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烏雲之命

　　測不準面色微微一變，又是對著身邊的佝僂老者投以詢問的目光。而這一回，那老者終於“呵呵”一笑，開口說道:“帝王之命嘛，乃有天地至尊的福相，張家主身邊的人命運如何，一定程度上自是由張家主說了算，你說富貴，那便是富貴罷。”

　　“哎呀！我還以為我的十二字便是規格最高的批言了，沒想到蕪菁妹妹真是驚為天人，竟然是十五字批言啊，哥哥我甘拜下風！”

　　“就是就是！有妹妹你這帝王命相，以及我們兄弟二人的大將命相，再加上慕容老弟的王佐命相，我們潛龍城定將所向無敵。隻要我們四人精誠團結，潛龍城定能成為外域第一大城！”

　　獨孤兄弟一聽，立馬上前跟張蕪菁道喜，恭維巴結的神色一覽無遺。而慕容策卻沒有再說什麽，隻是饒有興致地審視了一番測不準身邊的這位佝僂老者。

　　張蕪菁謝過獨孤兄弟的道喜，然後將龍少推到測不準的面前，笑道:“那麽最後，就請仙人為潛龍城第一世家的少主龍少批命吧。”

　　龍少之所以同意來批命，目的其實只在於緩和剛才張蕪菁和獨孤兄弟之間的尷尬，此時見張蕪菁情緒高昂，便也就對批命沒了興趣，擺了擺手說道:“我看還是算了吧，反正我再怎麽批，難不成評價還能高於妹妹你不成。”

　　“嘿嘿！來都來了，還怕什麽。你剛才罵人的時候不是挺牛氣的麽，還說自己是什麽虎落平陽龍遊淺水，不如你就讓大賢者來給你看看，你究竟真的是龍虎之命，還是自視過高了，隻是落水狗的命！”――獨孤霸自是一臉要看笑話的表情。

　　龍少眉頭一皺，也不去理會獨孤霸，對佝僂老者說道:“好吧，既來之則安之，我倒要看看你們能給我怎樣的批言。”

　　張蕪菁笑道:“我的批言尚且等了那麽久才出來，想必哥哥的批言是要等得更久了，不如我們搬張凳子來坐著等吧。”

　　不等張蕪菁的話說完，那獨孤雄立時便道:“蕪菁妹妹要坐的話，可以來我這裡啊。”

　　張蕪菁轉頭一看，只見獨孤雄身後不知何時多了四張黑木大椅，而他的身邊除了他自己以外還站著獨孤霸和慕容策，這分明就像他之前話中的“我們四人精誠團結”一樣，是沒有給龍少留位置的。張蕪菁便黑著臉說道:“我又想了想，覺得還是不必了，我還是和哥哥站著吧。”

　　獨孤雄無語，氣得雙拳捏得咯咯作響。

　　佝僂老者卻突然說道:“張家主多慮了，這位龍少主的命相實在太易分辨，是耗不了那麽多時間的。其實大賢者適才在各位爭執的時候，已經將這位龍少主的批言告訴了老朽，現在就由老朽代為告知各位吧。”

　　張蕪菁和龍少異口同聲地說道:“說來聽聽。”

　　而與此同時，獨孤兄弟和慕容策亦是突然變得緊張起來，豎起了耳朵聽這佝僂老者會說出什麽樣的批言來。

　　“暗、雲、蔽、日、真、不、現！”

　　這七個擲地有聲的字從佝僂老者口中一字一頓的吐出來，隻把在場的所有人弄得一時無言。

　　“這就沒了?”――這一回倒是獨孤雄最先回過神來，沒頭沒腦地這般問道。

　　佝僂老者笑道:“不錯，這位龍少主，

便是這般的命格。”　　“哈哈哈哈！”――獨孤霸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指著龍少譏諷道:“暗雲?哈哈，不就是惹人煩的烏雲嘛，果然是個草包賤人的命格啊！”

　　“二弟，你這話就過分了啊。人家龍少大少爺好歹也是我們潛龍城第一世家的第一繼承人，現在得了這麽不堪的一個批言，你怎麽能還在人家的傷口上撒鹽呢。”――獨孤雄一臉的戲謔，顯然也是因為龍少得了這個批言而覺得狠狠地出了一口惡氣。

　　一直不怎麽說話的慕容策這時也突然笑道:“所謂‘暗雲’者……應當指的是龍大少爺的命格，但這‘蔽日’一詞，卻怎麽看都不像指的是龍大少爺的命理。依小弟愚見，恐怕應當指的是龍大少爺這烏雲之命，會使身邊原本命格該萬丈光芒之人變得黯淡無光。蕪菁妹妹，你說我分析得對也不對呢?”

　　其實，獨孤兄弟與龍少本無仇怨，之所以會這樣針對，也是為了張蕪菁的緣故。他們兄弟多番出言諷刺侮辱龍少，無非是為了告訴張蕪菁龍少配不上她，但他們的做法實在太不入流，不但挑撥不了張蕪菁和龍少的關系，反而使得自己在張蕪菁的眼裡成了無賴流氓。而這慕容策不說話則已，一說話便是句句命中要害。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是結合了大賢者的批言和現今的事實，讓張蕪菁不得不面對“前途”這兩個份量極重的字。

　　張蕪菁聽了心中一驚，一時無話。

　　龍少卻突然笑了，抬頭問道:“這就是所謂的命?”

　　佝僂老者點了點頭。

　　龍少笑道:“可惜啊，我這人不信命。”

　　佝僂老者笑而不語。

　　獨孤霸譏諷道:“哼，得了這麽爛的批言，當然要說自己不信命了。”

　　龍少卻不去理獨孤霸，隻是淡淡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大賢者測不準成功地為多少人批了命定了格，也不知道我在你眼裡究竟會成為什麽樣的人。但對於我來說――我、命、由、我、不、由、天！”

　　當龍少這七個比“暗雲蔽日真不現”更加擲地有聲的字從口中說出時，誰也沒有注意到那佝僂老者眼中有一絲精彩的光芒閃過。那光芒似乎是對突然的驚喜，又似乎是對某些事的肯定。

　　“人阻我，我與人鬥;鬼神阻我，我要與鬼神鬥;天命阻我，我便與天命鬥！”

　　“區區一句批言，怎可能就寫定了我的一生！”

　　“說得好！不虧是我的親侄子！哈哈哈哈！”――說這話的卻是自來了這磐龍廣場後便一直一言不發的龍城，他頷首點頭，捋著自己的金色短須放聲大笑。“我龍家的子孫就是要有這般氣魄，暫時的挫折算得了什麽！修煉一途廢了，那你今後就跟著我學統兵之道，以少兒你的聰明才智，他日成就必不在我之下。到時你坐鎮中軍帳，成為潛龍城第一統帥，一樣當得了潛龍城第一世家的家主！”

　　龍城一邊說一邊走到龍少的身邊，伸出他滿手老繭的手掌在龍少的肩上拍了拍，顯然很是滿意龍少先前的一番言辭。

　　獨孤兄弟在龍城身邊面色怪異地砸了砸嘴，也終究是不敢對長輩出言不遜，隻不屑地瞪了龍少一眼，並沒有說話。

　　這位龍城乃是潛龍城護城聯軍大元帥。而這護城聯軍是由潛龍城四大世家八大門派共同組成，均受他龍城的節製，可以說除了四大世家八大門派的家兵家將以外，潛龍城統共十萬大軍全部都握在了他的手上，而且這十萬大軍中，有六萬是直屬於龍家的死士。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龍城才是這潛龍城中的第一人。

　　而且龍城統兵如神，統率聯軍三十年未嘗敗績，使得潛龍城在妖魔橫行的外域始終安全得如同世外桃源一般，而這也是龍家穩坐潛龍城第一世家的真正原因。

　　獨孤究打了個哈哈，走到自己兒子身邊，對龍城說道:“有龍大元帥悉心栽培，這少賢侄想要不成才也難啊。不過話說龍大元帥啊，這侄兒再親，終究親不過兒子，你也算是步入天命之年的人了，是時候該娶妻生子，再為龍家添一個後繼子嗣了。”

　　龍少在眾人口中的“金龍沙灘”事件中受過重傷，修為已經廢了，而且恐怕今生都複原無望，在所有人眼中已經是一個不能承擔家主重任的廢物，但他卻是唯一的繼承人。獨孤究當著龍玄的面勸龍城為龍家再添香火，幾乎是擺明了用家主大位繼承權在挑撥龍玄龍城兩兄弟的關系。

　　但龍玄絲毫不為所動，龍城更是哈哈大笑，說道:“娶妻乃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我一把年紀就不瞎折騰了，不過這等大喜事嘛，我們潛龍城最近卻是有一件的。”

　　獨孤究一愣，問道:“哦?不是龍大元帥你，那難道是少賢侄覓得佳偶，喜事臨近了?”

　　龍玄龍城齊聲笑道:“獨孤老弟好聰明！”

　　獨孤究又問道:“那不知哪家姑娘這麽有福氣呢?”

　　龍城笑道:“我侄兒乃是鐵定的龍家繼承人，他的媳婦兒自然也必須是四大世家的人，不如就由這兩大世家的家主來一起給大家宣告這件大喜事吧。”

　　“兩大家主?”――獨孤究一愣，他自己顯然是毫不知情的。他又轉頭看了一眼慕容策，想起慕容策的父親慕容施還在家中修養，今日根本就沒有到場， 那麽如果還要兩大家主來一起宣布的話，就隻能是……

　　龍城和眾人說話間，龍玄和張蕪菁以及龍少三人已經站上了主台。而測不準等人也已經知趣地起身到了後台。他們身份雖然尊貴，但在這潛龍城，他終究隻是外來客罷了。

　　“諸位！趁著今日大家都在，我龍玄有幸在此跟大家宣布一個天大的喜訊，我們龍家和張家，將結成兒女親家。”――龍玄聲音不大，但卻傳得極遠，就連百丈之外磐龍廣場邊緣看熱鬧的老百姓都聽的一清二楚，顯然是在咽喉處運上了真力。

　　聽了此言，廣場中的權貴盡皆錯愕不已。而反應最大的，則是獨孤兄弟和慕容策三人。獨孤雄睜大著眼睛死死地盯著主台上的龍少，牙關咬得死緊，吐不出一個字來。獨孤霸額頭上已經滲出豆大的汗珠兒，他使勁搖了搖獨孤雄，急切地道:“大哥！你說張家誰會嫁給龍少那個雜碎廢物！該不會是……”

　　“還能有誰！”――今日一向鎮定的慕容策這時也終於面色鐵青，咬著牙說道:“若龍少隻是取了張家一個普通人，那龍玄龍城豈能如此高興！”

　　主看台上，此時輪到張蕪菁說話了――“諸位，家父三年前為了潛龍城而壯烈犧牲，張家暫由小女子主事。無奈小女子實在年幼，不堪此重任。所幸小女子與龍家少主自幼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因此為顧全潛龍城大局，決定攜張家全部家業，嫁入龍家。”

　　“從此，潛龍鎮再無張家，隻有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