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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官宦》第5章 結交同窗
  望江樓在城東,一條“清河”貫穿華亭縣,把華亭縣城分為東西兩大塊,而望江樓就位於城東邊上的“清河”旁,坐北朝南,依江而建,視野開闊。

  清河,具體命名的朝代已不可考,據傳某朝有一清流翰林不齒朝廷奸臣當道,憤而辭官依河結廬而居,縣人大讚,於是“清河”始有名。

  徐默跟著李元走到一座四層的酒樓前面停下,這酒樓全都是用木材和竹子搭建的,頗有些古風古色,李元特意等“書呆子”徐默仔細打量一番後,獻寶似的對徐默說:“怎麽樣?這酒樓這氣派,可是華亭縣獨一份,以前多次叫你來你都不來,後悔了吧?”

  徐默受不了李元的叨嘮,翻了翻白眼,知道這是你家產業,有必要廣而告之嗎?

  李元本來壞壞的想叫徐默這個蒙學與家宅兩頭走的書呆子大吃一驚,沒想到震驚的表情沒收到,卻收到了一個白眼,倒顯得有些意興闌珊,垂頭喪氣的領著徐默走進望江樓。這座四層的酒樓在周圍一兩層的民宅商鋪襯托下,顯得高大雄壯,金雞獨立,可是對來自後世的徐默來說還不如自家的農村自建房,撇撇嘴跟著李元進入望江樓。

  剛進到大堂,裡面的七八桌已經坐滿了人,掌櫃的就帶著兩個夥計迎了上來,殷勤的對李元說道:“少爺,四層已經預留下來了,隻接待您的客人。”

  “唔,等會還有幾位過來,你隻管領上去就是了。”李元擺擺手隨意說道。

  徐默有點興趣的問道:“你都請了誰來?”李元聳聳肩無奈的說道:“還能有誰?就是我們蒙學裡聲名最高的幾個。呂安、阮銘世還有褚世山”這幾個都是學裡的佼佼者,加上生病的自己,是這次童子試呼聲很高的,最有可能考中的同窗。

  徐默與李元在夥計的引領下上了樓,徐默發現二樓和三樓卻是用各種屏風圍成數個單間,每個單間都有一個窗戶。上到四樓,徐默突然眼前一亮,四樓隻有一張大八仙桌,幾張椅子,加上一扇屏風與一些字畫,顯得空曠舒適,再加上幾扇打開的窗戶外面盡在腳下的美景,確實微微有引吭高歌的衝動。

  主賓落座,徐默微微一笑,對李元輕聲問道:“李元,對這次的童子試有信心嗎?”李元歎口氣道:“你知道我的,對那些經濟學問沒什麽興趣,倒對經商之道有些興趣。”官宦子弟對經商之道的末流感興趣,倒也是這個時代的奇葩。

  徐默寬慰道:“其實經商之道也沒什麽,哪個官宦人家沒幾個鋪子?起碼賺銀子。”李元重頭到腳仔細打量了徐默一遍,奇道:“你倒會安慰人了?哪次你不是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徐默淡淡的道:“哪有一直都是一個模子的人?人都是會變的。”徐默看了看外面的細細流水,道:“不變的隻是這清河罷了。”李元呆呆的聽了徐默的話,突然轉而一臉憤怒的說道:“你這小子,又是這套酸腐做派,和我來這套。”

  “哈哈,知我者李元也。”

  正在徐默與李元閑聊之際,蹬蹬蹬跑上來一個夥計,對著二人行禮道:“少爺,徐公子,褚世山褚公子到了。”

  “哦,那褚世山到了,你等會可不要再和他爭得面紅耳赤了。”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徐默作為同窗中的第一,而褚世山是寒門子弟,祖上幾輩都是農民出身,所以褚世山學習異常刻苦,但還是第二,肯定是不服了,所以每次二人見面就是一遍經典史籍的複習過程。

  徐默點點頭,和李元一起從椅子站起身,往樓梯口看去。只見一個十八歲左右的年輕人,方正的國字臉,劍眉星眼,皮膚黝黑,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李元和徐默上前作揖,褚世山連忙回禮,挑挑眉詫異的看著徐默道:“書呆子不是臥病在家嗎?”

  徐默微微一笑,道:“褚兄都來了,我若不來豈不寂寞?”褚世山聽了連連點頭,大笑道:“確實,你不來的話的確沒什麽意思,我來這裡不過是為了李元那幾兩銀子禮錢罷了。”李元聽了抹了抹汗,尷尬的說道:“隻談風雅,不談俗物,不談俗物。”

  還真是個有意思的人,聽了褚世山的大實話,徐默也有些莞爾,笑著道:“褚兄大實話,我心甚佩之。”褚世山聽了徐默的話,怪異的說道:“隻為聽你這句話,我就沒白來。”互為對手的兩人什麽時候有說過佩服對方的話?

  “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啊,古人誠不欺我。”褚世山對著徐默拱拱手,“確實,確實,徐默這小子都會拍馬屁了。”李元連忙岔開話題。

  “有什麽有趣的事,卻不等我們?”這時上來兩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其中一個問道,徐默尋聲看去,原來是呂安、阮銘世二人。李元對著那問話的少年回答道:“呂安,就是說你們這麽久還不來,當罰一大杯。”

  等所有人落座之後,呂安、阮銘世兩人自罰一杯。觥籌交錯之間,在徐默的刻意結交之下,再加上本來就是同窗的少年人,迅速的交情就加深了。

  徐默舉起酒杯對著褚世山說道:“褚兄,以前多有得罪,以後諸位同窗應當在科場互為照顧,在下自罰一杯。”說著一口喝掉,這一口差點讓徐默噴了出來,這酒也太差了吧,徐默暗想道。

  褚世山也舉起酒杯慚愧的說道:“世山以前性格孤傲,與諸位同窗多有得罪,也在此自罰一杯賠罪。”說完一口喝掉,李元等人聽了也紛紛舉起酒杯,說到動情處痛哭淋漓。徐默無語的喝著古代低烈度的酒,看著這些士林的預備役在發酒瘋,知道不做些改變不行了,傳出去都很有辱斯文的。

  徐默突然想到了什麽,合計了一會兒,端起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一覽樓下風景,豪邁的說道:“諸位,大好風景何不作詩一首,以記當此之時?”褚世山赤紅著臉點頭道:“是極,是極,當對此景作一詩浮一大白。”呂安與阮銘世也亦附聲同意,李元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酒意整個臉都發熱發紅, 打了一個嗝,連忙說道:“當然,這是必須的,徐兄和諸兄先請。”

  徐默和褚世山對視一眼,徐默微微一笑,緩聲道:“還請諸兄先來。”褚世山嗝聲連連,不得已搖搖手道:“還是徐兄先來,徐兄大才,我還要苦思一番。”徐默點點頭,踱了幾步,又遠望了望風景,扯了扯衣襟,沉聲慢慢讀道:“漫脫春衣浣酒紅,江南二月最多風。梨花雪後酴雪,人在重簾淺夢中。”

  “好詩,好詩!”在酒桌的幾人細細品嚼之後,頓覺滿嘴書香,甚似應景。褚世山佩服的說道:“徐兄大才,珠玉在前,倒讓我等不好言詩了,當浮一大白,此詩何名?”“春寒。”“好!”褚世山說著一口飲了。

  李元聽了也很高興,長籲了一口氣:“對極對極,酒後燥熱,暫脫春衣,咱們再喝。”說著又轉過去吩咐夥計:“叫掌櫃的準備筆墨紙硯,讓徐兄寫下來,掛在這四樓,把其他詩畫都撤了,隻掛這幅。”這望江樓乃華亭縣士紳官吏常來之場所,作一首詩掛在這裡明顯對提升士林之名氣很有好處的,當然你得是好詩。

  徐默自然同意,微笑著在紙上寫下這首詩,隻是在寫名字時稍微有點愧疚,不過徐默立刻想開了,厲鶚,你幾百年後才出生,就當我為此詩提前揚名了,不好意思了。

  就著筆墨,五人連忙聯名互結,把保書也一起寫了,又喝了一會,其他四人都趴下了,徐默隻得叫夥計一個個的扶回去,然後自己才一個人慢慢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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