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兄要跟我學劍?”煙波飄渺的太湖畔，白衣瀟灑的韓慶之回頭看著柳雲，目光灼灼。

　　“韓兄肯相授否?”柳雲滿臉求學熱情地望著韓慶之。

　　“劍有多種，不知柳兄要學何種?”韓慶之微笑問。

　　“有哪些劍，韓兄不妨都說來。”柳雲答，感覺自己找韓慶之學劍沒有找錯人。

　　“有殺人之劍，修身之劍，修道之劍。有君子之劍，諸侯之劍，王者之劍，這些劍，有些我可以教柳兄，有些我卻教不來。”韓慶之負手而立，望著萬頃太湖水答道。

　　“我隻學殺人之劍，韓兄一定可以教的吧！”柳雲幾乎沒什麽考慮就選擇了答案。

　　“可以。”韓慶之雙目閃過一絲波動之色，似乎對柳雲這麽快就選擇的那個答案微覺有些遺憾，但還是對柳雲的選擇作了肯定的回答。

　　“哎，柳哥你真是品位不高，胸無大志啊！”一旁的歸莊聽到柳雲這個選擇，也忍不住搖搖扇子，歎息了一聲。

　　柳雲先懶得管他，只是對韓慶之躬身抱拳道:“多謝韓兄不嫌我才粗質陋，肯傾囊相授！還有，我跟韓兄學劍，也讓炎武、玄恭在一旁看著，這個可以的嗎?”

　　韓慶之微點頭道:“我的劍法很簡單，非是何種不能示人的秘法，當然可以旁觀。”

　　得到韓慶之的肯定回答後，柳雲忽然拔劍轉身，一下指向歸莊。雖然那拔劍的動作很慢，轉身也轉得很拙劣，但還是將沒有什麽防備的歸莊給嚇著了。

　　“柳哥，你……你要幹什麽，有話好好說！不要動粗啊！”歸莊拿著扇子哆嗦道。

　　“扔掉你手中的扇子，跟我一起學劍！”柳雲劍指歸莊之胸，威脅命令道。自己一個人學劍再厲害也是一個人，如果兩個小弟也學劍變強的話，那就是一個好漢兩個幫了。

　　“跟柳哥你一起學劍?”歸莊不屑地用鼻子哼了哼，“我有書法筆走龍蛇、滿紙雲煙，我有兵法運籌帷幄、萬人敵，學此二法足矣，學你那什麽殺雞斬猴的一人敵劍法，不浪費我的光陰麽?”

　　“你真這麽認為?”柳雲以為歸莊不過是有些吊兒郎當的玩笑話。

　　“當真！”歸莊果斷回答，臉上那認真得一點不像開玩笑的表情，讓柳雲看著很有些傷心。

　　“好吧，強扭的瓜不甜，我也不強迫你了！”柳雲收起劍，一縷傷心之色湧上眉峰。

　　“柳哥，這個……”歸莊看見柳雲的傷心之色，也扭捏的抓了抓後腦杓解釋道，“學劍，真沒那個工夫啊柳哥！我爹也跟我說了，明年科考再考不中舉人，就不再給我月錢花，讓我自己謀生去。”

　　“錢不是問題，我可以給你。”柳雲看著歸莊，覺得似乎有多了一絲希望。

　　“唉，還是跟柳哥直說了吧。小弟的理想不是做武將，武將在大明常是被人鄙視的，很難出頭，即便做到最高的總兵一級，也始終被文官壓一頭。柳哥莫非不知曉這其中的規矩?又何必讓小弟舍高就低?”歸莊看著柳雲，一番肺腑之言，又讓柳雲剛燃起的希望如肥皂泡般破滅。

　　“十五年之後，你再想做武將，那時為時已晚了！”柳雲不再理會歸莊，轉向顧炎武道，“炎武，你也是和玄恭一樣的想法麽?”

　　看顧炎武那沉默的表情，柳雲已知道，顧炎武本也沒有學劍學武做武將的打算。他的本來打算，也應該是何歸莊一樣，和他的顧家的先輩一樣，通過科舉一路考秀才、舉人、進士、翰林，然後做縣令、知府、禦史、巡撫、侍郎、尚書、入閣拜相。這也是大明的所有讀書人最期望走的一條榮光大道。

　　只是現在的顧炎武，已提前幾年被自己改了字的顧炎武，今天差點挨了劉公子那打臉的一拳，也與他在船頭作了一番八股文是否是垃圾，遼東的戰火是否能燒到江南來的言淺旨遠的探討，他會覺悟到什麽，會與眾人有何不同的選擇麽?

　　顧炎武在沉默，並沒有像歸莊那樣一口拒絕柳雲的提議，說明他已萌發了一些新想法，此時的新想法正在衝擊原來腦中一些根深蒂固的舊思想。看著沉默而思的顧炎武，柳雲已感覺有些欣慰。不管他最後如何選擇，有了新想法都是好事，不像那燈泡腦袋一般的歸莊頑固不化。

　　沉默半響後，顧炎武終於抬起頭，揚了揚劍眉道:“我決定以後少花些工夫在書法和八股文上，和柳哥一起學劍！”

　　“好，好樣的！”柳雲拍了拍顧炎武的肩，喜上眉梢道，“我相信，以炎武你的悟性和毅力，做學問可以成為一代大師，學劍很可能也會成為大師，至於書法和八股文，我不看好你能成為大師。”

　　柳雲將那柄無名寶劍雙手托舉，恭敬地遞給韓慶之，躬身道:“請韓兄授劍！”

　　韓慶之接過劍，卻道:“若隻論殺人之劍，五弟更勝我一籌，不如讓我來授劍訣，我五弟演練給你們看如何?”

　　雖然今天不能看二當家親自出手有些遺憾，柳雲還是爽快地答應了一聲，向一旁的陳鼎陳舉之抱拳道:“請陳兄不吝賜教！”

　　這個陳鼎就是那天站在大當家旁邊，背著一口闊劍，目光有些冰冷的青年，他在軒轅幫排行第五，被幾個老大稱為五弟，被幫眾稱為五爺。

　　今天賣完小冊子後，柳雲本是要軒轅幫的五個頭領一起宴請，來這太湖畔的望湖樓酒家喝酒。可是大當家推說沒空，三當家手腕既沒好，心中對柳雲的怨氣也還沒消，和柳雲赤手空拳打一架打輸了四爺也不給面子來。所以最後隻來了二當家韓慶之和五爺陳舉之。

　　陳鼎今天來依然也背了那闊口重劍，仿佛是劍不離身。柳雲估計那劍沒有六十斤，至少也有五十斤，你天天背在身上不累的麽?陳鼎似乎明白柳雲心中所問，微微向柳雲看了一眼，卻不屑於回答，那一眼的目光也冰寒如劍，冷得似乎根本不認識柳雲，沒有和他才剛一起在望湖樓上同桌喝過酒。

　　“舉之，你先用這輕劍，練一編單手劍，再用你自己的重劍，練一遍雙手劍。”韓慶之將那柄無名寶劍遞給了陳鼎。

　　“是，師兄。”陳鼎接過劍，右手持劍，左手捏了個劍訣，面對著煙波飄渺的太湖，整個人也如一柄劍般筆直站立。

　　忽然一條箭魚衝湖面躍起，湖波漣漪波動間，陳鼎忽然然一個轉身，帶起一股風聲，練起了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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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片刻，陳鼎就使出了幾百劍。

　　柳雲在一旁看得有些頭暈眼花，隻覺厲害，不知道到底有多厲害。

　　等到陳鼎輕劍練完，取下背上的闊口重劍練起來時，柳雲隻覺身上和臉上似被一股寒氣刮得生疼，不覺往後退了幾步，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被卷進了那氣勢之中砍成兩半。

　　顧炎武比柳雲退後得更遠，歸莊則更躲到了顧炎武後面，拿扇子擋著臉，只露出一雙狹而有神的眼睛。

　　雙手重劍比單手輕劍看起來速度要慢些，相同時間內使出的劍招要少些，步法身法的移動變化也少些，但柳雲卻明顯感覺那威勢更大，雖然同樣沒看清那些招數。

　　“感覺如何?”陳鼎終於停下，還劍入鞘時，韓慶之對柳雲和顧炎武問道。

　　“太快太多了，一招都記不得。”柳雲答。

　　韓慶之對柳雲這個回答稍感有些失望，又問顧炎武道:“顧賢弟，你覺得呢?”

　　顧炎武沉默片刻，答道:“我看出了兩招。 ”

　　“哪兩招?”韓慶之忙問。

　　“一招是刺，一招是劈。”顧炎武答。

　　聽到這個回答，韓慶之深邃如潭的雙目頓時亮起了一道光芒，仿佛發現了什麽天材異寶。

　　“六哥只看見兩招麽，我卻看見了六招呢！”歸莊搖了搖折扇，有些不以為然道。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歸莊說他看見了六招，他自己淡淡的沒什麽驚喜，一旁的韓慶之聽著卻是雙眸閃過一道更亮的光芒:“歸賢弟竟然看見了六招！哪六招，不妨說來聽聽！”

　　“憑你使來使去，千變萬化，我只看見點、橫、豎、撇、捺、彎鉤而已。”歸莊漫不經心地答道。

　　歸莊這一句漫步經心的回答，卻將平素淡泊安靜、喜怒不形於色的二當家韓慶之震得有些目瞪口呆。

　　“憑你使來使去，千變萬化，我只看見點、橫、豎、撇、捺、彎鉤而已。”

　　這句話竟然與師父當年點化他開竅的一句話有些相似！當年他學劍兩年之後，不能再有多大進展，得到師父那一句話的點化，之後才進展神速。沒想到眼前這個根本不曾摸過劍的十六、七歲少年竟然第一次看人練劍，就說出了一句和師父妙語那樣神似的話！怎能讓他不吃驚！

　　這……少年竟有此等悟性天賦，他是學劍的天才麽?韓慶之看著歸莊，那眼神比剛才看顧炎武更詫異，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