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啟點頭答應,吳顛道一聲“去也”,便自飛遁而起,在空中略一分辨方向,朝著戚家峪而去。
古嶺客祭出九天十地辟魔梭,忽然道:“教主,這東西以後你來應用。”
方啟心下一顫,不由大喜過望,道:“此寶份屬至寶,我能應用得了嗎?”
古嶺客笑道:“那冰晶女道的修為未必強過你多少,她能應用你當然也能。此寶我前世曾祭煉過,有我在既便你應用不了,我也有辦法令它不能相抗。”
方啟喜得連連點頭,跟著忽地一怔,道:“你前世到底是什麽身份,怎麽會祭煉過玄龜殿的法寶?”
古嶺客道:“說起來是一樁醜事,教主就不要再追問了。”說著催動九天十地辟魔梭,載起在場的四人,身入洪水之中,循著洪水來處遊遁。
那辟魔梭果然不負所名,九天十地都能去得,在水中如條箭魚一般飛遁前行,沒有絲毫滯礙。古嶺客一心二用,在梭內將用法悉數相授,方啟用心記憶,時不時地還呵呵樂上幾聲,這小兒身負第二元神,睡著了都不會錯過耳邊的話語,倒也不夷記岔了去。
辟魔梭飛遁迅速,不多時便到了洪水源頭,古嶺客收起法寶,駕遁光直上半空,順便把辟魔梭塞到方啟手中,讓他自去體會。
方啟笑著謝了,看向遁光外時,忽地脫口道:“怎麽會是這裡?”
古嶺客道:“教主來過這裡?”
方啟指著遁光下的山壑道:“我就是在此處著了冰晶道人的道兒被她收到了辟魔梭裡,之後便遇到了韓道友。”
韓豐梓也是點頭道:“不錯,我和癲子一路相隨,教主遭擒後,我跟著辟魔梭,癲子在半路引逗摩尼派和正理門的人,我們二人正是自這個地方分開的,那山壑之中有一口內通暗河的深潭,應該便是洪水來水之處。”
古嶺客沉吟不語,方啟心中一動,跟著道:“當時摩尼派和正理門曾派人潛下深潭去,會不會是他們引動了洪水?”
古嶺客道:“引動如此之大的洪水,非絕頂法力的人不能辦到,此事太過蹊蹺,我先下去看看,教主你們在上面等我。”說著身影連閃,轉眼間便已沒入洪水之中,直向那山壑中潛去。
韓方二人各啟遁光在一個山頭上站定,夏侯仁安安靜靜地站在方啟身旁,由始至終從來不胡亂插口說話,似是身周發生的一切都和他沒有半點關系一般。方啟對這位前世的大修今生的徒弟著實有些沒奈何,此時正好得空,便即問道:“我看你那小媳婦兒挺可憐的,你就從來沒想過跟她分說兩句?”
夏侯仁小臉微赧,道:“那個女子我看得滲得慌,不敢和她說話。師父你不是說過,我的事情自有師父為我做主麽?”
方啟笑道:“你倒是記得牢靠。不過這樣也好,省得事情想得太多影響心境。”
古嶺客身入潭中,半個多時辰過去都沒見回返,山壑中的洪水仍是大股大股的溢出,與別處唯一的不同之處只在於,這裡的水質要清澈許多,韓豐梓等得漸漸有些焦躁起來,想要跟下去看看,卻又擔心此地凶險方啟二人沒有自保之力,一時間心下左右不定,忍不住在山頭上踱起步來。
方啟與他相識後,還從沒見他如此失態過,知道他關心過甚其心自亂,當下安慰道:“古前輩功行深湛,應該不會有什麽差池,況且若是連他都困在裡面,我們兩個人下去了也起不到多大作用吧?”
韓豐梓知他說的在理,可心下就是靜不下來,後來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打坐入定去了。
方啟隨之坐下,招呼夏侯仁再次運動九天玄經,自己則垂頭體悟陰珠的動向。
陰珠此次得了吳顛道人後天劫力的補益,活潑潑地於紫府之中轉動不休,方啟心念隻一動,它便沿著周身經脈四下流轉,調動體內的後天劫力,隨之錘煉肉身,心念再動之時,陰珠忽而離體,凌空微弱的法力閃爍,攪動天地間的劫元之力,如成一道狂風。
到得此時,方啟終於明白,混沌元胎外層的那套陣法一分為二,由外至內顯化旗門,隨著祭煉日久,實際上已成了陰陽二珠內的本身禁製,禁製越精煉,自己的控制之力便會越強,這也是陰珠此番能夠離體的根本原因。
如今方啟本身劫法已至第三層境界,不再需要陰珠以劫力反哺肉身,是以不論此番還是以後攫取的後天劫力,便就可以全都用來祭煉陰珠,希望有一日也能將陰珠祭煉得如陽珠那樣離體後收斂本身法力,做到飛行絕跡,人所難察。
古嶺客已將九天十地辟魔梭的用法和祭煉之法盡數傳授給他,這小兒弄明白了陰珠之事,便在心中默默感悟,一點一點尋摸那至寶的神妙之處。
如此不知過得多久,夏侯仁身周似有“嗤”的輕響發出,眼睛半開半合,似入神遊之境,方啟知他已開感應,不由有些歡喜,又有些讚歎,苦老兒精於算計,謀劃的此世之身果然不同凡響,修行才隻半天不到的功夫便開感應之境,如此良材美質,實不知要羨煞羞煞修界中的多少人。
夏侯仁性子沉靜,少受世俗間的紅塵侵擾,再加上年紀尚幼,並未食得多少年的煙火濁食,開感應境後隻渾身冒了一層黑汗便算將身上的濁物排盡,方啟鋪展靈覺,感應到四圍的靈元匯成二十多道,絲絲縷縷般往夏侯仁周身穴竅中湧動,心下又是好一番讚歎,這小子一下子開了二十多個靈竅,比自己當年足足多了一半,良材美質的評語上恐怕還得加上璞玉渾金四字才對。
此時那山壑的洪流之中映出一幢青蒙蒙的光團,跟著水花響動,古嶺客的肥碩身軀自水中一衝而起,落在三人面前。
韓豐梓立時從定中醒來,道:“師叔回來了,下面是什麽情形?”
古嶺客臉色嚴峻,斟酌片刻才一指滿山的洪波道:“這些水都是海水,那深潭下是個水眼,直而向南,應是通往南海。”說著取出一個小瓶來,“你嘗嘗,水是鹹的。”
韓豐梓伸水拿過,仰著脖子就將瓶中水灌到嘴裡,咂摸道:“是海水。”
方啟皺眉道:“此去南海不下千裡之遙,誰這麽無聊,將海水引到這裡來?”
古嶺客笑道:“教主怎能確定這洪水不是海中潮汐自然形成,而是人力所引?”
方啟道:“若是自然形成,海中的潮汐漲漲落落,這片山中還不知道要被淹多少回,歲月悠久,滄海桑田,天長地久地下來,只怕這裡也早成了一片鹽沼之地,根本不宜人畜居留。何況這片山域地勢頗高,海水無法倒灌,如此就只剩下一種可能,那便是修道人以法力所引了。”
古嶺客道:“想不到教主小小年紀,還能有此等見識。”
方啟訕訕笑道:“之前看過幾本雜書,多少知道一些。”
古嶺客點頭道:“那水眼通向地心,中間有道入口轉向南海,其間還有鑿印痕跡,我仔細看了看,應是多年前有人以大法力將水眼打通,之後又以陣法禁製封堵,以海中的潮汐之力,在地心煉製一件天生地養的稀世異寶。隻不知那異寶是成形了自在飛去,還是被人所取,禁製正中方向缺了個大口子,應是原來祭煉那異寶之處。那禁製威能絕大,少了中間的鎮壓之物,便倒轉乾坤將海水逆引,衝出山壑成了這場大洪水。”
方啟點頭道:“原來是這麽回事,那異寶會不是摩尼派或是正理門潛水下潭的人取了去?”
古嶺客道:“決無可能,以那禁製的威力,沒有幾個地仙境的大法力之人合力破解,根本取不出中間的封存之物,更何況地心下面既便凡水也能如鐵壁合圍,那潛水下去的幾個小腳色,連接近禁製都做不到,更何談取寶?”
方啟“哦”地一聲,道:“那咱們能不能將那水眼堵起來?再拖下去這裡真就要淹成一片死地了。”
古嶺客道:“現下還不能堵,那水眼一旦封住,滿山的洪水無處泄流,只會禍及更廣,咱們現下要做的,便是破了那禁製,待洪水退下後那水眼堵不堵都無所謂了。”
方啟精神一振,眼望古嶺客,要看他怎生分派。
古嶺客沉吟片刻,正要說話,旁邊的夏侯仁忽道:“東極元心沉下去了,要把它先取出來才能破禁製。”
說話的二人微微一愣,轉頭看去,見夏侯仁不知何時已從定中醒來,此時正一本正經地看著冒出滾滾海水的山壑,接著道:“那禁製可以用絕音寶磬止住倒轉乾坤之勢。”
古嶺客臉上肥肉一陣抖動,道:“師兄你恢復記憶了?”
夏侯仁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道:“古伯伯,我不是你說的師兄。”
古嶺客神色變幻,方啟和韓豐梓也是滿面疑惑,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是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議之事,末了三人幾乎同時開口,古嶺客問的是:“絕音寶磬是何物?”韓豐梓問的是:“東極元心是什麽東西?”而方啟則道:“你剛才說的話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