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國立和程曉通大眼瞪小眼,相互狠狠瞪兩眼,邵國立一邊走一邊問,“衙內,既然你不知道姬首長認回小孫女,你是怎麽知道姬首長還有一個叫軒轅無名的名字呢?”
“當初錢龍象出錢大張旗鼓地在京城滿天下找叫軒轅無名這個名字的人,我跟老程同志打聽過,老程同志也是打了好幾個電話才問到原來是姬首長,當時錢龍象出的獎金太少,我沒怎麽感興趣,也就沒有理會這些小道消息。”
二人剛邁出門外,十幾個重案組的警察還沒走,立即攔下他們,組長王英問道,“你們都走啦?霍司長還在裡面?”
程曉通沒好氣地回一句,“難道大活人還能飛了不成。”
王英愣了愣,馬上反應過來他這句話還真有病語,他的態度出奇的好,也不氣惱程曉通說話衝不衝,尷尬地笑笑,“霍司長還呆在裡面幹什麽呢。”
程曉通剛想回答,身後傳來霍得有氣無力的沙啞聲音,“你們先回去吧,我沒事!”
王英看到霍得臉色蒼白如紙,好像臉上還有一些淚痕,他還真不明白他們出來之後房間裡到底發生過什麽事情,第一個出來的安東尼奧的臉色也不好看,仿佛傻子一般,死灰著臉,神情木然如行屍走肉般走出來,如今看來霍得和安東尼奧還真差不了多少。
他登時有點擔心,“sir,你的臉色很不好,要不要call救護車過來,送你去醫院!”
霍得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就連說話的聲音也還很低沉和沙啞,“你們收隊吧,我這邊還有很緊要的事情要辦,understand!”
“yes,sir!”王英很是無奈地按照標準回答霍得的話,然後向其中一位隊員招招手,在他耳旁耳語幾句。
“yes,sir!”那位隊員衝霍得和王英分別敬個禮然後帶著十位左右的警察迅速撤退,隻留下一位隊員走到王英身旁和他一起陪同著霍得跟隨著邵國立和程曉通二人坐著電梯向頂樓而去。
霍得三人隨著程曉通和邵國立走進套房,錢龍象讓早在客廳裡忙著斟茶倒水的唐愛萌帶著王英和另外一個重案組隊員去旁邊的小房間休息,有些事情不合適他們在場的時候談。
“謝謝,”霍得接過錢龍象遞上來的綠茶,輕輕地啜了幾口,然後放下茶杯,直勾勾地望了望錢龍象,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知道那種信仰轟然倒塌的感覺嗎?”
錢龍象愣了又愣,他雖然不知道信仰轟然倒塌到底是怎麽樣的感覺,不過他知道再過幾年,最北方那頭龐大的北極熊轟然倒下。
信仰原本是一個宗教色彩較濃的詞語,在後來的文化發展中,它越來越被學術界認同為人類精神生活的重要方面和人類社會發展的精神動力。
因此,意識形態領域所依據的理論體系,往往也被稱為信仰,進而成為一個政黨奪取並維護政權、實施政治綱領的精神支持。
“政黨是代表一定階級、階層或集團的根本利益,由其中一部分最積極的分子組成,有共同的政治主張(理論和綱領),采取共同的行動,為奪取和鞏固政權而聯合起來的有組織有紀律的政治組織。”
信仰的履行、堅定程度的強弱,一定程度上決定了執政黨的威信和執政地位的穩定。
老毛子的政黨在十月革命時能夠順應歷史發展潮流,及時把握住革命形勢,在世界上率先建立起社會主義制度,並以強大的制度優越性,培養了一大批具有強烈政治認同的馬克思主義信仰者,並吸引了普通民眾認同其執政理念。
然而,伴隨著上層知識分子、蘇共普通黨員、直至普通民眾信仰的或轉移或泯滅,老毛子的帝國開始走向解體。
老毛子後期民眾信仰的缺失不僅源自對現實的失望,也要歸咎於思想工作環節的薄弱。
黨的各項思想教育活動開展的雖多,但往往濫於程式,流於口號,與現實脫節。
與此同時,西方自由主義思想卻在慢慢滲透進新生代的學習、工作和生活中。
對多數青年來說,不僅偉大的十月社會主義革命、國內戰爭和外國武裝干涉、工業化和集體化,就連偉大的衛國戰爭和戰後的恢復都成為了歷史。
相比起來,他們更容易接受新奇、奢靡的資本主義生活方式。蘇聯社會政治制度就像一個從來就有的現實——不了解歷史,也就不會珍惜蘇維埃政權所取得的成就和成績。
年輕一代逐漸接受了這樣的觀點:國家的馬克思列寧主義思想與現實產生了相互的矛盾,馬克思主義所強調的‘資本主義的腐敗沒落’沒有出現,代之而起的是小日本以及西方先進國家所取得的前所未聞的科學技術及物質文明的進步。
這個人類歷史上最強大的帝國消失無蹤,滾滾紅潮緩緩退去,曾經響徹世界的忠誠和信仰、威信與力量驟然畫上了休止符,前後之間無數高官為之自殺,那就是信仰缺失,轟然倒塌的結果。
最著名的是老毛子解體前夕,68歲的老毛子元帥、老毛子英雄謝爾蓋·阿赫羅梅耶夫在克裡姆林宮1號樓的辦公室裡自殺了。
謝爾蓋·阿赫羅梅耶夫當時擔任的職務是老戈的軍事顧問。
謝爾蓋·阿赫羅梅耶夫手裡沒有槍,但他不能也不想再等下去了,他把窗簾繩折在一起做成繩索上吊自殺了。
當天是星期六,謝爾蓋·阿赫羅梅耶夫的接待室裡沒有秘書值班,克裡姆林宮衛戍部隊的一個軍官在當晚的例行巡邏時發現了他的遺體。死者穿著整整齊齊的軍服,身上佩戴著榮譽獎章。
軍事檢察院的調查人員隨後趕來,對自殺現場進行錄像,辦公室裡井然有序,保險櫃緊緊地鎖著。
元帥的辦公桌上放著他親手寫下的6份遺書,兩份遺書是寫給親人的。
一份是寫給軍方同事的,請他們能幫家人把後事給處理了。還有一份遺書是請人代還他在克裡姆林宮食堂的欠款,他把錢放在遺書的旁邊。
解釋自殺原因的遺書單獨放在一邊:“當我看到我的祖國正在消亡,我生命的所有寄托遭受破壞的時候,我不能再活下去了。我的年齡和我的整個生命都賦予我離去的權利,我一直鬥爭到最後時刻。”
這位老帥也是因為一輩子為之奮鬥的信仰轟然倒塌的結果,他的國家敗在了意識形態上,敗在了對馬列主義、對社會主義信仰、信念的動搖上,他只能以死來回報他所堅信的信仰。
“眼淚已不能詮釋我的傷悲,我心裡始終還對太陽王存在著一絲幻想,”霍得沒聽到錢龍象的回答,自顧自的往下說,“只要我沒親眼見到、親耳聽到太陽王蒙主召喚,我豎信太陽王還是那光輝籠罩整片歐洲大陸,最接近真神的史詩級傳說。”
“那如果將來有一天你真的聽到這個消息呢?”錢龍象微笑著問一句,“你會以身殉道嗎?”
“以身殉道?”霍得臉上硬生生扯出一個笑容,仿佛二個人是老朋友一樣聊天,“這是你們中國人的說法吧,好像叫什麽孟子對吧?”
錢龍象微微頷首。
“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無道,以身殉道,未聞以道殉乎人者也,殺身成仁便是以身殉道。”
霍得正字腔圓地緩緩道來,隨即苦笑一聲,無奈地搖搖頭,“將來的事情誰知道呢,今天的事情對我來說是一種打擊,也可能是一種預防,也許將來我聽到太陽王敗於敵手蒙主召喚的消息時,也許我那時早已經沒有現在這種傷心欲絕的感覺,因為他讓我真真正正傷心過一回。”
“哈哈哈!”錢龍象笑了起來,霍得這話說得還真風趣,“難道你真的以為太陽王至今不敗嗎?”
“不!我的智商沒有那麽低,”霍得微微有點惱火,雙手一攤,眼皮子一翻,白一眼錢龍象,“就從今天安東尼奧的神情看來,太陽王曾經敗於京城那位老人之手,很可能還是慘敗,你認為我說的對嗎?”
霍得雙目閃爍光芒,一動不動地盯著錢龍象的表情,想從中看出點什麽來。
錢龍象不經意地陷入回憶中,臉上顯露出溫馨的笑容。
那一年,京城總參大院門口,三位小孩,一男二女在堂屋棗樹林底下跟著一位中年漢子一起練著八極拳,小男孩不斷的用後背撞擊著棗樹練習著貼山靠。
等中年漢子滿臉溫柔的笑容走進堂屋時他馬上就從兜裡挑出幾把小刀片,瞄準棗樹上的大紅棗,一射一個準,而二位小女孩扯起衣服的下擺不停地在樹下來回跑動,接住一個個往向掉的大青棗。
等二位小女孩衣服拉扯成的布兜快接滿時,三人就一起偷偷躲起來猶如武松打虎般的速度分而食之,三人全都吃得小肚子圓圓時,用袖子抹巴嘴,東張西望一番,又偷偷溜回棗樹林,裝模作樣地練習著套路,吃得太飽,就連動作都是變形的。
堂屋不遠處,那位中年漢子和一位年青的婦人總是滿臉溫情遠遠的向著棗樹林眺望一眼,然後兩人依偎在一起,微笑地聊著天。
小男孩曾經因為好奇問過他心目中的大英雄,那位中年漢子,“爸爸,你的武功是世上最強的嗎?”
中年漢子搖搖頭,手指虛指著紫禁城方向,“爸爸不是,京城那位老人才是這世上最強的。”
最小的那位小女孩扯一下中年漢子的衣角,童聲童氣地問道,“爸爸,爸爸,他到底有多強?”
“有多強?”中年漢子微笑著摸摸小女孩的腦袋,親一下她的小臉,有如少年般滿臉的崇拜和羨慕,“在歐洲,有一位號稱最接近神的太陽王,蟬聯神榜十年第一,那一年太陽王率眾東來,想把他所謂的上帝的榮光帶到這片土地,那位老人親自出手攔截太陽王,三招,太陽王敗北!”
中年漢子微微頓了頓眼神中閃爍著無限向往的光芒,“是的,赤手空拳的三招!”
錢龍象從回憶中醒轉過來,衝霍得淡淡一笑,然後指著牆上掛著的目前世界上最薄的夏普液顯電視,岔開話題,“霍司長,咱倆好好談談如何?”
霍得眉宇間閃過一絲失望,他並沒有從錢龍象的神情中得到一絲半點消息,他的目光望向液顯電視上正放著英國BBC的午間新聞,倫敦股市在半個小時前連續大起大落好幾次,這還是午間新聞臨時插播報道出來的新聞。
霍得心裡默算一下時間,他不得不承認錢龍象真的是有實力能夠以一已之力撬動倫敦股市的資本大鄂。
“我覺得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麽直接的仇恨,”霍得一邊說一邊著瞄著正在靜靜喝茶的錢龍象,“而且任何仇恨在利益面前都是可以退步的,只是看我付出的東西是不是你想要的,對嗎?”
錢龍象沉吟片刻,微微搖搖頭,“我想你心裡最清楚我最在意的是什麽?對嗎?”
霍得登時點點頭,十分坦白的承認道,“剛才從你和安東尼奧的對面中得知,原來你的父親就是有“武神”之稱的錢浙湖,你最在意的就是父母之仇,我說的可對?”
錢龍象臉上閃過一絲痛苦,雙手緊緊一握,手背之上根根青筋暴起,一股強大的氣息破體而出,一閃即逝,“嘭”茶幾之上的功夫茶壺頓時四分五裂,茶水灑了一地。
霍得抹一把被茶水濺到的臉頰,渾身微微有點抖顫,“錢先生,二年前我並沒有親手參與那次行動,我只是盡自己的職責本份,提供給他們車子和航班到港的消息而已。”
錢龍象的嘴角微微抽動幾下,最終一言不發,靜靜等待霍得的下文。
霍得很清楚一件事情,眼前這個男人能夠輕而易舉的結束他還沒有享受足夠的老命,他更加清楚,這個男人此刻不說話,那就是說明事情還是有挽回的余地,這就是看他付出的利益足不足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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