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英又沉吟道:“史南溪到底做何打算,眼下我們只能猜測,卻不能確定,如此隻好走一步看一步,將諸般防護做到最佳,不管他如何翻騰,我們也能有個應對。諸門人弟子聽了,百花宴期間,嚴密注意那些邪教中人,若有異動立即上報。”
眾人齊聲應是。
諸葛英點點頭,道:“接下來,再來說說文武比試的事情。文試時,每派只能定一人,致真教中應是史南溪親自下場,這老賊法力深厚,怕是難有人能與之抗衡,林師妹功行為我教眾弟子之冠,明日這文試之事便有勞師妹了。”
林綠華輕輕頷首,應了下來。
諸葛英道:“武試之事,本意隻作百花宴同道間的助興之用,卻不成想被致真教橫插了進來。跟史南溪同來的五個少年男女,應該是他新收的門人弟子,那幾個少年神光內蘊,法力不容小覷,我估計是史南溪專門帶來應付武試比鬥之用。我們之前商議只派任護一人出場,現下看來也有些不合適了。”
蘇曼道:“以師兄之見,我們應該派幾人下場?”
諸葛英道:“其他的同道應該也能想到此點,若我所料不錯,他們也會加人,愚兄以為,我們最少要派三人下場才能應付。”
蘇曼道:“除任護以外,其余二人師兄心中可有人選?”
諸葛英道:“我這裡只有一人之選,大家看看合不合適。”說著眼望二代長老末位,道,“方啟。”
方啟萬沒料到眾人說著說著就說到自己頭上來了,聞言一愣,不自覺地接了一句:“幹嘛?”說完心下一激,反應了過來,連忙擺手道:“大師兄,我這才入門多長時間,本門道法也才剛剛沾手呢,哪能參和這麽重大的事情,不行,不行。”
諸葛英道:“為兄知道你是帶藝投師,武試之事誰也沒規定非得運用本門道法,這一點你盡可放心。”說著又眼望眾同門,“大家認為如何?”
眾長老都知道方啟有辟府境的修為,實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聽諸葛英一問,俱各點頭,無有異議。
方啟見狀,心下一咯噔,暗裡大叫不妙:“看致真教那副殺氣騰騰的樣子,雖說規定比試時不得傷人性命,可有道是拳腳無眼,難保比試時沒有個磕磕碰碰,這仙人打架可不比俗世裡老拳相向,即便是沾點油皮,說不定也能要人老命。少爺我做慣了陰人的買賣,明槍明刀地卻一次也沒跟人乾過,你叫我下場比試,還不如說是叫少爺去送死哩。”忖念及此,正色道:“大師兄,小弟我雖然有些法力,不過卻從來沒有與人鬥法的經驗,貿然出戰,我自己丟臉倒沒什麽,但若是壞了眾位師兄師姐的囑托,小弟可就羞愧無地,沒臉見人了。”
諸葛英笑道:“愚兄既然提議小師弟下場,當然對你有信心,你不是已經渡過散仙劫了麽?渡劫時怎麽做,鬥法時便怎麽做,一樣的道理。”
方啟見他竟是賴上自己了,不由心裡暗暗咬牙,正待再找話推辭,忽聽一人大聲道;“大師伯,他既不肯出戰,小侄主動請綴,那便替了他去,請大師伯允準。”話音間,一個青年男子大步而前,站定當場,正是無根道人的小弟子沈兆鳴。
諸葛英眉頭一皺,看向無根道人,神色間頗為不喜。
無根道人這才咳嗽一聲,道;“你這孩子,恁急做什麽?就算是想主動請綴為山門解憂,也要等長輩們說完話,這才輪得到你啊。”
諸葛英聽他溫言細語,一副不忍苛責的樣子,心中更是不喜,暗道這八師弟當真是老好人做得慣了,教弟子都教得這麽溫吞水,那還不得把門人弟子慣得越來越囂張跋扈?當下對著沈兆鳴冷聲道:“你師父說得話,你可聽進去了?還有,方才你怎生和長輩說話的?還不給你方師叔賠罪?!”
沈兆鳴也知自己理屈,嘴唇抿起,有些不情不願地走到方啟面前,躬下身去就要行禮謝罪,方啟連忙一把扶起,溫聲道:“些許小事,不用放在心上,賠罪謝禮的就免了罷。”
沈兆鳴做夢也沒想到這小子這麽好說話,一時有些發愣,看著方啟的眼神也沒先前那許多敵意了。
方啟這番做作的重點卻不在他身上,說完就眼望諸葛英,道:“大師兄,您也看見了,小輩們銳意進取,不如就給他一個機會吧。”
在場眾人先前見他推讓,還以為他是略作謙遜一番,然後才再行接過,這時聽他說得認真,不由有些奇怪,這樣的機會若是讓那些新進弟子放開去爭,怕不是個個都要爭得頭破血流,眼下這位倒好,好像生怕好運沾身一般,別人爭都爭不到的機會,他卻一個勁地往外推。
洛佳荷對方啟最是了解,試探道:“小師弟,打贏了有法寶拿,你確定真沒興趣?”
方啟暗道:“少爺我家當夠多了,威逼不行,便來利誘,少爺才不上你當哩。”這小兒打定了心思不想冒風險,也不想於大庭廣眾之下與人爭鬥,搖搖頭義正言辭道:“洛師姐此言差矣,我一個二代長老,跟些小輩們去爭法寶,說出去還不得笑掉人家的大牙?小弟無意於此,還請大師兄另選賢能。”
洛佳荷這才相信這小子是真不想乾,對著諸葛英搖搖頭,便索罷了。
這時一直未開口說話的林綠華道:“小師弟,今天我聽好些師兄弟說起過你,也知道了你好些事跡,如今山門用得著你,你便拿出些男子漢氣概來,別人的些許閑話算得了什麽,男子漢不就該能屈能伸麽?”
方啟被她豔光一懾,沒來由得便一陣口乾舌燥,再聽她話裡的意思,似是說自己沒男子氣概,這小兒心下忽然騰地冒出一股火頭來,長吸一口氣道:“師姐教訓得是,小弟受教了,這便應了大師兄。”
林綠華微微一笑,花容無儔,嬌顏映射之下,似乎外面的夕陽余光都跟著黯淡了少頃,看得方啟又是心頭亂蹦,這小兒不由大感奇怪,暗道洛師姐一直說我見利忘義,難不成少爺我其實本質上是個見色忘利之輩?
第二個名額確定下來,諸葛英又眼望沈兆鳴,道:“你方師叔不追究你的衝撞之罪,那是他心懷大度,不想跟後輩計較。你這個做晚輩的卻不能就此裝做什麽事也沒發生,現下應該做些什麽,不用我這個做師伯的再教你了罷?”
沈兆鳴見他回過頭來又教訓自己,心下好生不解,卻也不敢違逆,隻好對著方啟將方才未行完的禮又重新拜了下去,道:“小侄無禮冒犯,還請師叔不要見怪。”
方啟擺擺手,道:“好說,好說,以前的事情我早就忘了,希望你也不要老是在心裡掛著,有礙修行。”
沈兆鳴應了聲是,便要轉身退回去。
諸葛英這時忽然又叫住他,對眾長老道;“這第三個名額,不如就是他了,諸位以為如何?”
沈兆鳴又是一愣,旋即明白大師伯方才所為的深意,心下又是好一陣羞愧,耳中便聽二師伯蘇曼道:“此子年紀不過雙屬,入門八年以來,修為勇猛精進,也算是個中翹楚,我看可行。”
各位長老的門下弟子也有十年內新進之人,不過比起沈兆鳴,修為都還差著少許,見二位執掌男女弟子的首徒都屬意沈兆鳴,自也沒什麽異議,俱各點頭,第三個名額就此定了。
計議已定, 諸葛英心下稍安,問道:“諸位可還有什麽補充的?”
位列男徒之六的殷松道:“大家有沒有覺得史南溪帶過來的那幾個少年中,有一個人給人的感覺特別古怪?”
聽他這麽一說,其他幾位長老也是心有所觸,林克賢道:“可是那個身穿藍衣的少年?”
殷松道:“不錯,我明明覺得此人很熟悉,待得細看,又覺記憶之中根本就沒這個人。”
張嘉善也接口道:“不錯,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他,卻又怎生都想不起來。”
殷松道:“師弟也有這種感覺?”
張嘉善點頭,諸葛英見事有蹊蹺,也在心中細細回想,不過他當時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史南溪身上,對那幾個少年男女又隻注意看了他們的修為,卻沒注意到其它地方,沉思片刻一無所得,便將目光注視到明非道人身上:“五師弟應該也見過那少年,你怎麽看?”
明非道人卻不答他,緩緩閉上雙眼,沉默良久,忽地睜開眼睛,道:“殷柏!”
眾人悚然一驚,殷松更是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抓住身邊明非道人的胳膊,急道:“師兄能夠確定那人就是殷柏?”
明非道人點頭,他未上山之前,在俗世一家道觀出家,習得一項秘術,叫做“鐵口直斷”。此術雖然不能像諸天神算那樣預判先機,但長期習練下來,身上諸般感觀會比常人強烈數倍,判斷反應也比常人要快得多,如此便能察人所不能,言人所難知,殊為神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