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隱聽到白饅頭歇斯底裡的尖叫聲,更加小臉羞紅得似要滴血,但一時也不好分辨什麽,隻是緊握小拳頭在那裡低頭一聲不吭,一動不動。
“小隱,果真看不出來啊!姐都落後你一裡遠了,以後要向你多討教啊!”一個倚欄斜立的豐滿姐兒對柳雲拋了一個媚眼,又向著柳隱嗤嗤地笑說道。
“小隱啊,這大官人你是從哪兒勾來的啊,真真潘安的貌鄧通的錢呢!”一個纖細秀氣的姐兒有些羨慕對著柳隱說話,卻拿眼梭著柳雲。
“隱姐兒,姐估計你現在已告別了青澀的處子時日吧,再梳雙丫髻不合適了!來來來,姐送你一根簪子,幫你把頭髮攏起來,梳個墮馬髻才更勾人,更能栓住郎心呢!”一個軟綿白嫩欲滴水的姐兒更沒口德地調笑道:
……
面對眾姐兒口無遮攔的調笑,柳隱隻是紅臉低著頭,一聲不吭,一語不辯。
“死小蹄子,抓現偷漢子了,你如今還有何話說!”白饅頭最後又總結性地凶凶一聲大喝。
“他不是……”柳隱終於抬起頭,對著樓上的白饅頭倔強地哼了一聲。
“他不是你漢子,到底是什麽人,怎麽原先和你偷偷摸摸躲在一起,現在又出來幫襯你?”白饅頭也冷哼了一聲。
“他是……”柳隱瞥了柳雲一眼,水靈靈的大眼睛又羞又急,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柳雲此時已從軍裝褲的口袋中掏出一個Zippo精鋼打火機,一根萬寶路香煙,啪的一聲打燃火點著煙,吸了兩口後吐出一圈悠然飄嫋的煙霧,替柳隱向樓上的白饅頭答道:“我是小隱的親哥,現在要來帶她走。”
煙圈吐出,悠悠消散,仿佛飄越千年而去,柳雲不知怎麽想起了千年前的一個人物――呂不韋。
話說呂不韋和柳雲隔了一千八百年,不曾有一毛錢的關系,柳雲為何這時會想起他?
要說關系還是有一點的,那就是呂不韋曾經是個商人,而柳雲也是商學院的學生,現在也準備花錢做一筆買賣。而柳雲一直認為呂不韋其實比商聖范蠡更牛叉,只因晚生了兩百多年,這商聖之位才被出名更早的范蠡搶去了。
正當柳雲神思穿越千年被呂不韋迷惑時,而在場的歸家院姐兒們,看著邊吐煙圈邊似有所思的柳雲,也被他迷惑震撼了!
這個時代已有南洋傳來的煙葉種植,歸家院的姐兒們也見過人抽煙,但那都是用一根長長的銅煙管蹲在地上或躺在床上抽,從沒見過少年那般輕巧地夾著一根煙站著抽,抽得那麽精神帥氣,吐煙圈也吐得那麽好看優雅的!
以至於大家夥都被柳雲帥氣獨特的抽煙動作吸引,忘了他後面說的那一句重要的話。還有對這個時代來說也屬於高科技產品的精鋼打火機,也被姐兒們集體忽視了。
柳雲神思穿越回來,看到在場的歸家院眾人對自己剛說話的話沒什麽反響,隻好又讓每個人都能聽見的聲音重複了一遍:“我是小隱的親哥,現在要來帶她走。”
又一串煙圈悠然吐出,一個計劃已在柳雲心中有了雛形。
“你……是小蹄子的親哥,要帶她走人?不可能!”關系到自己搖錢樹要被拐跑的問題,白饅頭終於首先反應了過來,凶狠地叫道。
“啊!小心!”一直紅臉低著頭的柳隱忽然驚叫了一聲。
那躺在地上的龜公大保不知何時已爬了起來,抄著一條手腕粗的大木棍,惡狠狠地朝柳雲身後撲了過去。
柳雲聽得風聲,轉身抬臂一擋。
砰!
那被龜公狠狠掄起的大木棍,砸在柳雲的手臂上,卻頓時斷成了兩截。
眾姐兒目瞪口呆還沒反應過來,隻聽得一聲慘叫,大保已被一腳踢飛,吐血倒在了丈遠之外。
也舉著一條木棍準備上來幫忙的瘦小龜公一時也嚇得不敢動,被柳雲雙目一瞧,頓時嚇得扔了木棍抱頭鼠串而去。
白饅頭滿臉的凶狠之色頓時也嚇得煙消雲散,高聳的胸脯顫抖起伏著,聲音也有些顫抖了起來:“大官人有話好說……你……真是小隱的親哥?”說著又看向柳隱,語氣也放緩了許多問道:“小隱,這……這大官人可真是你親哥?”
柳隱低著頭,水靈靈的大眼晴一時神色有些糾結複雜。
親哥?她從來沒有,現在也並不想找一個,特別是打心底裡對認那少年做親哥有一種莫名抵觸。但是……呆在這不得自由牢坑一般的地方,受媽媽和龜公打罵欺負何日是個頭?又要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客人面前裝歡賣笑……
還是跟他走了好吧!隻是……人家連你名字都還不知道,就這樣跟你走了嗎?
……
一會低頭沉默,或許沉默不過片刻,柳隱抬起頭,用堅定的眼神和語氣對白饅頭說道:“媽媽沒聽錯,他就是我親哥,六年前和我失散了,現在剛從西洋外藩國回來中土,好不容易才打聽到我的。”
好!有決斷!柳雲看到柳蘿莉抬頭刹那間現出的超越年齡的堅決眼神,聽到她的堅定回答,又悠然舒服地吐了一串煙圈。
等著吧,哥決定要不惜代價將你贖出,即使花一千兩銀子也在所不惜!
白饅頭聽了柳隱堅定的回答,看著柳雲悠然吐出的煙圈,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還沒爬起來的龜公大保,滿臉後媽般的凶狠也終於化成了親媽的柔情和不舍。
“這下可好了,隱姐兒找到親哥,會有好歸宿了。隱姐兒你雖說不是我親生的,但六年多來我又何嘗不是將你當著親女兒般來養來疼,現在既然找到了親哥哥,又是這般有能有力的,我這個當娘的自然放心隱姐兒你跟親哥去,不怕日後沒一個如花好前程,說不定我還有求著隱姐兒的日子呢!”
然後白饅頭又看向柳雲,神情端莊認真的說道:“隻是隱姐兒的親哥,你既然現在一心要贖你妹子出去,就要有擔當有準備。這去籍消契的事,沒有一點銀子官府那邊完全是進不了門的啊!”
說這麽多好聽的,最後還不是銀子的問題!旁邊的綠裙少女聽了老鴇這話,不覺唇角泛起一絲輕笑,然後清澈瀲灩的眉眼望向柳隱,一時神色複雜,說不清是歡喜還是羨慕嫉妒。
柳雲也知道這是一個很講身份戶籍的朝代,士農工商軍匠灶倡樂隸各有籍,曾經是鐵板一塊限制流動,雖然在這末世松動了許多,但如果柳蘿莉的賣身契捏在白饅頭的手上,樂籍在官府中也沒有注銷,那她就不是可以嫁人為妻的良家女,而是賤女,隻能為妾為婢,更不可能去幫助自己完成那個計劃。
“大官人要為隱姐兒贖身去籍,不妨來奴家房裡細細詳談。”白饅頭見柳雲一時沉默不語,竟微微挺胸,輕攏鬢間青絲一笑,主動對柳雲發出了邀請。
不得不承認,白饅頭那倚欄一笑端的是風情萬種,或許她年輕時也是名震江南的名妓來著,雖然現在已三十出頭了,仍對男人有相當的殺傷力。
柳雲按住下腹升起的火苗,對白饅頭髮乎情,止乎禮地說道:“徐姐的一番好意,我日後自然有報答。承蒙徐姐關照,我妹子這些年安然無恙,我也是對徐姐感激在心。隻是我還有些俗事纏身,現在不得空兒,徐姐還是快人快語,這些年的衣食花費加上消契去籍的費用,大概報個數目吧,我去準備銀子來。”
“呵呵……這個……大官人何必急著開口閉口銀子!”白饅頭媚笑了幾聲後,又道,“若定要拿銀子說事,我可是壓根舍不得隱姐兒走的!就憑隱姐兒恁般好人才樣貌,又兼琴棋書畫樣樣拿手,吟詩作賦起來一般也是薛校書李易安的流品,隻怕過兩年出閣了,蘇州府的花魁都比她不及,王孫公子爭著在她身上一擲千金都不是什麽稀奇的事呢!”
日!聽這口氣,原來估計的一千兩遠沒達白饅頭的胃口!
“徐姐還是開個金口吧!”柳雲又吸了兩口,悠然吐了一串煙圈,一支萬寶路就快要抽到煙蒂了。這個世界現在可生產不出卷煙來,身後的PRADA尼龍背包中裝的一條煙抽完後,就隻能戒煙了,以後可要省著點抽了。
白饅頭看著柳雲一支煙都快抽完,終於也不再羅嗦,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三千兩,奴家就將隱姐兒的身契交給親哥哥,一並去教坊司消掉隱姐兒的籍”。
三千兩銀子,可不是後世的三千元人民幣!好歹念過兩年商學院的柳雲知道,明末一年的海關稅收也不過三萬兩銀子左右。現在要拿海關稅收的十分之一要為柳蘿莉贖身,真不是一筆小數目!
這個時代一兩銀子能買一石120斤大米,按米價算三千兩銀子約相當於後世的一百萬元人民幣!若按房價算,這個時代在蘇州府大概百兩銀子能買個兩百平米的院落,還附帶地基,這三千兩銀子該相當於後世多少人民幣?
雖然柳雲現在身上一兩現銀都沒有,但為了那個在心中已有雛形的計劃,即使現在白饅頭開口三萬兩銀子,柳雲都要去努力想辦法賺來!
當然,白饅頭要是敢開口三萬兩,柳雲一定要先去好好教訓她一頓!
在柳雲計算三千兩銀子與後世比值時,樓上樓下的眾姐兒也都在心裡算計起來。吳江縣的九品官老爺的年俸一年才二十兩銀子,媽媽六年給小隱的衣食教養費撐死三百兩銀子,六歲買來時撐死花一百兩銀子,這一下就要賺兩千六百兩啊!
不過也有的是另外一番計算,吳江縣最貴的頭牌一個晚上要值十二兩銀子,小隱如果能成為頭牌,三千兩最多也就兩年能賺回來了,媽媽開口三千兩也不算太獅子大口。隻是小隱有那麽強麽?一出閣就能成頭牌,如果不是頭牌,一晚也就值三、四兩銀子的!
綠裙少女看著低頭的柳隱和沉默的柳雲,也有一番思量。
三千兩銀子,小隱的那個突然冒出來親哥能答應麽?他才十八、九歲,一時半會能拿出那麽多銀子來麽?哦,他是從西洋歸來的,聽說走海去南洋的商人都能賺大錢!西洋比南洋更遠,那不是更能賺大錢?還有他手腕上戴的那個像小小圓月亮般發光的是什麽東西?從沒見過啊,別是從西洋帶回來的吧?
就在綠裙少女好奇盯著柳雲手腕看時,柳雲忽然一揮手,對白饅頭果斷道:“三千兩就三千兩!徐姐給我一個月的時間,這一個月希望徐姐能繼續照顧好我妹,不要讓她受什麽委屈。”
雖然一個月賺三千兩有點小壓力,雖然談交易不還價算不上合格商人,雖然直覺還有三百兩左右的還價余地,此時看著默默低頭的蘿莉柳如是,柳雲卻不想在這上面討價還價。
“哥!你等等!”
柳雲正大踏步要離開歸家院時,忽聽得身後柳隱一聲輕呼,然後只見她飛也似地跑上了二樓,附在綠裙少女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綠裙少女微皺眉猶豫片刻後還是點頭答應了,和柳隱一起走進了房間。
“媽媽,這是軒姐女扮男裝時用的衣裳,你老不要誤會,我現在拿去借我哥穿一下子。”柳隱從綠裙少女房間出來時,手中已捧著一遝疊得整整齊齊的白底青襟圓領袍。
“我誤會什麽?你們現在都愛怎樣就怎樣吧,反正都不將我這個娘放在眼裡了!”白饅頭酸酸地輕哼了一聲。
柳隱對白饅頭謝過一聲,又像隻小燕子般飛跑下樓,來到柳雲身邊,遞給他那套青襟長袍。
“哥,你先將就穿著軒姐的這套衣裳吧!這天氣穿著短袖衣會很冷的!”柳隱捧著衣裳,仰起小臉,一雙水靈靈的大眼晴對柳雲含笑道。
柳雲接過那衣裳,指尖觸處感覺無比的柔滑,估計是上好的絲綢料做的。上面還有一條扎頭用的淡藍色長巾。一股淡淡的幽香從那衣巾上傳來,果然是女人穿戴過的。
這個……有些不合適吧!
“哈哈,哥不怕冷,也不怕被人圍觀!哥從西洋回來,就應該有些西洋范,過幾天再換中國衣裳也不遲的!”柳雲又將衣裳還給了柳隱,然後取下身後背著的PRADA尼龍包,從裡面掏出一包十二塊裝的巧克力。
“這個也是哥從西洋帶回的,很好吃呢,你先拿去嘗嘗吧!然後等我取銀子回來。”柳雲將巧克力塞給柳隱,又揉了揉她的腦袋,在眾姐兒的羨慕嫉妒恨目光中離開歸家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