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磐龍擂台

　　此言一出，整個廣場鴉雀無聲。

　　張蕪菁攜張家全部家業嫁入龍家，無異於龍張兩家合並，這對於潛龍城勢力格局無疑將造成劇烈震蕩。四大世家八大門派表面上一團和氣，實則暗潮湧動。潛龍城地大物博，人口有近百萬之眾，四大世家八大門派之主哪一個不是雄心勃勃的英雄人物，哪一個不想成為百萬臣民之主?龍家仰仗龍城和六萬龍家軍穩坐第一世家寶座，其余三大世家和八大門派合起來才能勉強與龍家相抗衡。但現在張蕪菁如果嫁入龍家，那麽剩余四萬護城聯軍中的兩萬五千張家軍無疑也將落入龍城的掌控之中。如此一來，在張蕪菁嫁入龍家之後，莫說張家不複存在，想必不久之後，獨孤家、慕容家、八大門派也都將不複存在。到時候龍玄的稱呼恐怕也不叫龍家主，而是要叫“龍城主”了。

　　在場的權貴們不是傻子，每一個都一眼便能看穿這場聯姻將帶來的巨大變故。除了龍張兩家的人以外，盡皆沉默了。

　　突然，慕容策拍手大笑，恭賀道:“恭喜龍伯伯！恭喜龍少主！恭喜蕪菁妹妹，這等大喜事，到時候小弟一定讓家父備上一份大禮，然後一同來討一杯喜酒喝。”

　　如此，廣場上這才此起彼伏地響起恭賀的聲音來。

　　龍少知慕容策並非真心，笑而不語。張蕪菁卻笑道:“嘿嘿，哪裡需要慕容哥哥你來討啊，這喜酒你倒是想跑也跑不掉的。”

　　獨孤兄弟原本就一臉怨怒，此時見慕容策竟去給龍家道喜，不禁小聲對慕容策咬牙埋怨道:“喜?喜什麽喜！你不也喜歡蕪菁妹妹嗎，難道你就不想爭了嗎！”

　　慕容策卻不去理會獨孤兄弟，又問道:“龍伯伯，卻不知龍少主和蕪菁妹妹的婚期安排在什麽時候呢。”

　　龍玄笑道:“七個月後。”

　　慕容策眼珠兒一轉，說道:“嗯，也是。一個月後便是龍少主的成人禮，照潛龍城的規矩，所有潛龍城的男子都必須經過成人禮才能娶親的。”

　　這慕容策“成人禮”三個字一說出來，龍玄、龍城、龍少、張蕪菁面色皆是一變，立時陰雲密布。而獨孤究似乎是明白了什麽，嘴角閃過一絲狡黠的微笑。

　　那獨孤雄聽了之後，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低聲呢喃道:“成人禮……成人禮……啊！對了！成人禮的最重要一環是磐龍擂台！”

　　獨孤霸一聽到“磐龍擂台”四個字，立時便忍不住了，踏前一步暴喝道:“龍少！我先你一步成年，但尚未滿二十歲，一個月後你可敢與我在磐龍擂台上一戰！”

　　“還有我！”――獨孤雄一咬牙，也挺身站了出來。

　　“胡鬧！”――張蕪菁一急，立時滿面緋紅，怒道:“你們兄弟二人已經是‘第二龍位蛻膚道’的修為，龍少哥哥三年前修為已廢，連第一龍位的實力都不到，怎可能是你們的對手，你們不要太過分了！”

　　慕容策笑道:“蕪菁妹妹不要生氣，獨孤大哥二哥這也不是為了妹妹你好麽，要知道咱外域可是妖魔橫行之地，他們這隻是想要考驗一下龍少主是否有保護蕪菁妹妹你的實力罷了啊。”

　　“難不成有護城聯軍在妖魔還能進潛龍城麽，談何保護不保護！誰都知道磐龍擂台上可以不顧生死，

你們安了什麽心，自己清楚！”――張蕪菁依舊不依不撓。　　龍玄淡淡地看了一眼獨孤究，笑道:“獨孤老弟，這事兒你怎麽看?”

　　獨孤究打了個哈哈，笑道:“哎呀呀！照潛龍城的規矩，依我看啊，這事兒我們老一輩的人還是不要插手的好，畢竟這天下遲早是他們年輕人的，龍玄老兄，你說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龍玄無言。

　　廣場中獨孤慕容兩家的權貴們此時頗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已經悄悄開始議論開了。

　　“要阻止張蕪菁嫁入龍家，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龍少消失。嘿嘿，磐龍擂台可是個好地方啊。要想讓獨孤兄弟放下在磐龍擂台上整死龍少的念頭，除非是取消婚約，但這無疑是狠狠地抽了龍玄一耳光。如今龍家騎虎難下，恐怕龍少是不得不上磐龍擂台了。”

　　“磐龍擂台的確是個好地方，不過慕容少主的推波助瀾，把獨孤兄弟和龍少逼上擂台才是今日四大世家交鋒最精彩的一筆，果然不虧是大賢者認定智絕超群的人啊。”

　　“龍玄老謀深算，居然能說動張蕪菁舉家嫁入龍家，委實有能耐。不過他還是高興得太早了，他若按捺住性子，等到龍少成人儀式過後再宣布婚訊，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是啊，獨孤兄弟兩人垂涎張蕪菁，那是潛龍城人盡皆知的，此番一鬧，恐怕磐龍擂台上獨孤兄弟和龍少是要不死不休了。”

　　“龍少修為已廢，連個‘伐毛道’都不如，和暴怒的獨孤兄弟上了磐龍擂台，我看是不可能活著下來了。龍玄今日就宣布婚訊，真可謂是一子錯滿盤皆輸啊！”

　　“這恐怕就叫‘龍老妙計安天下、賠了兒子又折兵’吧！”

　　“哈哈哈哈……”

　　聽得周圍一片看熱鬧的聲音，獨孤雄滿面得意之色，踏前一步，指著龍少的鼻子道:“你！是男人就站出來，難道你要靠老人和女人維護你一輩子嗎！”

　　張蕪菁用手擋了擋龍少，小聲道:“別理他！”

　　哪料龍少卻是輕輕地拉開了張蕪菁擋住他的手，往前幾步，踱到主台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主台下的獨孤兄弟，滿臉的不屑神色，接而放眼整個廣場，朗聲道:“當年，我晉升第三龍位時，在座的每一位恐怕都到過我龍家堡來祝賀我成為外域幾千年以來最年輕的鍛肌道，我直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你們每一個人當時那諂媚卑微的笑容！”

　　此語一出，滿座皆驚。

　　“三年前，我為了救人不慎重傷，修為廢了，是個正常人都知道，我多半不是獨孤兄弟的對手，也都知道獨孤兄弟在這擂台上想對我做什麽。然而，除了我龍家人以外，能站出來為我說句公道話的人，就只剩一個了。”

　　話到此處，龍少轉頭看了一眼張蕪菁，眼中滿是濃濃的謝意……還有愛意……

　　“當年，我意氣風發，熱血沸騰，可以為了潛龍城任何一個人而赴湯蹈火，拋頭顱灑熱血在所不惜。現在回想起來，我卻是不寒而栗，我隻能說，幸好天不負我，我以一生修為為代價救下的人，始終在我身邊！”

　　言到此處，張蕪菁眼眶一紅，勇敢地挺身而出，站在了龍少的身後，緊緊地抓住龍少的右手，好似她一個疏忽，龍少就會消失不見了一般。她用隻有她自己和龍少才能聽見的聲音哀怨地說道:“對不起……龍少哥哥……當年是我任性……是我害了你……”

　　龍少胸口一震，卻沒有去回答張蕪菁的話，隻繼續俯視著廣場上的獨孤兄弟、慕容策以及世家權貴們，繼續說道:“今天，我感謝在座的每一位，讓我明白了什麽叫做世態炎涼，讓我知道誰在乎我，我又應該在乎誰！”

　　“諸位！一個月後磐龍擂台見，想看我龍少笑話的人盡管來吧。隻是不知，到時候究竟是誰看誰的笑話！”

　　張蕪菁聞言大驚，驚問道:“哥哥你！你怎麽能……”

　　龍少擺了擺手，示意張蕪菁不要說話，然後縱身一躍，從主台上跳下，佔到了獨孤兄弟身前，但眼睛卻看著遠處，淡然地道:“讓開！好狗不擋道！”

　　獨孤兄弟臉一黑，立時就要衝上去動手，但慕容策和獨孤究一人拉住一個，使了個顏色讓他們兄弟二人暫時住手。

　　路讓開了，龍少昂首闊步地走了過去。

　　張蕪菁深深地歎了口氣，也從擂台上跳下，追了過去，挽住龍少的手，一同離開。

　　獨孤兄弟二人看著龍少和張蕪菁離開，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一張臉扭曲得直接寫出了憎恨嫉妒四個字。慕容策則淡淡地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了句:“獨孤大哥、獨孤二哥，你們急什麽，來日方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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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少離開磐龍廣場之後心情低落，張蕪菁陪龍少走到龍家堡以後，龍少從家中叫來一頂轎子把張蕪菁送走。而龍少站在高達三丈的龍家堡大門前，不勝唏噓。

　　思量許久後，龍少最終沒有踏進家門，轉而折向南城門，出了城，去近郊有龍山散心。

　　世事便是如此難料。

　　曾幾何時，龍少在這以武為尊的亂世，可謂天之驕子，風光一時無兩――他六歲修煉出真力，七歲晉升第一龍位“伐毛道”，十歲晉升第二龍位“蛻膚道”，十五歲晉升第三龍位“鍛肌道”。隻用了短短九年時間，他便將旁人需要至少三十年乃至一生來衝破的修為壁壘一一突破。那時的龍少，何等風光！甚至被整個潛龍城的人當作能掃蕩邪魔一統外域的希望之所在，更有人直接提前將他稱作“外域小霸主”。

　　但一切都在三年前戛然而止。

　　那一年年初，盤踞在潛龍城南面五百裡外流瀑山的一眾魔族不堪忍受龍城麾下軍隊襲擾，終於聯合方圓一千裡內十多個魔窟的妖魔，集結了十八萬魔軍，對潛龍城發動總攻。魔軍勢大，而聯軍中有龍城坐鎮，雙方於流瀑山山麓僵持，展開拉鋸戰三月有余，各死傷無數。

　　當時龍少跟在龍城身邊學習統兵之道，其實並未上前線。但年幼的張蕪菁一向要強，自認巾幗可比須眉，偷偷跑到了前線，終於得了個押運糧草的差事。

　　但這個消息不知為何被魔軍探子得到，魔軍便集結了一大批精英，摸清了張蕪菁糧隊的路線，準備劫走張蕪菁做人質。而張蕪菁父親張鎮得知張蕪菁進入戰場後，率隊來帶張蕪菁回城。結果兩方人馬在流瀑山下金沙河邊的金龍沙灘遇個正著，展開激戰。

　　再後來，求援急報到了中軍帳，龍城恰好又不在。龍少調不動大軍，隻能帶著二十個家將去救。混戰中不知為何張鎮竟走火入魔，雖殺了魔軍精英將領，但自己也重傷致死。臨終前將張蕪菁托付給趕來救援的龍少。龍少領著家將與魔軍且戰且退，糧隊士兵、張家家將、龍少家將全部陣亡，隻余龍少與張蕪菁兩人。張蕪菁悔恨交加，欲自裁謝罪，被龍少擋下。但如此龍少卻被魔軍士兵尋到了機會，一槍刺中龍少心脈。到了這關頭，龍城終於摔援軍趕到，救下龍少與張蕪菁。

　　但這金龍沙灘一役，終致潛龍城丟了一個家主，廢了一個前途無限的少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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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憶完這些往事，龍少已經登到了有龍山山頂。這裡正好可以望見蜿蜒的金沙河，使得龍少哀歎連連。

　　“嘿嘿……龍少主好雅興，居然一個人來這城外散心，不怕遇到魔族嗎?”

　　龍少聞言一驚，循著聲音來處望去，卻見是一處涼亭裡有兩個身影，不禁疑惑地問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