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巧然說完,半天也沒得到他的回應,不由有些奇怪,轉眼看去,見他神色古怪地看在一旁,似是不願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她心下忽然莫名一酸,生出幾分倔強心思來,道:“方啟哥哥,你是男子漢大丈夫,說過的話總不能不算數吧?”
方啟眨了眨眼睛,奇道:“這是當然,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數了?”
曾巧然貝齒輕咬,忽地又覺有些扭捏,半晌才跺腳道:“不記得算了。”
方啟被她勾起了好奇心思,見她卻又住口不說,忍不住追問道:“好妹子,你就說出來唄,若是真如你所說,哥哥我認打認罰,決不二話!”
曾巧然臉上的扭捏意思愈加明顯,低聲道:“就是四年前,有一次你和伯父到我家中來做客,你偷偷跑到我房外,打碎了東西以後說的話。”
方啟“哦”了一聲,道:“是有這麽回事,我想起來了,對,對,那次我是失手打碎了手中的羹碗,你被我……被我……那個,我見你哭鬧,就,就哄了你幾句……”說到這裡,四年前的場景似乎一下子回到了眼前,竟是再也說不下去了。
曾巧然見他記起,俏臉一抬,道:“那你說你是不是說話不算數?”
方啟一邊回憶,一邊道:“當時我說了不少話,才哄得你破啼為笑,我也不記得是哪一句說話不算數了,巧然妹子,你便給我個提示唄。”
曾巧然紅著臉小聲道:“就是你說過要娶我的那一句。“
聽到這裡,方啟頓時一臉的尷尬之色,不由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半晌才道:“我是說過要娶你,可那時咱們都還小,我怕你哭鬧個不停,這才想些法子來哄你,這個,不是我說話不算數,而是婚姻事大,總不能因為小時候的一句哄人言語,就將巧然妹子的一輩子給搭進去吧?”
曾巧然聲音越來越小,細如蚊呐般道:“你看了人家的身子,要不是你說出將來娶我的話,我才不會就那麽算了呢,現下可好,你有了大本事,便看不上人家了!”
方啟聽得臉皮直抽搐,暗道就你那時候還沒長成的身子,看一眼能佔你多大便宜?不過這小兒也知道是自己理虧,連忙顧左右而言他,道:“小時候的話咱們能不能不當真?你那時還不是說將來要嫁個白面書生,做夢都想著有一天坐在花園裡,有一個書生為你翻牆進來,你們在花園裡幽會,然後私訂了終生,這些話你可還記得?”
曾巧然果然中了這小兒的奸計,聽得面皮直發燒,辯道:“我那是看到戲文裡這麽演,所以才隨口說說的,人家從小便讀女子四書,怎麽會做出那等沒臉沒皮的事情來?方啟哥哥盡知道欺負我,不跟你說話了。”
方啟暗舒了口氣,鼓動劍光,直往武昌府的方向飛去,曾巧然見他似有目標,又忍不住問道:“你知道蕊姨去了哪裡?”
方啟搖頭道:“我只是心下有了猜測,還做不得準,以你對她的了解,你覺得她會怎麽上路?”
曾巧然道:“蕊姨聰明得緊,下定決心做的事情少有做不到的,我也不知道她會怎麽走,方啟哥哥,你說她會不會待在一個地方等幾天,然後待我們都不再找她的時候,她再自己上路?”
方啟道:“不會,上次我能找到那妖道的府上去,她肯定會想,說不定我也有辦法找到她,所以她才乘我不在的時候出走,而且只要她這麽想了,就絕不會呆在一個地方,傻傻等著我找上門去。”
曾巧然“哦”了一聲,低頭道:“你們都是聰明人,就我一個傻瓜。”
方啟呵呵一笑,道:“巧然妹子可不傻,記性好著哩。”
曾巧然聽他取笑,佯嗔道:“我就記著你說話不算數的事情。”
方啟見她終於恢復了幾分舊日模樣,心下反倒去了隔閡,笑笑不說話了。
如此直飛了一個多時辰,終於到了武昌府,方啟在城外無人處降下遁光,帶著曾巧然進了城,跟著在城門口不遠處的一個茶鋪中坐定,眼望城門,守株待兔。
曾巧然一心以為他有辦法找到慕容雪蕊,是以也不問他這麽做的用意,只在旁邊安靜坐著。卻不知方啟對找不找得回慕容雪蕊著實興致缺缺,那女子迷了心竅想要自蹈邪路,這小兒若不是看在曾伯憲一家老小的面子上,恐怕動都懶得動一下,如今帶曾巧然出來,更多的只是盡一盡心意,至於找不找得到,就不在他的考量之列了。
彼時武昌府乃是天下數得上名號的大城大埠,計有九個城門,方啟二人所處的位置便是位於西北的漢陽門,慕容雪蕊若想進城,多半會走這個城門。
漢陽門因為西臨江水,車馬倒也不多,滿目盡是些穿梭不息的行人,二人直等到晚間城門關閉,也沒見到慕容雪蕊。
方啟見曾巧然有些氣餒,知道這小妮子嘴裡說是讚成慕容雪蕊出門尋道,其實心裡還是很舍不得,當下也不說破,帶著她找了一家客棧,要了兩間房,先把住處定下來。
這二人都是官宦兒女,雖然父輩們做的官都不大,但也見過些世面,方啟身上銀鈔不少,出手倒也大方,將那客房訂了三天的日子,便即住了下來。
到得第二天,方啟便又托客棧老板在城裡請了些閑漢,跟他們說了慕容雪蕊的相貌,要他們到其它幾個城門口盯著,如此直過了五天,也沒見著慕容雪蕊的半點影子。到得此時,便是連曾巧然都知道這次怕是要失望而返了。
五天的時間,慕容雪蕊若是一心趕路,早也該到武昌府了,如今苦等無人,方啟倒也心下坦然,自己不懂追蹤之法,用這種守株待兔的笨法子,實在出於無奈,反正現下自己已然盡了力,那女子是生是死,從此便與自己再無關系了。
到得第六天上,方啟不願再等,與曾巧然商議一陣,便自出城回家。
二人默默上了遁光,曾巧然終於忍不住問道:“方啟哥哥,你怎麽知道蕊姨會到武昌府來,是算出來的嗎?”
方啟搖頭道:“我哪有那本事,是我打聽到的,這件事情你不要問了,說了你也不會明白的,回去你爹若是問起,你就說我們在武昌府找了幾天沒有找到就行了,別的就不用多說,免得他擔不必要的心事。”
曾巧然是個乖巧性子,果然不再在這個話題多問,轉而道:“我爹原本打算等蕊姨的傷好一些了,便動身回襄陽的,現下蕊姨不見了,興許我們這一回去,他就要帶我們離開了,方啟哥哥,你現下跟我們已經不是一路人,此次一別,你會再去襄陽府看我嗎?”
方啟道:“會的,襄陽府離武當山或是長壽鎮都近得很,我只要一有時間,便去你家做客。”
曾巧然踟躕一陣,忽然拿出一條絲帕來,遞向方啟,道:“這是我繡的,送給你。”
方啟接過,將那絲帕展開來,只見上面繡了一隻展翅大鵬,栩栩如生,直欲破絹而出一般,抬頭見她臉上含羞帶怯的模樣,卻是豔若桃花,爛若雲霞,心下不由一蕩,道:“巧然妹子果然生得一雙巧手,這雀子我看著喜歡,意思也好,這便謝謝你了。”
曾巧然輕輕“嗯”了一聲,算做是應了,方啟想了想,便從法寶囊中掏出兩樣物件,道:“這裡是一個護身玉符和一個傳訊玉符,當作哥哥的還禮吧,護身玉符你帶在身上, 可以保一次厄難。傳訊玉符裡面封了一道法力,你若碰到為難事情,只要將它打碎了,便能傳訊給我,我收訊後自然會去找你。”
曾巧然神色一喜,接過兩個玉符來,鄭而重之地放入懷中。
那護身玉符是諸葛英所贈,效用當是不差,而那傳訊玉符則是方啟按玄章真解上的法門煉製的,雖然比門中器房所煉的傳訊飛劍還要差得遠,但身無法力的人也能運用,倒也顯得簡單實用許多。
方啟見她收好,隨即又正色道:“修真之人也是人,沒有什麽一不一路的說法,以後不許再和我說這樣的話,知道不?”
曾巧然“哦”了一聲,顯得甚是歡喜,眼睛看向劍光外,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再飛一陣,估摸著快到安陸府地界了,前方忽然起了一道黃中帶紅的遁光,從左下方斜插上來,遁光還未飛近身,便有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傳來:“致真教在此辦事,前方道友請向東邊繞行!”
方啟肚裡暗罵了聲,哪裡都有致真教的魔崽子,他帶著個沒半分修為的曾巧然,當然不欲多事,便按那人所說,兵天禦雷劍的遁光往東一撥,斜飛過去。那人見他繞行,便自頓住遁光,待他走得遠了,這才回返。
方啟回頭看了一眼,見那人遁光起處是挨著西邊平原的一個小山頭,顯然致真教要辦的事情是在平原或是漢江那邊,而那人看樣子也只是個外圍警戒的小腳色,心下暗暗奇怪,致真教擺出這麽大的陣勢,想要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