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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蜀山》第98回 雪中送訊遇道人(2...
  方啟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有必要回山一趟,只是現下第二元神被牽絆住了,自己身無法力,連法寶囊都找不開,更別提傳訊回山了,而若是靠兩條腿走回山去,按照現下自己的腳力來算,徒步回山怎麽著也得六七個時辰,隻不知還來不來得及。

  這小兒不是個拖拉性子,想到這裡,當下跟父母打個招呼,又叫雪猴在家照應,跟著轉念想到此次回山還要經過致真教盤踞的地方,又將身上的法寶囊摘下放在家中,便即連夜出發了。

  天色黯沉,大雪彌天,劫力煉體後,方啟的肉身漸顯強悍,這一放開步伐狂奔,頓時快愈奔馬,道路上常人難以下腳的濕滑之處,在他看來直如平地。

  只不過他這劫力煉體的法門走得是正正經經的野路子,即不能像修界中人那樣有道法支撐,也不能像俗世裡煉氣的武人那樣將自身力道控制得收發由心,才一狂奔起來,不一刻工夫便將自己甩得渾身都是泥漿水漬,跟個泥人兒沒什麽兩樣了。

  到了渡口邊上,四處尋摸一陣,找到個江邊的漁家,潛進去偷了一條小艦板,再甩了錠碎銀子在原地,於滿天的北風怒吼聲和身後狂叫的犬吠聲中,扛著小艦板落荒而逃,待到手忙腳亂地渡過江去,已過了一個多時辰。

  過了江便是大路朝天,方啟暗想著這天氣如此惡劣,路上當是行人絕跡,反正自己的古怪樣子也沒人看得見,便即順著大路一路北行。如此再無耽擱,天邊漸顯魚肚白時,大雪漸落漸止,天地間已被一片銀白包裹起來。

  這一夜埋頭行路,卻不知方向走對了沒有,這小兒暗想著須得找個人問問路程,這才留意起路邊有沒有人家來,再走一陣,前方遠遠地奔過一人,拖著一柄大刀,更有隱隱吆喝之聲自他身後傳來。

  方啟逆風而行,那聲音順著風飄過來,他隻一聽便知那人是在被人追趕,後面追趕的人還騎著馬。

  那人再行得近些,方啟便也看清了他的面目,只見那人披散著不及尺長的頭髮,看年紀不過雙十,臉上濺了幾許血汙,面目倒還周正,只是眉眼間透出幾分凶悍神氣。

  後面追趕的人也現出了形蹤,幾個身著兵衣的漢子拖刀拿槍,騎著馬越追越近,那青年聽得後面聲響,忽然腳步一頓,回身便拿刀向頭裡的兵漢砍去。

  那兵漢早有所備,挺槍連格帶擋,瞬間化解了那青年的一砍之力。那青年一刀無功,拖刀而回這時,忽地一刀砍在了馬頸上,那馬兒連聲長嘶,前蹄高高揚起,往後一側便橫著將路擋住了,後面的幾乘騎士連忙撥馬繞行,好一陣手忙腳亂情形。

  那青年哈哈一笑,長聲道:“爺爺我跑不動啦,幾個龜兒子一並上來罷!”

  方啟行到近前,聽到這裡,不由得噗地一笑,暗道這人莫不是被人追得傻了,罵起人來不但搞不清輩份,便連他自己也一並罵了進去。

  那幾個官兵滿心的緊張之意,卻沒注意到那青年的語病,為首那人喝道:“伍專兒,你剪了辮子妖言惑眾,可有想過如此形同謀逆,置家中老小於何地?”

  那青年將刀橫在胸前,大聲道:“廢話少說,老子拖著條豬尾巴,早就過得煩了,有本事你便拿了老子的人頭回去,別他奶奶*的拿老子家裡人說事!”

  為首那官兵臉色陰沉,剩下的四個人慢慢策馬圍了過來,不過這幾人對那伍專兒顯是頗為忌憚,一時間卻也不敢靠得太近。

  方啟沒空看這個熱鬧,揚聲道:“幾位暫且停手,待小可問幾句話再打如何?”

  前面那幾人這才留意到他,見他渾身泥水,裹得眉眼都看太不清了,不由都是怔住,暗道這人難不成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怎麽跟個泥人鬼似的?

  方啟朝那幾位拱了拱手,道:“敢問這裡是什麽地界,離武當山還遠嗎?”

  那幾個兵漢子見他竟是問這個,禁不住都是眉頭一豎,其中一人喝道:“兀那小子,快滾一邊去,小心你家兵爺的刀槍無眼,捅你個透明窟窿!“

  方啟也是眉頭豎起,大聲道:“小爺我好聲好氣地問路,你小子跟誰稱爺道祖呢?“

  那兵漢生平還是頭一次碰到這種渾不吝的主,聞聲頓時惱羞成怒,罵道:“入你先人……”一句話還沒說完,頓覺眼前人影一晃,嘴上便挨了一巴掌,這一下半邊臉都疼得麻木了,剩下的半截話便即硬生生堵在了嘴裡,定睛向前看去,只見那泥人小子站在自己馬前,右手正往回縮,可不正是他動的手?

  這麽一來那幾個官兵都是嚇了一跳,當下再顧不得圍住那青年了,策馬分散開,將兩人隱隱圍在場中。

  方啟既已動了手,便也不再客氣,上前雙手連下,將那些兵漢的手中的兵刃一個個劈手奪過來,嘩啦啦間全扔到了旁邊的雪地裡。

  這番動作兔起骸落,那些兵漢眼前所現全是一團泥糊糊的虛影,瞻之在前,忽焉在後,想要伸手製止,卻根本跟不上動作,待到手中空空如也的時候,那小子早扔了兵刃沒事人一般站到一旁去了。

  那青年伍專兒神色大喜,叫道:“兄台好身手,待我劈了這班鷹爪孫!”說著搶上前來,一刀劈向左近的一名兵漢。

  方啟皺頭微皺,腳步錯動擋在那名兵漢之前,看準伍專兒的來勢,伸手在他刀面上一拍。伍專兒頓覺一股大力傳來,手中再也把持不住,鋼刀嗡地輕響,已是脫手飛起,斜斜掠過那為首兵漢的頭頂,咣當一聲掉到雪地中的兵刃堆裡了。

  伍專兒止住去勢,臉上滿是錯愕之色,道:“兄台這是做什麽?”

  方啟神色淡然,道:“我只是個問路的,那人罵了我,我便打他一巴掌泄憤,他們以為我是你的幫手,我不想多事,便奪了他們的兵器,免得他們上前動手。這事跟你沒關系,你可千萬不要誤會,以為我是在幫你。”

  伍專兒嘴巴張了兩下,一時間有些愣怔,竟是說不出話來了。

  方啟環看了一圈,又拱了拱手道:“小可這是要去武當山,勞煩哪位能給小可指指路?”

  為首那兵漢伸手往左邊一指,道;“從這裡往西北去,留意左邊的大山便是。”

  方啟謝了一聲,又指了指那披發青年伍專兒,道;“這人看著也是條血性漢子,各位看在小子的薄面上,放他一馬如何?”

  為首那兵漢道:“這人犯了王法,我等奉命捉拿,豈有白白放過的道理?公子本領高強,我等甚是佩服,但若要我等抗命,卻是萬萬不能。”

  方啟笑了笑,道:“他不就是剪了辮子麽?那狗屁王法不遵也罷,各位官爺瞧瞧我的頭髮,若是覺得有什麽不妥,便也連我一道捉了去罷。”說著取下頭上的瓜皮小帽。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他帽子取下,額頭上頓時顯出清晰一圈泥痕,而頭上發如黑墨,從額頭直到頭頂,束得整整齊齊一根不亂,竟然是個沒剃發的。

  伍專兒看得眉看眼笑,刹時間便如找到知音一般,笑道;“兄台果然不是平常人物,小小年紀便有如此胸膽,伍某自愧不如。”

  那幾名官兵面面相覷,絕沒想到眼前這個自稱問路的也是個目無王法的,一時間都有些不知所措了。為首那名兵漢估量形勢, 知道自己這方已是討不到好去,當即喝道:“咱們走!”說著撥馬欲行。

  方啟道:“拿了兵刃再走,你們捉不到人已經不好交差了,若再丟了兵器,那可不得再挨一頓板子?”

  那為首兵漢軒眉挑起,抱拳道:“公子氣度不凡,敢問如何稱呼?”

  方啟笑笑不語,那為首兵漢見他不願說起名號,知他心有忌諱,便也不再勉強,領了人撿回兵器,便即打馬走了。

  伍專兒見眼前的泥人小子本領高絕,偏偏脾氣卻好,跟個老好人似的兩邊都不得罪,不由有些好奇,道:“那些人為滿清韃子充作鷹爪,就該見一個殺一個,兄台放他們走,不怕日後有麻煩嗎?”

  方啟橫他一眼,道:“照你這麽說,天底下為清廷賣命的多了去了,我是不是應該見一個殺一個?還有就是,我爹也曾為朝廷賣力,我是不是應該回去把他也殺了?”

  伍專兒嚇了一跳,忙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方啟哼得一聲,道:“那你是什麽意思?”

  伍專兒嘴裡一噎,卻是不知如何接口了,訥訥道:“我的意思是,兄台果然不是平常人物,小小年紀……”說到這裡,忽地省起這話方才自己已經說過了,便即訕訕地又住了口,轉而道:“兄台似是不熟路徑,小弟去過幾次武當山,這便為兄台做個向導如何?”

  方啟拔腳便走,道:“不用,我自己長得有嘴,不曉得怎麽走了,逢著人打聽打聽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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