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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蜀山》第一百一十八回 前世蛾英糾小夫(1...
  夏侯飛自內室中拿出本線狀薄冊來,道:“我見小先生與人相鬥時,似是內力渾厚,招式卻嫌不足,這裡是我夏侯家祖傳拳法,名為通臂大擒拿,我知拿些黃白之物,小先生定是瞧我不起,這套拳法權當做是犬子的拜師禮,還望小先生不要嫌棄。”

  方啟推讓道:“莊主的祖傳之物,小子怎好亂拿?還請莊主收回去吧。”

  夏侯飛道:“小先生若覺不便收走,拿去觀摩幾日也好。”

  方啟無奈,便即伸手拿了,斟酌一番才道:“我本出身武當,姓方名啟。如今小公子拜在我門下,卻有個難處須得說於莊主知曉。此地我最多待不過十日便要回山,夏侯仁若想學到我的本事,還是常隨我左右為好,如此這一離家便輕易不得下山了,可能是三五年,也可能是十來年,其間莊主興許都見不到他,不知莊主和尊夫人舍不舍得下?”

  夏侯飛微微一愣,旋即便道:“學本事嘛,哪有不吃些苦頭受些勞累的?既便是二十年三十年,只要他能學成歸家,那便不算丟臉。小先生盡管帶他去可勁擺弄,我和內人決無二話,省得在家中嬌生慣養,跟他兄弟混成一個德行!”

  方啟見他還算開明,鄭重點頭道:“夏侯莊主放心,方啟必定用心教導小公子,到時必還你一個知事懂禮的孝順孩兒。”

  聽到這裡,夏侯大公子忍不住“噗嗤”一笑,道:“我還道堂堂武當派傳人能教三弟什麽大本事呢,原來是準備教他忠孝道德仁義文章啊,那還不如叫我爹多請幾個西席先生,總比小先生你教得周全罷?”

  夏侯飛對這大兒子著實有些頭疼,腰身一挺就要起身動家法,方啟連忙伸手攔住他,道:“大公子有些許疑問也屬正常,我這便跟他分說分說。”夏侯飛見他如此通情達禮,不由好生羞憤,看這眼前的少年什麽樣,再看自己的大兒子什麽樣,一時間想死的心都有了。

  方啟看向夏侯大公子,道:“仁義禮智信,溫良謙恭讓雖是老夫子們的道德典范,但我等修道中人,所要遵循的無非也是其中幾類,夏侯仁跟著我不光要修道,更要修心……”

  夏侯大公子軒眉皺起,連忙打斷他道:“等等,你說修道,修什麽道?不是習練武藝嗎?”

  夏侯飛也是一臉疑惑地看著方啟,顯然和大兒子一般心思,對這一點都頗感意外。

  方啟笑了笑,道:“我要說的正是這些,我教不了夏侯仁武藝,卻能教他道法。”說著右手平攤,伸到夏侯大公子面前,道:“看好了。”話音落處,右掌倏地握起,再攤開時,手掌中已多了一柄黑色小劍。

  夏侯大公子剛自撇撇嘴說了句“江湖小把戲”,便見那小劍迎風便漲,不一刻越漲越大,竟是刹時成了三尺之鋒,刃光玄芒於劍身之上流轉不休,便如有了靈性,直欲脫體而去一般。夏侯大公子嘴巴越張越大,伸手直揉眼睛,一時間真難相信,此情此景是在自己眼前發生的,後面的諷刺言語自然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夏侯飛騰地站起身來,臉上滿是激動神色,失聲道:“小先生是劍仙之流的人物?”

  方啟笑道:“劍仙談不上,只能說是修道人。”說著,兵天禦雷劍玄光漫卷圍著他一轉,便即被他收入體內去了。

  夏侯飛江湖上打滾慣了的人物,此時也有些淡定不下來了,雙手連搓,顯得很是不安,道:“這份機緣太大了,我夏侯家福薄緣淺,如何消受得起?”

  方啟道:“夏侯莊主這麽說便是見外了,我與小公子早就注定了師徒緣份,要不然我也不會自千裡之外趕來。莊主你看看小公子,便就明白我所說的不假了。”

  夏侯飛轉眼看去,見自家小兒子四平八穩地坐在椅中,臉上雖有躍躍欲試的興奮之色,卻也沒像自己和大兒子那樣失態,看得久了,更有一些恍惚,似能感受到他自骨子裡透出來的寧靜之意。

  夏侯飛暗道古怪,卻也信了方啟的話,緩緩坐回椅中,道:“早年間,我也見過一位劍仙,受了他的指點才在戚家峪定居下來,想不到一晃二十年過去,我自己的小兒子也拜在了劍仙門下。”

  方啟道:“莊主口中那位可是方才在武場說的煙中鶴趙信然?”

  夏侯飛道:“正是,此次我莊中有難,便發了那位趙前輩當年留給我的玉鶴去,想要向他求救,卻不曾想等到現下也沒見他過來援手,想必早忘了我這號人了。”

  方啟搖頭道:“修道人的記性好得很,別說是二十年,便是二百年那也決不會忘,此次他沒能過來,有可能是沒接到訊,也有可能是有事耽擱了,莊主大可不必太過介懷。對了,莊主方才說你是受他指點到的戚家峪,能和我說說具體情形如何嗎?”

  夏侯飛道:“當年我在青龍幫做事時候,無意中救了一名傷重昏迷的書生,那書生傷好後,留了一個碧玉雕成的小鶴給我,說是若要碰到什麽危難事情,便將那玉鶴打碎,到時自會有人過來相救。後來我受了那朱長言的迫害,帶著妻兒四處飄泊,有一次在離戚家峪不遠的一處小城中暫時落腳,忽有一個白發道長找上門來。那白發道長跟我報了名號,說是正是那玉鶴的主人,後來又聽我說了自身情況,他便說離此不遠有一處戚家峪,正合我安家落戶。我當時雖然有些擔心躲得不遠會被那姓朱的打上門,但看他仙風道骨應該不會亂打誑語,便還是聽了他的話,在戚家峪落下腳來。此次朱長言果然得了消息,找到戚家峪,我約了人手幾番相鬥,卻是敗多勝少,無奈之下,便抱著試試看的心思打碎了玉鶴,那玉鶴一經碎裂,便有一道白光飛出,眨眼間就飛得看不見了。”

  方啟“唔”了聲,暗自忖量這事會不會跟苦叟轉世的事情有關,想得一陣又覺不大可能,當下便不再多想,道:“那姓朱的說的那東西,是個什麽物件?”

  夏侯飛苦笑道:“說起來好笑,那人口口聲聲說我拿了那東西,逼得我離開青龍幫,又追了我二十年,到現下為止,我自己都還沒弄清楚他說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方啟只是隨口一問,對這糊塗官司並沒多大興趣,與夏侯飛又隨口聊了幾句,便要告辭出去。夏侯飛連稱不必,叫過人來另為他在內宅中安排了一處靜室,就此住了進去。

  住得兩天,方啟便也知道夏侯飛育得二子一女,大兒子叫做夏侯武,二十來歲才成家,如今也是個快當爹的人了,偏生最愛惹事生非,是戚家峪裡頭一號風流人物。二女兒好像是喚作梅香,剛剛訂了親,尚自於閨中待嫁。小兒子便是夏侯仁了,這小子生來聰慧,就是有些不通人情,時不時說些怪頭怪腦的話,惹得家中諸人哭笑不得。

  在夏侯家的這些時日,他已在陽珠中煉化建炳道人的元神,那建炳老兒甚是硬氣,方啟問過幾次關於建權徒弟李雲舒的事情,卻沒得到半點有用消息,這小兒無奈,索性不再問了,以第二元神運法,轉動陽珠慢慢磨去他的元神靈力,過不多日便將他元神消解開來,隻留下一點本身元靈,放出陽珠自讓他投胎轉世,而其怨氣所結的先天劫力則被那小兒一絲絲納入到氣海彭躋之中。

  玄陰鬼母的元神陷入昏睡,許是天賦神通或是肉身未滅的關系,那元神雖是才自凝成不久,但卻比建權等人要強得多,安安穩穩地於陽珠之中自在浮沉,沒有一點消解跡象。方啟見它無事,便也放心不少,接下來便隻操心如何擺弄石道人的陰魂了。

  那石道人是峨嵋宿老,極有可能牽扯到第二元神的來歷,方啟自然不能像對付建炳那對待他,聽元真道人的意思,石道人丹成之時轉入鬼修,歷時已有多年,如今再被萬鬼蝕身煉成主魂,要想壓製或是消解他身上那衝天的怨氣,使之恢復神智,決不是短時間能夠做到。方啟現下唯一能想的辦法,便是以自身彭躋運動法門,看能不能將他周身的怨氣慢慢剝離,一點一點地使之消減弱化,到得一定時候,興許便能讓他清醒些時日。

  靈照山人的元神早在方啟於蝕陰鬼母背上閉關之時,便就消散得只剩下一點元靈,第二元神記著方啟跟靈照山人有過承諾,便自將那點元靈放了出去,如今已不存於陽珠之中。

  陽珠消解了三個修道人的元神,後天靈力散於珠內虛空之中四處排蕩不休,再被第二元神時時溫養祭煉,漸漸便顯出一分靈異來。

  虛空之中不辯方位,方啟當然也分不清楚到底是在陽珠內哪個位置,忽然就顯出一個旗門來。那旗門色做蒼黃,有幾許禁製痕跡,一經顯露後,陽珠中排蕩的後天靈力便直向其中湧去,不一刻便綻出七彩靈光,如絲絡般條條垂卷,如此隻彈指工夫,那彩光便向內一收,再也未有動靜,不過倒也沒再隱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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