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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蜀山》第一百一十七回 插腔搭諢遣惡客(3...
  古人雲時間之逝,常喻白駒過隙,佛家講眾生湮滅,慣有刹那永亙。

  可能是臨於永亙間的一刹那,也可能是看白駒過隙的一眨眼,眾人眼前一花,那臨到方啟後腦杓的短劍忽地消失不見,眾人再一晃眼,便見那短劍明明白白地被他抓在手中,一念未轉完還沒弄清楚他是怎麽抓住短劍的時候,那小兒已是一手執劍,另一手成掌刀之形,猛地發力以掌擊劍,嗆地一聲猶如龍吟的聲音響動,那短劍已被他震成幾截,叮裡咣當掉了一地。

  葛姓老者身形搖了搖,嘴裡喃喃念道:“世間竟有這等人,竟有能以手擒飛劍之人……世間竟有這等人,竟有能以手擒飛劍之人……”說著慢慢轉身,失魂落魄地往宅院門口行去,走得半路腳下一絆,差點跌了一交。這人搖搖晃晃地穩住身形,翻來覆去念叨著那一句話,就這樣走出大門,去得遠了。

  那藍褂漢子在後面喚得兩聲“葛老”,卻沒得到那老者的回應,轉頭看向方啟時,眼中已露出深深地忌憚之意。

  方啟伸腳撥拉了一下掉在地上的短劍殘骸,見它材質甚是普通,便不再看,抬起頭道:“朱掌櫃的,這莊你還屠不屠了?”

  那藍褂漢子聽他取笑,將手中的鼻煙壺捏得咯咯作響,咬牙“呸”地一聲,道:“姓朱的認栽了,是打是殺橫豎都是幾尺長的身子,少俠盡管過來伸量就是。”

  方啟笑道:“你倒是瞧得起我,不過我可沒有你那動不動就要屠人滿莊的氣量,若是你能放下話,說以後不再與夏侯莊主為難,我便放了你們去。”

  那藍褂漢子道:“此事決無可能!”

  方啟沒想到這人如此絕決,忍不住搔搔頭,有些為難了,看向夏侯飛道:“夏侯莊主以為如何?”

  眼下藍褂漢子那邊只是去了個姓葛的老者,實力仍比莊中諸人強勁許多,夏侯飛當然不傻,直接道:“但憑少俠安排!”

  方啟翻了翻白眼,忽地心下一動,大聲道:“我這便準備收夏侯莊主的公子夏侯仁做徒弟,以後夏侯莊主的事,便是我的事,朱掌櫃的以後若是還想與夏侯莊主為難,那便先要過了我這一關,今日便隻給你們留個教訓罷!”說著,閃身上前,倏忽間撲到藍褂漢子那邊的人群之中,身影連晃之際,但聽得人群中“哎喲”“啊”的聲音不絕於耳,不多一會,便將眾人的右手全都卸脫了臼,當然好些個掌握不好力道的地方,難免錯動筋骨,輪著這小兒失手的時候,那人便就要倒霉多受些罪去。

  那藍褂漢子也不得幸免,雖然後來與方啟過了一招,但那小兒動作太快,一招之後還是遭了他的毒手,被卸脫的右臂軟軟垂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他一躍而回,沒事人一般站到一邊去了。

  夏侯飛等人看得舌撟不下,直到那些人收拾兵刃俱各去了,都還有些緩不過神來,夏侯飛想的卻不是這些,心下翻來覆去全是那少年要收兒子做徒弟的那句話,看向方啟的眼神中不知不覺便帶了許多熱切,抱拳道:“這位少俠……”說到這裡,忽地省起自己到現下都還不知那少年如何稱呼,一時間竟是有些說不下去,隔了一會才接著道:“少俠的大恩,夏侯飛沒齒難忘,敢問少俠尊號如何?”

  方啟回身向裡院走去,道:“夏侯莊主言重了,我的姓名你日後自知,現下人多,卻不好告訴你。”

  夏侯飛帶著眾人連忙跟了上去,隨著他往裡院走,邊走邊小聲吩咐旁邊的家丁福子道:“快去叫小少爺出來。”

  那福子應了一聲,小跑著往內宅去了。

  方啟後面跟了一大幫老少爺們,著實有些不習慣,停下腳步道:“那些人不知還有沒有後手,夏侯莊主還是多操心這些事情好了,我自回住處便是。”

  夏侯飛還沒說話,他身後那矮壯青年大聲道:“依我看少俠剛才就不應該放了那幫畜生回去,如此只會留下無窮禍患來!”

  方啟斜眼看了看他,道:“你這人好大的口氣,動不動便要少爺我多造殺孽,安得是什麽心思?”

  那矮壯青年嘴裡一噎,方啟接著道:“那些人與我遠日無怨,近日無仇,他們先前倒是罵了我,不過我也罵還了回來,臨了還打傷了人,如此早將氣出完了,胡亂殺人非我所願,你也不必再提了。”

  那矮壯青年的兄弟傳話時被人打成重傷,這才有了十分火氣,此時被方啟拿話噎住,便黯然歎了口氣,不說話了。

  說話間那福子已將夏侯仁拽了過來,方啟方才已聽到夏侯人吩咐家丁的話,便對著夏侯仁笑了笑,只看他老爹如何安排。

  夏侯飛倒是乾脆,眼見得小兒子到了近前,當即道:“仁兒,過來拜過師父。”說著眼神往方啟那裡一瞥,已是為小兒子指明了出處。

  夏侯仁小臉一喜,對著方啟便拜了下去,口中脆聲道:“徒弟拜見師父,師父在上,徒弟給您老磕頭了。”說著,恭恭敬敬地磕了幾個響頭,磕碰之際呯呯作聲,不一刻額頭上便顯出一個大紅印子。

  方啟伸手虛扶,著他起來,心下也著實有些快慰,笑道:“你便是我的第一個弟子了,不過眼下只能算是記名,待我覺得你可堪造就時,便為你去了記名二字,正式收歸門下。”這小兒心下其實早將夏侯仁列入門牆,此番話語不過是要夏侯仁戒驕戒躁,多些警醒,多磨礪些心境罷了。

  夏侯飛見拜師禮已成,忍不住呵呵而笑,對著方啟拱手一禮道:“小兒這便拜托給小先生了。”

  方啟聽他稱呼改得倒快,果然有幾分江湖漢子的豪爽性子,還了半禮道:“好說,夏侯莊主還請屏退左右,我這裡有些話要跟莊主商議。”

  夏侯飛依言遣散眾人,吩咐了幾句好生看護傷者多加留意莊外情形的話,待得眾人漸漸退下,這才引手道:“小先生請到內宅說話。”

  方啟隨著他往內宅走,沿途遇到不少丫鬟仆婦,見著夏侯老爺引著個陌生臉孔到了內宅,都是有些好奇神色,不知這少年郎是何來歷,竟能得夏侯老爺如此看重。

  三人走到半途,左近一間靜室的房門打開,走出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來,後面還跟著個健仆,那健仆心思全在那青年身上,卻沒看到夏侯飛等人,嘴中只是對著那青年哀求道:“大少爺,外面正亂著呐,你還是不要去了,回頭老爺怪罪下來,小的吃受不住啊。”

  那青年生得俊眉朗目,面如刀削,手中還提著柄長劍,正要回頭喝斥,轉眼見夏侯飛站在廊間,不由地氣勢一跌,不耐煩道:“好啦,好啦,我不去還不成嗎?”說著脖頸一縮,灰溜溜地便要鑽回房裡去。

  夏侯飛皺眉道:“不省心的敗家玩意,給我過來!”

  那青年“哦”了一聲,不情不願地挪動腳步,回頭將長劍遞給那那健仆,末了還瞪了他一眼。那健仆見終於有人將這活祖宗接了過去,暗松了口長氣,對那滿是殺氣的眼神隻如未見,轉身飛也似的逃了。

  夏侯飛對著方啟歉意一笑, 道:“讓小先生見笑了。”方啟搖搖頭,並未說話。

  那青年聽夏侯飛口稱先生,不由奇道:“爹,這是誰啊,不會又是你專門給我請的吧?年紀也忒輕了些!”

  夏侯飛聽到他的輕佻口氣,忍不住便想一巴掌拍過去,怒道:“你再敢胡說八道一句,老子非關你一個月讓你出不了房門不可!”說著又自強仰怒氣,道:“這位是仁兒新拜的師父,你也過來磕個頭!”

  那青年小聲嘟囔道:“仁弟的師父,要我磕哪門子頭?”

  夏侯飛臉上怒氣又現,再也忍耐不住,伸手一巴掌打在他腦袋上,道:“今天要不是有這位小先生在,你小子現下說不定早成了一坨碎肉,要你磕個頭謝謝這位小先生,你還敢忤逆不成?”

  那青年心下越發不忿,卻也不敢再造次,老老實實地磕下頭去。

  方啟暗歎了口氣,家家一本難念的經,此話當真不假,當下伸手扶他起來,道:“夏侯莊主太客氣了,令公子氣宇軒昂,真乃人中龍鳳也,此番可真折煞小子了。”

  那青年哼哼兩聲,心道:“你要真覺得受不起,我磕頭之前你幹嘛不攔著?”

  夏侯飛客氣兩句,啟步再往內而行,那青年想要跟上來,被夏侯飛拿眼一瞪,便又嚇得止住步伐。方啟看得好笑,道:“令公子過來聽聽也是無妨,只要他不將我和莊主的談話外露就成。”夏侯飛這才作罷,引方啟到廳中坐定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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