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再定批言
涼亭裡的兩人卻正是大賢者測不準和他身邊的佝僂老者。但和在磐龍廣場上不同,這一回坐著的是那佝僂老者,站著的是那八九歲的孩童。而且先前發問說話的,也正是那佝僂老者。
龍少也不管那麽多,徑直走進涼亭,在老者面前坐下,直愣愣地盯著老者,直言道:“大賢者你都不怕,我怕什麽。”
佝僂老者“哈哈哈哈”地放聲大笑,說道:“好一個龍少!看來你已經知道了,老夫才是真的測不準。也不枉我在此等你這麽久了。”
測不準面前的石桌上擺了一套上等紫砂壺茶具,這會兒茶壺裡還冒著縷縷白煙,茶香正濃。龍少二話不說,熟練地抄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小碗,淺淺地品了一口後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們四大世家第一天把你們兩人迎進潛龍城聽你說第一句話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才是真的測不準,說話時用的是腹語,讓你帶的孩子對嘴型來配合。也正因為你一來就耍的是這些江湖騙子才耍的小把戲,我才對你的批言沒興趣。”
龍少的話細細品來,其實是對測不準極為不敬的,但測不準聽後卻是哈哈大笑,說道:“無妨,該相見的人總會相見,不管你如何不待見我,我們現在不也還是面對面地坐在一起了麽。”
“少廢話。”――龍少的心情依舊煩悶,說話的語氣始終很衝,“你堂堂名震外域的大賢者在這裡等我做什麽?”
說到這個,測不突然變得極為嚴肅起來,倒把龍少嚇了一跳。測不準正色道:“幫你度過你最大的一劫。”
龍少眉頭一皺,問道:“啊?什麽劫?”
測不準說道:“當然你現在最大的難題――磐龍擂台。你應該知道,獨孤兄弟可是打定了主意要在擂台上對你下死手的。”
龍少聽了這話眼前一亮,說道:“你能有什麽辦法助我,難不成你還能幫我修複破損的心脈?”
測不準呷了一口茶水,說道:“心脈破損,自然是不可能再修複了。”
龍少眼中剛剛才亮起來的光芒立時又消失了,隻冷冷一笑,說道:“既然無法修複,那還能如何。我看我可能是走不下擂台了。不過死了也好,一了百了,省得現在這樣活著丟人現眼。”
測不準突然“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說道:“死不得!死不得!你的命可是金貴得很的,怎麽撂在潛龍城這個小地方。”
龍少眉頭一皺,疑惑地問道:“我的命金貴?你不是給我批的烏雲之命麽,恐怕今天少有幾個人的命格比我更下賤了吧。”
測不準依舊在笑,而此時,他的笑容是那麽深邃,他看著龍少的雙眼又是那麽的深不可測。
“今日批命,其實我隻批了兩個人,至於其他人的批言,不過是我的玩笑話罷了。而恰恰正是我這兩個人的批言,我都沒能將之完整地說出來。一個是被打斷了,而另一個……”
言至此處,測不準的笑容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讓人望而生畏的嚴肅。
“另一個,我卻是絕對不能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完。”
龍少倒抽一口涼氣,震驚道:“你說的難道是我?”
測不準突然站起身來,伸手挽住身邊八九歲的孩童。與此同時他們兩人的身上突然冒出一陣青煙來,
緊接著他們兩人的身影竟變得模糊起來――他們竟然正在消失! “暗雲蔽日真不現,”
“守得雲開見月千。”
“不羨七層英雄豔,”
“我命由我不由天。”
當測不準說完這二十八個字的批言之後,便化作了一縷白煙消失無蹤了。隻留下龍少在涼亭裡目瞪口呆。
已經察覺到事有蹊蹺的龍少想要追著測不準問個清楚,但他站起身來環顧四周,卻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
“仙人!仙人!”
扯著嗓子叫了兩聲,卻也沒有任何回應。
突然,龍少心髒猛然“咯噔”一跳,就好像要從胸腔中衝出來一般。與此同時腹中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熱感。
“啊!茶……茶有問題!”
龍少一掌將石桌上的茶具打翻在地,只見先前放下時明明分量很足的茶壺碎裂之後,卻沒有流出一滴茶水來。
而這時腹中那股劇烈的灼熱感已經分散到四肢百骸,令龍少渾身一軟,噗通一聲便栽倒在地。不多時,這股灼熱便直衝腦門,讓龍少“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昏迷了過去。
==========
這世上有一類人比較奇怪。有時當他們在做夢的時候,他們會非常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然後秉持著無比的好奇心跟隨著自己的夢境漫遊。
龍少就是這樣一個人。
在這個夢境中,龍少長了一對金色的翅膀,漂浮在雲端俯瞰大地。而大地上正是一片錦繡河山。
突然,這片大地毫無征兆地開始枯萎。原本的鬱鬱蔥蔥的山川樹林轉眼間變成了死氣沉沉的沙漠,枯黃的一片遠遠望不到邊。
龍少見多了夢境轉換,本也不在意。
但緊接著,大地開始轟隆隆地顫抖。“劈啪”一聲巨響從地底發出之後,一道巨大的裂縫出現在了龍少的正下方。同時天空開始雷鳴,烏雲開始密布。
龍少開始變得心悸起來,有些恐懼的神情表明他已經料到這應該是一個惡夢的開始。
終於,黑色的閃電“轟隆”一聲劃破天際,直墜入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縫之中。天空中開始下起雨來……
“等……等等……這……這下的是什麽雨啊!”
龍少瞳孔驟縮,雙手捂住因驚恐而張大的嘴。
這雨下起來的聲音不是“淅瀝瀝”,而是“嗚、啊”一類痛苦的哀嚎和驚恐的尖叫――沒錯,這“雨”下的不是雨水,而是一個個正在撕心裂肺地尖叫著的人,以及一具具腐爛發臭的屍體!
突然,地上那道無底的深淵之中出現了七對如鮮血一般赤紅的眼睛,他們每一個都直勾勾地瞪著天上的龍少。
龍少想要逃,然而這時他才突然發現背上的一對翅膀早已經消失了,他隻能定在這半空中,看著這詭異的景象。
終於,第一對眼睛攜著身軀衝出了深淵裂縫,猶如萬丈高山瞬間拔地而起,將震顫和恐懼從虛無之中一並帶出――那是一個怎樣可怖的東西啊!
莫名的,一些奇怪的念頭湧進了龍少的腦海裡,於是龍少只看了他們一眼,竟然便知道了他們的名字。
他,名叫澤貝休斯。身高千丈,有三千三百三十三顆頭、六千六百六十六隻手、九千九百九十九個腳。只看了他一眼,龍少立時便覺得一股無邊的欲望在胸中燃起,隻覺定要將天下的所有堆積在自己的腳下。
緊接著,第二雙眼睛也攜著巨大的身軀從黑暗中升了起來。
她,名叫拉絲特。身高百丈、渾身腐爛流膿長蛆,簡直就是集世間之最醜惡於一身。但龍少看了她,心中竟然想著要跟她去行那苟且之事。這於一向對美色都沒什麽興趣的龍少來說,實在詭異至極
再接著,其余的眼睛也都拖著屬於自己的恐怖身軀衝了出來。
他,名叫加茲魯。身高百丈、豬頭虎身、咽喉洞穿。看他一眼,便想要將身邊一切東西塞進嘴裡大吃狂嚼。
她,名叫恩薇。身高百丈、渾身披滿金銀珠寶無法看見本身。看她一眼,便覺世上所有比自己過得好的人都是自己的仇人死敵。
他,名叫因德倫斯。身高百丈、一肉球而已。看他一眼,便會覺得連呼吸都是一件浪費精力的事情。
他,名叫奧瑞根特。身高百丈、卻是個完全的人形。他英朗瀟灑、俊逸不凡。看他一眼,便會覺得這世上的一切都是低賤的,不值得自己這般高貴的人去關注。
他,名叫c瑞耶斯。身高百丈、身軀畸形如一座白骨堆砌而成的火山,不斷噴發著雷霆閃電。看他一眼,便覺胸中怒火中燒,而世間的一切皆可為發泄對象。
這是惡!這是魔!
是地獄最深處的萬惡之源!
他們七個,是所有魔的祖宗!
看著這一切,龍少的腦海中恍如湧進了無盡的洪流,立時便要被撐爆了。
但也就是在這一刻,龍少腦中閃過“嗡”地一聲異響,待龍少再次緩過神來,那屍雨停了,七個最恐怖的魔也都消失了――這又是一個隻有夢境中才會出現的場景突換。
可是在龍少的面前卻出現了另外一個……“人”――如果她僅僅隻是看上去那樣簡單的話,那她便可算是一個人。
這女子赤身露體,曼妙婀娜的凹凸曲線該是天下間女子中的極限,一頭如瀑的綠發不加任何束縛地垂下,比她的身高長了兩倍有余。她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兩個眼睛如太陽般散發出熾烈奪目的金色光芒,讓人看不見她的瞳孔。
她玩味地笑著,饒有興致地看著龍少,然後緩緩地伸出一隻手來向龍少攤開,是像邀請龍少到她身邊來一般。她的聲音如雷,震耳欲聾:“看來你便是測不準那毛頭小子選中的人了, 來吧,跟我走。”
就在這神秘女子說話的一刹那,龍少忽然便從混亂中掙扎出來了,而且他從未感到自己頭腦何曾如此清醒過。
“你稱呼測不準是毛頭小子?”――很顯然,這裡絕不是單純的“夢”,更像是測不準借助那茶把自己的意識弄到了一個虛幻的地方來。雖然完全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但秉承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龍少便順著她的話問道:“大賢者看上去怎麽說也有八十歲了吧,你叫他毛頭小子,那你該是什麽年齡了,到底是什麽人,這裡又是什麽地方?”
“八十歲?哈哈哈哈!”――神秘女子聞言大笑起來,她嬌氣微顫的模樣,看得人一陣心悸。“到底是你小子孤陋寡聞呢,還是測不準現今的名聲大不如以前了。你竟然不知道他早已經活了幾萬年了。”
“什麽!”――龍少曾經也是修煉中人,知道真力在身是可以延緩衰老的,而隨著龍位的晉升,要活幾百上千年都是有可能的。但若說靠修煉真力晉升龍位便能活幾萬年,龍少卻是不敢相信的。
“罷了罷了!我還是不逗你了,你不過才十七八歲,想來現在的你,對於這個世界的了解也隻能止步於此了。”――就像是把龍少完全看穿了一般,神秘女子將雙手疊與胸前,然後說道:“聽測不準說,你眼下有極大的難處,弄不好可能會丟了性命。那麽……”
言到此處,神秘女子嘴角一挑,曖昧地笑道:“小哥哥,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