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業南眼中冷笑,再不搭話,手中法訣一捏,身體便在原地一閃而沒,跟著便在方啟身前三尺之地出現,手上青芒隱現,直往方啟身前斬來。
方啟見他來勢雖快,使的招數卻隱約有些眼熟,這小兒身周金光浮動,腳步一錯便即閃開,心中再一轉念,已想起來宋致遠走的似乎也是這個路數,只不過她是以罡入劍,而韋業南則是以身入劍,倒是比前者高明了不少,心中動念間,腳步卻是不停,閃避之後,回身便從韋業南的側面撲了上去。
韋業南一擊不中,法訣一變,身體便又換了個方位,方啟一撲落空,也跟著腿一彈,隨之變了方位
刹時間,場中二人如同化作了兩條虛影,一個如縮地成寸,騰挪自如,另一個自步履飄忽,行蹤不定,竟是誰也抓不到對方的半片衣角。
韋業南先前放出話,要方啟乘早別使出近戰肉博的招數,方啟此刻使的偏偏就是這一套,而韋業南又偏偏拿他沒一點辦法,如此一來,觀戰眾人無不心下納悶,大話放得太早了些罷,或是他還有什麽絕招沒有使出來?
正忖念間,場中的形勢便慢慢發生了變化。
原本縱躍從容的方啟腳步間似有些不太靈便起來,時不時腳下一個趔趄,似欲摔倒,卻又勉力穩住身形。韋業南抓住機會,方啟腳步只要一現散亂,他必隨後趕到,跟著便是一道青芒斬過,打得方啟護身金光亂顫,隨時都要崩解開來一般。
武當派眾人手心都是捏了一把冷汗,照這樣下去,只能挨打,不能還手,方啟遲早落敗,至於什麽時候落敗,只是看他的護身金光能維系多久罷了。
旁觀諸人這才明白韋業南話中的意思,原來他早有對付方啟近身的辦法,先前的僵持不過是試探之舉,隻待摸清了方啟趨避間的套路,便即發動,一舉將場中形勢控制在自己手中。
場中的方啟自然也想明白了這一點,剛交上手的時候,倒還趨避自如,隻過了不一會,他便覺得腳下的地面似乎慢慢變了樣子,感覺明明可以一腳踏實的地方,踩上去卻是如中虛空,感覺明明可以一步跨過的距離,往往卻是要走上好幾步。如此一來,想要穩住身形便難了,他不知道這是什麽法術,但卻明白一定和韋業南所使的類似縮地成寸的法術有關,想要破解唯有從此處下手。
不過想歸想做歸做,韋業南換位詭異,即便是跟上也難,更不要說破解了。眼看著腳下的地面如同成了一個泥潭,越走越是艱難,護體金光被打得也是越來越散亂,方啟索性腳步一停,定住身來,忽地嘴巴一張,放出一黑芒融入到護體金光中,如一條靈蛇般在其中遊走不定,而這小兒眼皮低垂,竟是慢慢合上眼去。
眾人看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韋業南也是眼現疑惑,不過疑歸疑,下手卻是不慢,嘴中輕喝一聲:“疾!”一道青芒離手而出,化做一柄虛幻小劍,直向方啟護體金光裡鑽去。
以點破面之法消耗少,力道足,素來是修道中人鬥法時常用的手段,如今方啟不再躲閃,正是聚集全力破他護體金光的好時候,韋業男當然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武當眾人暗道不好,正空自著急的時候,忽聽方啟清喝道:“收!”話音一起,那小兒渾身繚繞不定的護體金光倏地往內一收,將那柄青色虛幻小劍包裹住,
而那道黑芒也隨之湧入虛幻小劍中,方啟右手一揮,糾纏在一起的三道法力半空中閃得一閃,化作一道金中帶青,青中有黑的光影,沒入到那小兒的手掌中去了。 此番動作一氣呵成,發生得太快,方啟收字出口,眾人話音入耳,還沒轉過念來,方啟的右手已是掌撈三光,垂於身側了。而這其間,那小兒竟是眼珠子都沒動一下,閉目開聲揮掌,如同夢囈。
孫燕兒鍾鳴二人也不管看不看得懂,眼見少爺化險為夷,哪還忍得住,大旗一揮,一班師兄弟跟著大呼道:“好啊!”
武當眾長老也紛紛點頭,顯然對方啟使的這一手很是讚賞,不過眼睛再一看到對面旌旗招展,歡聲雷動的場景,又各自露出幾分古怪神色來。
韋業南神色微變,手中法訣連捏,卻再也感應不到那虛幻小劍的位置,他心知方啟既然敢收了小劍,自也不會傻到留著神魂聯系讓自己催動,想來方才那沒入其中的黑光便是切斷自己神魂聯系的關鍵所在,心念及此,便不再做那無用之功,法訣一變,凝神揮手又放出一道虛幻劍影來,飛馳直入,圍著方啟滴溜溜直轉,卻也不再輕易進擊。
方啟身上金光晦明晦滅,眼睛再也不曾睜開,對身周窺伺的青光劍影恍若未覺。身上的護體精光卻似是長了眼睛,青光劍影所及之處,金光必定隨之而現,針鋒相對,便像是一條盤伏於地的金蛇,蛇頭高昂,蛇信吞吐,隻待青光劍影一露疲態,便要張嘴奪食,將之吞入腹中去。
韋業南催動劍光,半晌也沒找到進擊的機會,不由得漸感焦躁,此類虛幻劍影是本身精氣粹靈所化,運使時對神魂的控制要求極高,稍不留神便會崩散開來,他先前丟的一道已能化為小劍,眼前這一道卻只能化作劍影,此時又久不能建功,慢慢地便有些運使不住了,當此之時,由不得他再作細想,也不管此時是不是最佳的出劍時機,法訣一指,那虛幻劍影凌空一折,如乳燕投林般直撲而下,向方啟背心處刺去。
與此同時,韋業南身形猛閃,如劍電射,拳帶青芒直往方啟前胸襲來。
旁觀眾人心知這一下恐怕便要分出勝負來了,都是不由自主地雙拳緊握,睜大眼全神貫注朝場中看去,各在心中猜測,方啟該如何應付這前後夾擊之局。
眼見得拳芒及體,劍光加身,方啟卻是毫無動靜,孫燕兒忍不住大聲道:“少爺小心!”話音未落,方啟忽地雙眼一睜,喝道:“來得好!”右拳倏地抬起,金芒暴閃,直向韋業南拳鋒迎去,背後則是烏光一現,如同波瀾不驚的深潭中冷不防被投進了個小石子,烏波蕩漾,浮光掠影,將那劍影輕輕一圍。
刹那間,場中忽地光華大作,晃得眾人眼前一花,跟著耳邊哄地傳來一聲大響,大響之後,恍惚間又似聽到了一聲哀鳴,待再向場中看去,只見韋方二人相隔丈許,韋業南右臂軟軟垂在一旁,整個右手血肉模糊,隱隱還露出白森森的斷骨茬,濕溚溚地鮮血直滴,左手扶胸,神情中滿是痛苦之色。
方啟那邊卻是另一番情形,那小兒似是被打疼了,呲牙咧嘴地右手連甩,若是只看表情,眾人多半會以為他比韋業南傷得還重,可那隻右手除了略有些紅腫之外,怕是連汗毛都沒掉一根,難不成是被震成了內傷?或者被那虛幻劍影打中了?
孫燕兒等人看得也有些犯嘀咕,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喝彩了,直愣愣地看著,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方啟甩了一陣右手,這才看向對面的韋業南,笑道:“還打不打?”孫燕兒等人這才確定是他佔了上風,頓時大喜,一班人哇啦啦地大呼出聲,齊聲道“師叔祖威武!雞冠棧威武!”
韋業南痛得半天才喘過氣來,咬牙道:“我又沒認輸,你這就以為自己已經贏了?”
方啟見他似是猶有余力,不由有些疑慮,方才場邊大半的人都沒看清場內發生了什麽事情, 方啟自己心裡卻清楚,二人雙拳相交之時,青芒對金光,隻一觸便是光華大作,待二人的護體法力化作飛光電芒四散飛射,兩隻拳頭便實打實地撞在了一起。
韋業南的法力與他那半吊子的辟府修為法力相當,肉身卻是遠不及他,二人全力對拳,結果可想而知。
真正讓韋業南痛苦不堪的卻不在於此,而是方啟背後爆出來的那波黑光。
那小兒看似緊閉雙眼,不聞外物,實則內裡運使第二元神,將外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先前以陽珠收了韋業南的第一道劍光,再調動絕音寶磬切斷了韋業南的心神聯系,方啟便已知道,用絕音寶磬來對付此類純以心神控制的法術最為靈驗,當下待韋業南再以青影虛劍擊下之時,便當即發動絕音寶磬,循著劍影與韋業南的心神聯系順藤摸瓜,給韋業南來了一下狠的,一擊之下,劍影當即崩潰,那聲若有若無的哀鳴之聲,便是心神被擊潰時的幻像顯現。
與上一次只是切斷心神聯系不同,這次絕音寶磬發動的絕音烏光便如一柄大錘般直擊心底,打得韋業南心旌神搖,如遭山傾,好一陣痛澈心扉的刻骨摧殘。
韋業南見他半天沒動靜,冷笑道:“怎麽,心虛了?”
方啟搖搖頭,看向場外的六師兄殷松。
殷松滿臉痛心之色,還沒等他有反應,便聽身旁的洛佳荷大聲道:“方師弟,他既執迷不悟,你還跟他客氣什麽?打得他清醒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