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洪水漸漸退去,直過了兩天時間,才算消退了大半,眼看著滿山的破敗景象,諸人心中都分不清是何滋味。
夏侯仁對水眼下的禁製和東極元心如此熟悉,顯然他的前世苦叟與這水淹滿山的事情脫不了乾系,方啟先前所說找到引發洪水之人後非扒了他的皮的豪情壯志,此時全化作滿滿的無奈之情,苦叟早已死得不能再死,到哪裡去扒了他的皮去?他的轉世之身倒是站在眼前,可這小孩今生只是另一個人,若是將這罪過強加給他,他又何其無辜?
到得此時,方啟終於明白絕音寶磬為什麽破得了那禁製,因為絕音寶磬本身也是這樣祭煉而成的,苦叟將之放在瀑布下祭煉九九八十一年的手段,與那水眼之中以潮汐之力祭煉東極元心的手段何其相似?
古嶺客法力恢復得差不多了,此時似是看出了方啟的心思,道:“水眼之中的禁製不知布下了幾百幾千年,司徒師兄年歲沒那麽大,當然不可能布下那禁製,教主切切不要想多了。”
方啟愣了愣,松了口氣道:“你若不說,我還真要把他當作此事的元凶了。”旋而又道:“東極元心祭煉了千百年都未成形,偏偏我們來了沒多久它就成形了,這事也太巧了些吧?”
古嶺客心下也是模糊難明,當然不可能回答他,道:“布下此類禁製的人多半便是天仙一流的人物,興許早就算好了後續的因果,你我看之不透,倒也實屬正常。”
方啟對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從心底裡有些厭惡,當下不願再提,轉個話題道:“東極元心移動困難,我們幾個人中恐怕只有古前輩才能拿得動它,古前輩準備如何安置?”
古嶺客也覺頭疼,搖頭道:“找個地方安置倒不是難事,只是我們不知此物做何用途,貿然處置恐怕不妥。我欲待在此設下禁製,試著將之祭煉一番,看看能不能從中發現什麽端倪。”
方啟點頭讚同,古嶺客運法設禁,遮掩了眾人形跡,便自遁入到錦雲金陽兜中祭寶去了。韓豐梓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此時似乎有所察覺,側耳傾聽一陣,道:“吳顛傳音過來,說是戚家峪中安然無恙,那些人在洪水來襲的時候,運法引開了水流,此時洪水退去,峪中已恢復了平靜之態。”
方啟道:“這些異派中人總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你們那傳音之法煞是神異,能不能教教我?”
韓豐梓道:“此法須得在築就道基之前,有大法力的人以神魂培養感應,教主現下再練已是遲了。再加上此法只能在百裡之內傳遞消息,有時還要受到靈元干擾,反而不如傳訊之物來的好用,我們三人此時只是圖個方便,平日裡還是以飛劍傳訊為主。”
方啟只是隨口一問,當下並不糾纏,乘此空閑機會加緊祭煉九天十地辟魔梭。
此寶是以海底千年精鐵以北極萬載玄冰磨冶而成,煉製時不加入一絲一毫的純陽之氣,共計九九八十一根,最能蕩辟邪異,使動之時上天入地,無不如意從容,因此才得了個九天十地辟魔神梭的名號。
修界煉製法寶第一個著眼之處是材質,材質越好,其中所能成的禁製便能越多。之後再是祭煉功法,功法越精妙,所成的禁製便會越牢固,鬥法之時才能不至於指動不靈或是輕易被人奪了去。最後便是法力了,禁製既成,當然需得法力催動,
修道人在法力有余之時,常自用來祭煉法寶,所圖的便是法寶中法力存得越多,效用便會越持久,威力也會越大。 法寶易手之時,不但要抹去其中原來主人的神魂感應,有時法力不合之時,還得驅散其中存儲的法力,是以想要令得法寶重新認主,便從來都是個費神費力又費時的活計。
九天十地辟魔梭能入至寶之列,其材質和祭煉功法自不必說,都是修界中的難得之物,而此寶歷經數百年的祭煉,也早已自成靈性吸納靈元,以方啟眼下的修為,本來決無可能將之馴服,不過經過古嶺客古裡古怪地一番調治,再到方啟手中時,忽然就變得萬般乖巧起來,方啟將自身法力送過去,瞬間便透過梭中禁製,待得法力轉過幾圈,便已心下明了,自己只需一點一點地加強與之聯系的神魂感應便就能夠應用此寶了。
第二元神此時法力已至辟府境巔峰,突破到元神之境以前,法力已是漲無可漲,正好用來祭煉法寶。方啟一心二用,第二元神祭寶,本身正魂修習劫法,各不干擾,進展倒也還算順利。
他身上的兵天禦雷劍和絕音寶磬也都是世間奇物,只不過這兩樣法寶他自己祭煉的時日還是太淺,雖然兵天禦雷劍威力不俗,絕音寶磬功用奇特,但這小兒自下山以後,深切覺得修界險惡動輒劫難臨頭,若是沒有一個打不過時用來逃命的強力法寶,終究不那麽牢靠,磬劍二寶打起架來固然同等境界少有抗手,可用之飛遁就要慢上許多,如今有了九天十地辟魔梭,這小兒頓感上天厚賜,自此進可陰,退可逃,比之以前可就要爽利得太多了。
如此在山上一呆就是兩個月過去,第二元神隱隱有突破辟府境之兆,而方啟本身劫法第三境界未成,卻隻略微有些進益。劫法前面兩個境界分別是正身,煉躋,第三個境界到現下還沒看出效用來,當然便就沒法為其正名。
方啟默默體會肉身變化,除了氣力比之以前又大了些,神魂紫府又穩固了些,其它的地方似乎根本還是老樣子,這小兒微覺氣餒,正要調動陰珠再勾引一遍身內的後天劫力,忽覺心念一動之下,陰珠倒是跑得飛快,可遊蕩於紫府之中的本身正魂卻倏地似被什麽東西定住,連心念轉動都似緩慢了許多。
方啟愣了愣,半晌之後才發現,不是自己的心思變遲鈍了,而是外界的動靜變得緩慢了,風拂樹梢,鳥鳴枝頭,光線明暗,氣流轉換,這些動靜全都變慢了,一瞬間不由自主地心生錯覺,似是進入了一個空無的世界。
用力擺了擺頭,一切又恢復正常,這小兒自小兩個心神,心思本就頗為通達,隻一略略沉吟,便知此番不是自己的心思變慢了,也不是外界的動靜變慢了,而是自己肉身的反應之速變快了,也即是說自己現下本身正魂所生的心念已趕不上肉身反應之速,眼中所見,耳中所聞,甚至是心下一個不自覺意識之外的心念,也都快過正魂。
這番變化甚是玄妙古怪,隻可意會不可言傳,就好比現下若是有人一拳打向他,這小兒心中興許還沒有轉過念頭,手下已經不自覺地打還回去,將來人掀翻在地了。
古嶺客祭煉東極元心告一段落,自錦雲金陽兜中飛遁出來,見那小兒似有所悟,心下也頗感欣慰,當下便問他今後如何行止。
方啟忖念一陣,道:“夏侯仁的家人如今還在異教窺伺之下,眼下最要緊的便是想個辦法將他們接出來。對了,這次那些人怎麽沒有直接找到這裡來?”
古嶺客笑道:“上次我見教主似要引出暗中隱藏的人來,是以便幫了你一把。”
方啟這才恍然,道:“我就說你以你的修為,怎麽會被人堵在山窩窩裡,原來你是故意放松禁製,引那些人過來。人常說藝高人膽大,此言果然有理。”
古嶺客笑笑沒說話,韓豐梓道:“那些人志在夏侯仁和教主,如今守在戚家峪中,無非是存了守株待兔的心思,咱們現下回去接人,豈不正好合了他們的心意?我看不如等上一段時日,待得他們防備松懈些,再去接人不遲。”
古嶺客搖頭道:“教主的意思是怕那些人若見事不可為,說不定便會對夏侯仁的家人下手,要是照你的意思辦,我等就顯得猶為被動了。這樣吧,此事不宜大張旗鼓地辦,便由我一人潛過去,看看有沒有機會。”
方啟正有此意,見他主動將事情攬上身,心下也有些歡喜,當下也沒什麽好交待的,隻叫他早些傳回消息來。
古嶺客拿過錦雲金陽兜,對韓豐梓道:“東極元心經我兩個月祭煉,已經沒有那般沉重,我不在的時候,便由你接著祭煉。”
韓豐梓嘴裡沉聲應下,伸手接過時,臉色微微一沉,運使了半數法力才算穩住身形。古嶺客催起遁光懸於空中,不一刻青光越來越淡,直至隱沒了身形,這才輕輕道了句“走了”,跟著便沒有了聲息,想是去得遠了。
方啟對那東極元心頗感好奇,韓豐梓帶著他與夏侯仁同入錦雲金陽兜中,盤坐在東極元心之前,沉下心思開始祭寶。方啟見東極元心已由原來的灰白之色轉成了黑白相間,看了看旁邊的夏侯仁,見他沒什麽動靜,想來應是沒有觸動,便也盤坐下來,靜靜看著韓豐梓祭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