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次來尋唐寅都無疾而終,沈青無比的懊惱,卻又無可奈何。唐寅深居簡出,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蹤。除了桃花庵,真不知道去哪裡才找的到他。
劉軒歎道:“看來咱們是別想找到他了,我怎麽覺得這老小子在故意躲著我們似的。”
“沒事,咱們可以再來嘛,劉備三顧茅廬,我沈青也可以三顧唐廬。”
劉軒直翻白眼:“下次可別拉我來,要來你自己來。這老小子神出鬼沒不說,還特摳門,上次把他寫的牌子拿走,這次居然直接寫在地上,還故意氣我。”
沈青看著地上的字,心血來潮也找了一個樹枝,在下面寫了一行算是回應:“學生沈青到此一訪。”
同樣也是八個字,沈青的字與唐伯虎的字放在一起一比較也別有一番風味,唐伯虎放蕩不羈,沈青瀟灑飄逸,不細細看還真有幾分神似。當然這也與沈青曾細細臨摹過唐伯虎的字畫有關。
“我們走吧。”沈青扔下手裡的樹枝,與悻悻然地劉軒回了蘇州城。
走到城門口的時候,劉軒突然怪叫一聲:“沈兄你看,那不是前幾日的那個小鬼嘛!”
“哪個小鬼?”沈青狐疑順著劉軒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了劉軒所說的便是當日拿了他五兩銀子奪路而去的少年。
少年顯然是聽到了劉軒的聲音,往這邊瞥了一眼以後撒腿就跑。這次劉軒心裡早有防備,看那少年要跑,趕緊追了出去。沈青在後面叫了幾聲不見劉軒停下來,隻得也跟著追了過去。
少年腿腳很快,但畢竟還是稚嫩了一些,不曉得抄近道,一直甩不掉劉軒,自己卻拐進了家裡的死胡同,恰好被劉軒逼近了院子裡。
劉軒畢竟年紀大了些,跑了這麽遠忍不住喘粗氣:“小子,呼呼,你倒是繼續跑啊!看你跑得快還是我跑的快,大爺我當年可是號稱蘇州豹。”
“你,你別抓我,我,我……”那少年急的差點哭了出來。
劉軒沒好氣道:“你什麽你,你搶錢還有理了?”
這是沈青也跟了過來,他邊走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顯然這裡是貧民區,房子都以茅草屋為主,而且建築密集大多破破爛爛地,在蘇州城的一隅站了很大一片地方。
看來矛盾是普遍存在的,眼見貧民區與蘇州富庶的地方天差地別,沈青聯想到了後世的魔都等地,也是繁華中夾雜著棚戶區。而貧家子弟走出去最好的辦法便是讀書,可惜在這個時代私學受到了殘酷的打擊,貧家子弟想要讀書是非常困難的。
再看眼前的這個少年,渾身上下的衣服上面打滿了補丁,腳下的鞋子也開了個大口,沈青心裡起了憐憫之心拉住劉軒道:“劉兄,算了,我們走吧。”
“不行。”劉軒一口否決嚴肅道:“現在是搶錢,如果不給他點教訓以後不還成了江洋大盜了,沈兄你放心我是為他好,給他點教訓,以後就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可是他還小。”沈青為少年求情道:“我都不計較了,你還計較些什麽?”
“年齡不是問題,難不成他年紀小就可以為所欲為了?養不教父之過,小子你快點把你父親叫出來,我要好好跟他說道說道,不然我就送你去官府,兩條路你自己選。”
少年眼圈微紅:“我父親,
他很早以前就走了。” “啊。”劉軒聽得這少年是孤兒,心不由得軟了下來,硬著頭皮道:“那就叫你母親出來。”
“我母親下不了床,整日躺在病榻上。”少年的眼角已經濕潤,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從臉龐滑落。
沈青問道:“少年你說的是真的嗎?”
“是,是真的,不信你們可以跟我進去看。”他怯懦地看了看劉軒:“不過,我求你們不要告訴我母親,我搶了你們的錢。她若是知道了肯定會生我的氣,大夫說我母親不能生氣,不然對病情不好。”
原來還是個孝子,沈青微微一笑,安撫道:“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多說一句話,對吧劉兄?”
說著,沈青把目光投向劉軒,那意思很明白,就是你不要亂說話。劉軒沒好氣地點點頭:“行,你放心吧小子,我們不會多說話,不過若是你再敢騙我,小心我直接把你送去見官。”
少年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忙道:“我沒有騙你,沒有騙你。”
“狗子,你在跟誰說話呢?”破敗的茅屋裡傳來了一個婦人的聲音,少年聽到以後趕緊回答:”沒事,又遇上了上回的那個好心人,他們要來看你。”
“傻狗子,那你快讓人進來啊,站在外面像什麽樣子。”
叫狗子的少年推開門,怯生生地要求二人進來:“兩位請進。”
沈青也不客氣,當即就邁步而入,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極其溫馨的額小屋。屋子不大,還不及沈青臥室的四分之一,擺放的物件也都很陳舊,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別的家庭不要的東西,也不知道是這少年從哪裡淘回來的。
床上躺著一個婦人,皮膚白淨,臉蛋水靈,可以看得出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大美人。可惜癱坐在床上,雙腿緊繃,一看就知是下肢癱瘓在床。她的手裡正織著毛衣,眼看有人進來放下手裡的活計熱情道:“是兩位恩人來了!狗子,快給恩人倒水。”
“恩人?”劉軒一頭霧水,不知婦人思。
婦人道:“上次要感謝兩位恩人的慷慨相助,要不是你們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麽過下去。你們放心,欠你們的五兩銀子我們娘倆一定會盡快歸還的。”
沈青大抵明白了婦人的意思,據他猜測應該是這少年搶了自己的錢以後告訴母親是有人資助的,這才使得婦人把自己當成恩人來看待。
沈青看到婦人嘴角那抹豁達的淡笑,心頭一動。想到了同樣在逆境中堅韌的楚霖,兩人的遭遇何其想像。狗子拿了兩隻碗,給沈青二人倒上熱水,忐忑的站在一邊。
劉軒是個大嘴巴,心裡藏不住話:“嫂子,其實這次來我們是為了狗子。”
婦人點點頭:“我知道。”
劉軒還以為婦人是知道狗子搶錢的事情,板著臉說道:“嫂子,孩子不能縱容,要讓他們明白道理。”
“是,我知道。我每天都跟這孩子念叨,不能再出門去掙錢了應該好好讀書,這樣才能出人頭地,可這孩子就是不聽,我腿腳不方便,也管不住他。”
劉軒也看兩人說的不是一回事,便準備說出真相。沈青搶在他前面說道:“嫂子你不必擔心,我來勸狗子。”同時他一隻手偷偷地扯了扯劉軒,暗示他不要亂說話。
劉軒不滿地哼了一聲,不再說話。婦人聽了以後大為感動:“那太謝謝恩人了,我們娘倆真不知道怎麽樣才能報你的大恩,狗子快給恩人跪下磕個頭。”
狗子噗通一下就跪在地上,準備磕頭,沈青趕忙攔住:“磕頭就不必了,狗子你隨我出來一下。”
狗子似乎是不樂意,許久都無動於衷,婦人不樂意了斥道:“狗子,恩人叫你,你還不趕緊跟恩人出去。”
聽到母親的話,狗子才一臉忐忑地隨沈青出了門。沈青看狗子躲在後面低著頭,雙手不住地搓著衣角,這情景與當年自己犯錯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的時候何其相似。
沈青盯著狗子問道:“狗子你實話告訴我,你那天為什麽要搶我的銀子。”
“我。”狗子抬頭看了沈青一眼,旋即低下了頭:“我們家裡沒有米了,周圍的鄰居又不借不到。我賣了兩天的書,都沒有賣出去一本,母親已經餓了一天半了,如果我再掙不到錢,我們就要餓死了。我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那麽多銀子,沒忍住就拿跑了。”
沈青心裡對狗子娘倆的遭遇也很同情,但還是語重心長的教育道:“我那日跟你說了,你只需告訴我答案就能得到五兩銀子,你何苦要搶。”
“我,我錯了。”狗子低著頭,不敢往上看。
沈青點頭道:“知錯就改還是好孩子,我還有個問題要問你,這次你可以回答了嗎?”
“恩。”狗子抬起頭,露出紅腫了的眼睛,重重地點頭:“恩人你問吧,我一定如實回答。”
“你為什麽不去讀書?是不喜歡嗎?”
狗子囁嚅道:“誰會不喜歡,只是,我家裡窮,父親又走的早。沒有錢供我讀書,而我母親又常年躺在床上,連飯都吃不飽,怎麽可能再讀書。恩人,你不要聽我娘的,我是男子漢,我要掙錢養家。”
“好小子,有志氣。不但家要養,書也要讀。”沈青拍了拍狗子的肩膀說道:“我供你讀書。”
“不要!”狗子趕忙搖頭:“我娘說過,不能平白無故受人恩惠。”
沈青笑道:“我可沒讓你吃白食,你白日讀書,讀完書以後卻是還需要幫我做些事情。你放心,不會讓你白乾事情,我會給你發工錢,總之不會比你現在乾的活計掙錢少就是了。”
“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好事?”狗子眨巴眨巴眼,臉上寫滿了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