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十天徐默一直在家重複溫習萬惡的四書五經,總算有些成效,說與記憶中的知識融會貫通說不上,起碼可以熟練的搜索記憶中的八股知識了,這也算得上是一種進步了。
到了農歷二月十五這一晚,整個徐家人都嚴正以待,徐夫人把以前徐老爺壓箱底的東西都拿出來了。大考籃、竹笥箱、油布這三樣東西,吩咐李伯一定要小心看護,又叫趙嬤嬤去做幾樣可口的點心,連徐嫣也被叫去拿筆墨紙硯放到大考籃中,就是徐默自己一樣事都沒有,被徐夫人叮囑要好好休息。
本來徐默準備與家人共同賞月的,看到他們這樣忙碌,也就不好顯得不重視這場縣試,隻是要求不需要竹笥箱了,這竹笥箱裡面裝的都是書,就是在進考場之前可以把書拿出來溫習一下,臨時抱佛腳用的,徐默就不必了,也不好叫李伯背太多東西。
二月十六日寅時三刻的時候,徐默就被李伯叫醒了,徐默一看天色,外面正是漆黑一片,也就凌晨四五點的樣子,徐默揉了揉臉頰,讓自己顯得精神一點。
洗漱完畢,吃些點心,拜別了母親,徐默就和李伯走出大門。卻看到了許多默默趕路的人,有三五成群被仆人簇著的,有孤身一人背著竹笥箱的,身邊的燈籠像星星火種,一齊往一個方向匯集。哈哈一笑,徐默與李伯也一齊加入了人群。
走到縣衙大門,這裡已經是白茫茫的一片,雖說是太陽還沒出來,但有八九百個大燈籠的照耀下卻也不差了。江南自唐宋以降都是科舉人才鼎盛,而華亭縣在江南亦是排名在前十,家家戶戶有人讀書,那投身科舉的就是海了去了。徐默暗暗在心裡估算,就是這一片就有差不多三千人了,除去仆人小廝,縣試就有一千五百人來參加,果然恐怖,到了這種科舉死亡之組裡,穿越之前的壞運氣一定也跟到了這個時代。
正在徐默無奈暗暗感歎之時,忽聽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徐默連忙循聲望去,卻看到人群中李元的臉忽然一閃過而過,接著消失,然後又出現,反反覆複。原來卻是李元看到了徐默,卻被人群擋住,身高不夠隻得跳起來叫徐默,在李元小廝的努力開道下,李元死命的擠了出來。
徐默看著李元的樣子不禁感到好笑,李元氣喘呼呼,臉上紫紅,身上長衫褶皺,頭上的方巾都有些亂,像是隨時會掉下來似的。“李元,看來你是早早就到了縣衙門口啊”徐默憋著笑隨口說道,李元皺著眉頭無奈說道:“父親早早就叫我來,沒想到還有更多比我早來的學子。”
“這也沒辦法,這可是科舉的第一戰,大都是第一次參加,能早一點就早一點。”徐默理解的說道,又看著黑壓壓的一片
問李元:“看到了褚兄他們了嗎?”
李元搖了搖頭,翻了翻白眼回答:“這麽多人,哪裡知道他們在哪,可能還沒到吧,這些也隻是城內的學子。”徐默想了想,自己差點忘了褚世山是住在城外的了。
“讓開,快讓開!”突然外圍的人群中傳出一陣喧鬧,接著人群好像被什麽用力的撥開,空出一個通道。
從通道中走出一群人,鮮衣怒馬,十幾個身穿綢衣的小廝,簇擁著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這個年輕人面目俊朗、器宇軒昂,但臉上卻掛著一絲輕佻之色,似乎很享受人群的簇擁。
“咦?”李元看到這個年輕人似乎認出了他,顯得很驚訝。徐默發覺了,不由問道:“李元,你認識這個人?”李元點了點頭,回答道:“除了你這個書呆子,不,潛心求學的人,在華亭縣城裡的人大都認識他。”哦?這麽有名的人,那就要好好結交結交了,徐默心想。
“你知道華亭縣有三大士紳大族吧?”李元賣了個關子問徐默。徐默點點頭,回答道:“自然知道,就是李家、王家和薛家這三大家族,在朝中都有人為官,在縣裡也是勢力極大。”徐默想了想,疑惑的看著李元:“你不是又在顯擺你們李家吧?”
“哪有?我可不是這種人。”李元似乎被捅破了企圖,略顯尷尬。
“薛偉傑,是薛家的二少爺,三年前因為與參加縣試的學子發生衝突,打傷了學子,那學子回去了口吐三升血,沒幾天就死了。可憐那學子是個孤兒,隻有些同族遠親,薛家出了些銀子打點就沒人願意為那學子出頭,報了個暴病。薛偉傑也借口遊學外出躲避風頭去了,沒想到他這次童子試卻回來了。”李元頗有點憧憬的樣子。
徐默深思了一會,把這個人放到了黑名單,這種人還是不要結交的好。徐默饒有興趣的看著李元,“這種人有什麽好羨慕的?難道你也想做些傷天害理的事?”李元連連擺擺手,說道:“我可不敢這樣做,否則父親會打斷我的腿的,我隻是羨慕他有幾房小妾罷了。”
“其實我也想當個紈絝子弟,三妻四妾,遛狗鬥雞,偶爾還去敲敲寡婦的門。”徐默微微一笑也說出了自己向往的生活。
“哈哈,果然志同道合,我以前怎麽沒發現?”
薛偉傑站在那裡,耳邊聽到周圍學子議論他,卻毫不在意,一旁的一個尖嘴猴腮的小廝在薛偉傑耳旁說了一句,然後指了指徐默的方向。薛偉傑眼中厲芒一閃而過,接著往徐默這邊走來。
“哦,你就是那個什麽默?”薛偉傑抬起頭,用鼻孔對著徐默,眼裡露出鄙夷的神情,“似乎還有點名氣,還號稱才子,我不在的三年就出了你這種貨色嗎?”徐默也不禁有些愕然,自己的臉也不是傳說中的嘲諷臉吧,一來就踩?徐默不坑不亢的反擊道:“在下是徐默,不知足下是何種貨色?”
薛偉傑勃然大怒道:“你竟敢這樣和我說話?不想活了!”說著卷起衣袖,似乎想動手,但又看了看縣衙和周圍的學子,冷哼一聲:“不要以為李元讓你把詩掛在望江樓就自認為才子了,此次縣案首定是本少爺的。 ”
“我去!你想打架是嗎?大力,操家夥上!”李元對身邊的一個小廝大喊一聲,為首的大力就帶著小廝們逼上來,薛偉傑一聽連忙後退,然後也對身邊小廝大喊一聲:“給我上,用力的打!”看到這個情形,徐默也無奈的卷起了衣袖,這是徐默最不想看到的。打架是了結雙方恩怨最沒技術含量的方法,在徐默看來這不能真正的解決,要麽不做,要做就做到一擊必殺。
正在兩邊一觸即發的時候,縣衙大門“吱呀!”一聲慢慢打開了,官差魚貫而出,站成兩排。看到這個陣勢,兩邊的自然衝突不起來,一齊罷手,隻不過薛偉傑看向徐默和李元的目光由鄙夷轉為了怨恨。
接著一眾官吏簇擁著一個中年人出來,這個中年人穿著七品青色官袍,打著(xīchì)補子,這正是華亭縣縣令康友,康友環視著周圍的學子們,大聲說道:“諸位學子,本縣童子試縣試現在開始準備進入考棚。”康縣令說完便走到一旁,自有縣衙佐吏打開考名冊點名入場。
“嘩!”各個學子幾乎一擁上前,一瞬間就把縣衙門口堵死。
“……”
“徐默”
“是”徐默大聲的回答,然後走上前,把十幾日前用保書在縣衙取得的文書拿出來,交給那個佐吏。佐吏打開文書,看到寫著姓名、籍貫、年歲、三代履歷,外貌寫著:面白無須,打量了一下徐默,揮揮手就讓他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