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江南,草長鶯飛,處處杏花如雪。蘇州府吳江縣,更是江南春光緊俏之地。縣內一座名叫“歸家院”古色古香三進院落內,也有一株佔滿春光的杏花樹。此時樹下正蹲著一個十二歲左右的小娘子,拿著一根柳枝在地上不停地畫圈圈。
小娘子一邊畫圈一邊緊緊抿著小嘴,如輕煙的柳眉也微蹙著,精致的小臉似有一股寧死不屈的神情噴薄而出。
地上已不知被畫了多少個圈圈,地面上剛冒出頭的嫩嫩青草也慘遭蹂躪。小娘子繡著鷓鴣的紅羅長袖下一雙小手緊握著柳枝,一直在不停地用力畫著,似要將那柳枝劃斷。
轟!
那柳枝正要斷時,一個不知從何處飛來的身影,如天外隕石般掉入那院落,結實地撞到那株杏花樹的樹乾上。
受那猛烈衝撞之力,花樹頓時狂猛搖動,枝乾仿佛承受不住那撞力要折斷兩截,樹上的杏花也刹那間繽紛如雪往下飄落,落滿了一地,也落了花樹旁那蹲著的小娘子一身一肩。
啊!
小娘子起身回頭一望,頓時嚇得扔掉柳枝失聲驚叫,但隨即又用小手捂住了嘴,將那驚叫聲下半段給生生捂了回去。
柳雲不知昏迷了多久,在身體撞樹那一刻,也終於睜開眼醒了過來。
看著面前站著的古裝蘿莉,看著她那雙水靈靈大眼睛中的驚訝,又看了看四周古色古香的院落,澄藍澄藍的天空,柳雲似乎明白了是怎麽回事――自己越獄後在漫天雷電大雨中穿越了到了古代。
柳雲坐起身,要問問梳著雙丫髻、垂兩條紫色發帶的蘿莉這是什麽朝代時,蘿莉卻嚇得連退了兩步,看著衣著奇怪的柳雲,一雙大眼晴既充滿好奇又有些驚恐。
“大官人你……是何人,從哪兒來的?”雖然有些驚恐,蘿莉還是壯了壯膽,低聲問了一句。
大官人?聽到蘿莉這聲嬌軟的稱呼,柳雲更斷定自己是穿來了古代。而面前這個蘿莉雖然看起來隻有十二歲左右,身體卻發育得不錯,體態修長,腰肢纖細,胸部似有兩朵含苞豆蔻,水靈靈的大眼晴也透出一股野性和超越年齡的嫵媚感。
坐了五年監牢,沒見半個女人的柳雲,現在陡然見到這樣一個禍水級別的半熟蘿莉,雙眼不覺冒出了凶凶火光。
蘿莉見到柳雲眼中冒出的凶光,又嚇得倒退了兩步,但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卻仍一動不動地看著柳雲,似有刹那的淪陷。
老子這是怎麽了,連個蘿莉都不放過?饑渴到這種程度了?柳雲發覺了自己的異樣,自嘲地笑了笑。
蘿莉看見柳雲唇角泛起的笑,不覺更呆了呆。這個大官人雖然衣著奇怪,凶凶的看起來也不像好人,但是……笑起來真是好看啊!
“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現在是哪個皇帝的天下?”柳雲壓製住下半身的衝動,盡量和善地問了問。
蘿莉貝齒輕咬看著柳雲,心想這人不會是西洋外藩國來的吧,怎麽連當今皇帝是誰都不知道?但看他的樣子卻一點不像那些紅毛綠眼藩人,倒像是……
柳雲見蘿莉沉默不出聲,正準備站起身四周走走,看看這到底是什麽地方時,蘿莉忽然伸出食指在唇邊向柳雲輕噓了一聲,然後嬌軀一閃,躲到了柳雲的身邊。
一股清甜幽香襲來,院子的樓閣上也有腳步聲傳來,隨後響起一道尖細又暴躁的罵聲:“柳隱你個死小蹄子,給老娘死哪去了?還不快給老娘滾出來!”
杏樹旁還有一叢修竹,正好擋住了柳雲和蘿莉的身影。蘿莉貓躲在柳雲身邊,聽到那個謾罵的聲音,身體害怕得有些顫抖,但水靈靈一雙大眼中卻有一股倔強之氣噴出,又握了握小拳頭。
柳隱?柳雲隻覺這個名字有些熟悉,前世似在哪裡見到過,但一時又記不起來了。不知那罵咧咧的女人是柳隱什麽人,看來小姑娘也挺叛逆的!
“死小蹄子!又到哪裡瘋野去了,別是偷漢子去了吧!”
……
“軒兒,柳隱那小蹄子在你屋裡麽?”女人走到一間菱格雕花木窗前,語氣稍稍放和氣些向裡問了一聲。
“不在呢,媽媽別處尋尋看吧,或是外出幫哪個姐姐打桂花油了也說不定呢!”一個斜插碧玉簪,身穿淺綠抹胸襦裙,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坐在屋裡的梳妝台前,邊用桃木梳梳著如雲秀發邊淡淡地應了一聲,那聲音雖然有些慵懶,聲線卻清澈如水,如黃鶯出谷般動聽,銅鏡中倒映的容顏也是豔若桃花。
“打她娘的逼油,哪個姐兒使喚得動她打油!越大越給老娘擺大小姐的架子了,三天兩頭使喚不見人,有客來了上個茶端個水也是苦著臉,倒像老娘欠她幾籮筐錢一樣,再不調教一番就要翻上天了!過段時間就給她破了瓜,看她還在老娘面前大小姐般傲上天去!”那個被少女叫“媽媽”的女人轉身暴粗口罵著。
綠裙少女聽到“媽媽”的暴粗口,微蹙煙眉輕哼一聲,繼續慢慢地梳著頭。
那暴粗口的女人雖比綠裙少女大一倍的年紀,看起來仍然眉眼含春,風韻無限,身上一襲榴紅色拖地羅裙勾勒出妖嬈的身段,頭上釵搖珠動,胸前的半露更像一對新出籠白饅頭般白花花恍人眼。
聽著這對話,看著周圍的光景,柳雲也終於知道了自己穿來了一個什麽地方――傳說中的古代勾欄人家。身邊貓躲著的半大蘿莉,柳雲也大概知道了她是誰。
明末秦淮八豔之首的一代名妓柳如是,她的原名就叫柳隱。
隻是一代傳奇名妓現在還沒有一點名氣,正養在青樓人未識。
柳如是1641年二十四歲時嫁給錢謙益,現在才十二歲,那麽現在應該是崇禎初年,還是大明仍有相當國力,能與韃子一戰的時候。
就在柳雲看著身邊的蘿莉柳如是有些想法時,樓道上忽然出現的一瘦一壯兩個男人,看那樣子像看家護院兼打雜的龜公。
“小安子,大保,你們給我好好搜,今天把院子翻過來也要將那死丫頭給我搜出來!然後好好給她一點顏色看,讓她認得我這個娘!”白饅頭又暴了幾句粗口後,惡狠狠地對一瘦一壯兩個龜公下令。
兩個龜公得令之後,立刻開始行動,在這平時不接客的第三進院落的上下樓道各個房間去搜查,有的房間先敲門後進去,有的就直接推門闖進去。而第一個被搜查的就是剛才隔窗而問的那個綠裙少女的房間。
雞飛狗跳地搜查了一大遍之後,都沒搜到人,白饅頭又開始暴起了粗口:“吃裡扒外的小蹄子,毛都沒長齊就開始偷漢子了!六年來老娘什麽好吃好喝都給你吃,琴棋書畫樣樣大小姐般的教你,拿你當菩薩般供著養著,沒指望你給老娘賺幾個香火錢,卻也沒料著你這般不識好歹,對老娘嫌東嫌西的不對眼,一心要去養那些前門進後門出的張三李四忘八漢子!好忘八淫婦,翻了天了,看老娘不都送官去打層皮!”
屋裡的綠裙少女聽到這謾罵聲,忽然起身走到窗前砰砰地猛關了菱格雕花木窗,原本清波瀲灩的眉眼上似罩了一層冷霜。
杏花樹旁躲在柳雲身邊的柳隱蘿莉也緊握小拳頭,小臉漲得通紅,大大的眼睛似有怒火要冒出。
坐了五年監牢的柳雲,眯著眼睛看著眼前指桑罵槐的一出好戲,並不很反感,反而感覺到和冰冷監獄中一些不同的氣息――人間煙火氣。有女人的地方總會多些人間煙火氣。
在白饅頭的粗口謾罵中,那個瘦小的十五、六歲小龜公在院子裡轉了幾步,忽然向柳雲和柳蘿莉藏身的那叢修竹後的杏花樹走來。
不等小龜公走近,緊握小拳頭的柳隱一下站起身,主動幾步衝了出去。
“媽媽大嚷小叫的做什麽,還怕女兒跑出你的五指山不成?媽媽一把年紀了,不修來世也要積些現口的!女兒不過看那杏花開得好,落到地上可惜了,想裝些來做枕囊,又何曾偷什麽養什麽了?媽媽也不怕說話太急閃了舌頭的!”柳隱松開了小拳頭,對著樓上的白饅頭一頓反駁,倒是一氣呵成理直氣壯。
“好你個死蹄子,果真是沒王法想反了,竟敢頂撞老娘起來!小安子、大保,給我拿繩子綁起來,老娘今天要親自好好教訓這沒王法的浪蹄子!”白饅頭也一時氣得雙眉倒豎,對著兩個龜公大聲吆喝。
瘦小龜公轉身去拿繩子時,那個約莫二十七八歲全身肌肉壘壘,壯如鐵塔大龜公也湊近白饅頭的身邊,yin笑著低聲說了幾句什麽。
白饅頭聽著肌肉龜公的耳語後,微皺了皺眉道:“現在就讓她學那活?畢竟還小了點,她才十二歲,等明年再說吧。”
肌肉龜公如狼的目光盯著柳隱看了兩眼,又yin笑兩聲對白饅頭低聲道:“隱姐兒雖然才十二歲,但徐姐看她那禍水般的身段,隻怕一般十三、四歲的姐兒都比不上她的!前兩天幾個大戶公子已向我打聽她了,我看早學早好。況且就隱姐兒那牛強性子,現在不調教一番,隻怕到時會出現強按頭也不喝水的壞事,徐姐這麽多年的心血不都打水漂了?”
白饅頭老鴇聽了龜公的話,一雙毒辣的眼睛又在柳隱身上掃了掃,來回幾步盯著她玲瓏有致的身段看了幾眼,一會沉默後終於對肌肉龜公點了點頭:“好,我就將她交給你好好調教一番!”
此時的柳隱察言觀色也似乎明白了什麽,松開的拳頭又緊握起來,雙唇緊咬,一雙大眼晴的怒火似要噴薄而出!
“你要幹什麽!你敢過來!”柳隱不覺後退幾步,揮起拳頭,對著yin笑向他走來的肌肉龜公怒吼。
“隱姐兒,不用怕,我會讓你好好享受的!不是吹的話,爺身上的這管簫,不是誰都能有福氣品上的!隱姐兒你就好好享受吧!”肌肉龜公更yin笑幾聲逼近了幾步。
這時那扇緊閉的菱格雕花木窗又忽然嘩啦一聲打開,綠裙少女現身窗間,一臉寒霜地冷怒道:“媽媽也別太過分了,小隱才十二歲就讓她學做生意!別讓整個蘇州府都笑話媽媽掉到錢眼裡去了!以後還有哪個姑娘敢進這歸家院!”
“你……”白饅頭聽到綠裙少女這冷眉冷眼之話,一時氣得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憋怒出聲,“你果真也是要反上天了!這歸家院到底是你做主還是我做主!”說著白饅頭又賭氣地對肌肉龜公吆喝下令:“大保,還愣著幹什麽,給我好好調教那要反上天的小蹄子!”
“大保,你今天敢動小隱一根毫毛!我就找人廢了你!”綠裙少女忽然刺啦一聲開了門,走了出來。
肌肉龜公看似力大如牛,凶猛強悍,卻似乎很有些怕那綠裙少女,被她開門一喝,頓時有些萎靡不敢動。
“大保,你要是畏手畏腳,老娘我現在就廢了你!”白饅頭更賭氣似地站在樓上對肌肉龜公吆喝著。
樓上樓下幾個身子不舒服今天不接客的姐兒也都或開窗,或開門地出來,花枝招展地倚靠著,漫不經心地嗑著瓜子看著熱鬧。
名叫大保的肌肉龜公在眾人的目光下,幾番猶豫,終究還是更怕白饅頭老鴇一些,咬咬牙從瘦小龜公手中抓起長繩,目露凶光地走向柳隱。
柳隱緊握小拳頭,站著一動不動,小嘴唇都似快要被自己咬破。
就在肌肉龜公拿著繩子逼近柳隱隻有兩步距離時,一直眯著眼睛看熱鬧的柳雲終於閃電般現身, 一拳出擊,轟向肌肉龜公的小腹。
拳到人倒,肌肉龜公立刻慘叫一聲,趴倒地上,像死了般一動不能動。
前世獄中那個退伍特種兵牢霸都被自己打趴了,這個肌肉龜公顯然和那退伍特種兵差太遠。
看到柳雲現身、出拳,肌肉龜公倒地,整個歸家院第三進院落刹那都驚呆了!幾個看熱鬧的姐兒更是驚得瓜子皮磕了一半含在嘴裡忘記吐了!
那少年……也太強悍了吧!大保怎的現在變得這麽不經打?要知他一向力大如牛壯如鐵塔,看家護院一把好手,打幾個潑皮混混都沒一點問題的,怎麽現在居然……那少年看起來也挺單薄的,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啊!
那少年到底是誰啊!是柳隱的什麽人?怎麽突然冒出來幫她出頭?難道真的如媽媽所說柳隱偷著養……嘖嘖,小蹄子才十二歲啊!
嘖嘖!小蹄子的眼光真不錯的,那少年還真看著就讓人流口水啊!他身上背的是個什麽奇怪的包?這天氣他僅穿一件短袖衣冷不冷啊!還有他手腕帶的那閃閃發光的是什麽東西?
……
柳隱此時站在柳雲身邊,感受著周圍異樣的目光,走也不是說什麽也不是,隻是小臉通紅地低下了頭。
“好你個小蹄子!還敢說你沒有偷著養漢子,那人是誰?”白饅頭驚呆了一陣後,終於指著柳雲有些歇斯底裡地尖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