘩。
昨日沈青也是第一次進書院,在別人的帶領下尚不覺得什麽,自己走進來隻覺得書院出奇的大。亭台樓閣不絕於眼前,收藏著珍貴書籍的藏書閣更是大氣恢弘,有三層樓高。
沈青不由得在心裡感慨,古代的書院當真是霸氣。以前也只見過四大書院中的嶽麓書院,沒想到位於蘇州府的官學竟然如此的聲勢浩大,就是對比後世的浙大也絕不為過。
沈青與王可可二人看的都癡了,在書院裡逛了半天,竟是分不清東南西北。
“沈青,你為何會在這裡?還有你身邊的孩童是何人!”一道威嚴的聲音從沈青的身後傳來。
沈青轉身一看,竟然是曹文舉,遂恭敬道:“曹夫子好,學生仰慕書院已久,今日左右無事,便來書院逛逛。這位孩童是學生的侄子,速來敬仰書院,所以隨學生過來看看。”
曹夫子板著臉教訓沈青:“昨日才剛剛面試完,如今書院還未張榜。嚴格來說你尚算不得我們書院的學生,聖賢之地豈是你想進就能進的!浮躁,太浮躁了!”
曹夫子煞有介事的吹胡子瞪眼:“還有,你居然帶一孩提來書院,若是損壞了書院,豈不是有辱讀書人的斯文!”
沈青對曹文舉說不上討厭,甚至對他較真的態度還有點欣賞,不過他的腐朽與封建有時候也確實讓沈青難以忍耐。
沈青辯道:“曹夫子所言差矣,何為聖賢之地?為何有辱斯文?殊不知子曰:有教無類!難道曹夫子將聖賢的教誨都忘諸腦後了嗎?”
沈青犀利的話語一下子切中了要害,孔聖人曾說過,有教無類。意思就是說,教育面前人人平等,每個人都有接受教育的權利。而曹文舉剛才聲稱書院是聖賢之地,按照孔子的思想,更加不能夠歧視。不論是不是書院的學子,也不論是不是孩提,都應當有進入書院的權利。
曹文舉的額頭上已是布滿了冷汗,他沒想到沈青居然搬出孔聖人的話來壓他,而且讓他無處反駁。如果他要硬說不行的話,豈不是與孔聖人辦學的思想相違背。
在儒學獨尊的年代,還沒有哪個儒生敢推翻先賢說過的話,他曹文舉自然也不敢,用袖子拂去了額頭上的冷汗,他鐵青著臉說道:“你不要損壞了書院的物件便好。”
說完竟是落荒而逃,沈青看到嘴角微微一笑。他知道曹文舉並不是小肚雞腸的人物,自己如此與他辯論並不會讓他看自己的時候戴上有色眼鏡,若是遇上了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君子,為了以後自己能安靜的讀書,沈青卻是不會這樣衝動的處理。
“叔叔你真厲害,哪個老頭子一下子就被你趕跑了。”王可可興奮的揮舞著小拳頭:“叔叔說的不錯,這些書院裡的老頭子當真是一個比一個可惡。憑什麽小孩子就不能進書院,憑什麽女孩子就不能進書院,我偏要進,哼哼!”
沈青慈愛地摸著王可可的頭顱,並沒有將她這段稚氣的話語放在心上:“是啊,所以可可以後要好好地學習,書院不讓進叔叔就給你找個私塾老師教你讀書識字,等可可長大了以後一定要想辦法讓書院改變,接受女孩子喲!”
“恩!”王可可鄭重的點頭:“我要讓書院裡的老夫子們都看看,女孩子也是可以讀書識字的!”
陽光下,一顆改變世界的種子露出了粉嫩的枝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