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啟張口就道:“石道人被外教的人煉成了陰魂,神智混亂連話都說不清了,如今正在我武當派裡,等咱們渡過了眼下的難關,我帶你回武當山見他。”
古嶺客歎道:“峨嵋門下多劫難,真不知到得最後,能夠剩下幾人。”
方啟見他不再追問第二元神,剛自暗暗松了口氣,就聽古嶺客又道:“我見你那第二元神頗見神異,那天只是驚鴻一瞥,未曾看得仔細,可否現下請你再放出來給我看看真容?”
方啟肚裡暗罵,見韓豐梓和吳顛此時也轉過頭來看向自己,顯然這二人也一直留意著自己和古嶺客的談話,心知現下既便自己再怎麽扯瞎話,也決不可能將此事遮掩過去,道:“韓道友已經見過我那第二元神,你自去問他便是。”
古嶺客搖頭道:“我要親眼看看。”
方啟無奈,心道該來的總該會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小爺我豁出去了,心念及此,第二元神當即離體,化作一個金光小人,虛虛立於自己身側。
古嶺客胖臉微異,剛自說了聲“好高深的境界”,臉上忽又轉驚詫,接著再轉喜色,如此一瞬間竟是換了好幾種情緒,末了搖頭歎道:“果然,果然。司徒師兄,司徒師兄,我的好師兄啊。”說著忽地放聲大笑,笑聲中滿滿的歡欣喜悅之情,直如要將許多年的心中壓抑自這笑聲中發泄出去一般。
韓豐梓和吳顛從未見他如此高興過,臉上驚疑不定,二人對望一眼,心下都是浮起了同一個心思:“什麽事情值當師叔高興成這樣?”
方啟靜靜看著,心下已是如明鏡一般,暗道:“我看你笑到什麽時候去。”
古嶺客笑聲不絕,錦雲金陽兜忽地金光大漲,放出他的張揚笑聲去,金雨四散之際,四圍的玄龜殿和摩尼派眾人俱是一愣,挨打還能挨得這般高興,這人莫不是發了失心瘋了?
錦雲金陽兜內,古嶺客終於停住了笑聲,看向韓豐梓和吳顛,道:“快快過來參拜教主!”
韓吳二人這下是徹底地呆住了,四下裡看了看,同聲疑道:“誰是教主?”
古嶺客一指方啟,那二人嚇了一跳,吳顛當即便扯著嗓子道:“他?這小子是教主?師叔你可得給我們說清楚,要不然我不拜!”
方啟有過元真道人拜教主的經歷,心下早就存了準備,此時倒也沉得住氣,聞聲附和道:“不錯,你不說清楚,誰都別想亂認人!”
古嶺客直如未聞,自坐處稍一換了個動作,便即拜了下去,口中道:“古璋見過教主。”
方啟實不願莫名其妙地與那勞什子峨嵋派教主扯上關系,當下閃身避在一旁,口中斬釘截鐵般道:“你認錯人了!”
韓豐梓隨後也拜倒在地,吳顛見他們兩個都已經拜了,自己也不好再傻站著,當下直挺挺地跪下,口中兀自道:“師叔你倒是跟我們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古嶺客一指與方啟亦步亦趨的第二元神,喝道:“癲道人閉嘴,此是峨嵋教下第一代教主,古璋前世曾於教主門下修行,如何能夠認錯?方道友,我不知教主的第二元神怎生會與你二而為一,但我相信司徒師兄的眼光,相信你便是我峨嵋派寄托中興之人,是我峨嵋此刻唯一能夠服眾之人!……”
方啟愕道:“你先等等,你說我這第二元神是第一代教主,不是第二代教主?”
古嶺客鄭重點頭道:“不錯,正是乾坤正氣妙一真人,峨嵋派第一代教祖!”
方啟呆呆怔住,這個消息來得太過突然,突然得他一點準備都沒有,先前元真道人認他做教主之時,他打死也不能相信,自己堂堂男兒之身,竟會是女子轉世。可是此刻聽了古嶺客一說,他忽然間就明白過來,原來自己誤會了石道人的話,那道人神智不清,說的根本就是第一代教主齊漱溟,可笑自己竟然一直以為他說的是第二代教主李英瓊,白白擔了這許久的心思,白白錯過了能夠早些確定第二元神前世身份的機會,想到這裡,他忽地又心下一突,覺察到了一個大大的問題,脫口道:“妙一真人不是早就得道飛升了嗎?”
古嶺客咬牙道:“教祖確是早已飛升天府,不過我確信不會認錯,此是教祖練就的第二元神無疑!”
方啟不由自主地撓頭不已,道:“你的意思是妙一真人飛升的時候,沒將第二元神帶上天去,這也太可笑了些吧?”
古嶺客不答,顯然便是默認了此點,方啟見他們師叔侄三個大高手跪了一地,著實有些有礙身份,忙道:“你們起來說話。”
古嶺客還是沒說話,意思卻很明顯,你不認下這個教主身份,咱們三人便不起來。
方啟無奈,有氣無力地道:“不是我不想認這個教主,而是事情沒弄明白,心裡面實在有些發虛,要不這樣,咱們先把這筆帳記下,等到以後有了確切的證據之後,再來做個了結如何?”
古嶺客道:“不行!峨嵋派覆滅了百多年,門下風流雲散,門人也是越來越少,若是沒有一個領頭之人,再等下去只怕過不了多少年,便就要徹底絕於世間,我等隱忍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盼到了此刻,如何還能再等?教主,天下正道多舛,邪教橫行世間,此時正該到了登高一呼,複我正統之時!武當派的眾位同道若是知道現下這個局面,也必會勸教主複位,從此領袖群倫共抗異教,教主不要再猶豫了,天下正道也等不了了!”
他這番話不知不覺間已是加諸了法力,脫口之後頓成隆隆之音,在錦雲金陽兜中排蕩不去,震得內中之人耳鼓發麻,夏侯仁第一個便吃受不住,身體晃得兩晃,便就要軟倒下去。
韓豐梓連忙伸手扶住,潛運法力助他驅逐不適之感。
方啟本也不是婆婆媽媽的性子,被他話中的慷慨之意一激,頓時有些熱血上湧,生出幾分豪情逸志來,當下大聲道:“好!媽拉個巴子,方啟這便認下了,誰要是不服我這個教主,老子便帶人打到他服為止!”說著看了看古嶺客,不放心地加了句,“我這麽說沒問題吧?”
古嶺客起身笑道:“正該如此。”
韓豐梓和吳顛也跟著站起身來,韓豐梓扶著夏侯仁,吳顛則是滿面歡笑道:“小心翼翼地忍了恁多年,終於還有我癲道人出頭的一日,教主,日後你若看誰不順眼,癲道人願為你打個先鋒!”
方啟呵呵一笑,古嶺客道:“你還嫌惹的禍事不夠多麽?我怎麽沒見你什麽時候隱忍過?”
吳顛嘴裡一噎,古嶺客又道:“咱們現下還沒聚起人來,宜靜不宜動,等到教中再次開府之時,有你打先鋒的時候。”
方啟解開了第二元神的一個疑難之處,心下也是頗為歡喜,笑得一陣道:“現下咱們被困於此,還是先想個辦法脫身為好。”
古嶺客點點頭,道:“韓瘋子,你來主持錦雲金陽兜,待我煉化了九天十地辟魔梭,咱們再衝將出去。”
韓豐梓依言捏訣運動錦陽金陽兜,古嶺客將九天十地辟魔梭放出來,便在金光之下祭煉起來。
方啟閑得無聊,問道:“這法寶能撐到什麽時候?”
韓豐梓道:“說不準,此要看外面那些人的手段如何,若是有專門克制它的法寶或是神通, 旦夕可破,若是沒有,我們師叔侄三人輪流運寶,撐個一年半載也不是難事。”
方啟聽得暗暗乍舌,至寶之名果然不虛,單是這份韌性,其它至寶以下的法寶便就拍馬難及了。
夏侯仁得了功法,又得韓豐梓指點,當下也盤腿坐下,開始了此生第一次的修行之途。
錦雲金陽兜金光籠罩之下,絲毫不知時間之逝,內中五人祭寶的祭寶,運寶的運寶,打坐的打坐,修行的修行,也不知過了多少時日,錦雲金陽兜外忽地傳進一股振顫之感,此時正是吳顛操控錦雲金陽兜,感應到外面強絕的壓力碾下,這道人心下一驚,騰身站起,道:“師叔,我頂不住啦!”
古嶺客祭煉九天十地辟魔梭正到緊要關頭,聞聲喝道:“頂不住也要頂,待到外面的人打進來再說!”
吳顛咬牙狂催法力,撐起錦雲金陽兜的金光禦力,不一刻又招呼韓豐梓道:“瘋子,我頂不了多久,你的法力恢復得怎麽樣了?”
韓豐梓知道他的脾性,頂不了多久那便是還能頂上一陣,不慌不忙地伸出四根手指道:“四成。”
“奶奶的。”癲道人接口就罵了一句,“老子被你們害死了。”話音中,忽地又猛然大喝道,“收!”
一字出口,錦雲金陽兜的金光應聲越縮越小,最後只能勉強遮住內中五人的身形,韓豐梓皺眉道:“你發什麽癲?”
癲道人道:“老子是真撐不住了,你當老子說笑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