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龍象在一個小賣部給陳生打了個傳呼,良久沒有回復,於是就朝著山腳下唯一一家小酒店走去。
小酒店看上去很簡陋,紅磚混凝土的三層小樓結構,前面是一個很寬敞的大院,大院裡擺著無數的小筐筐。
江華和唐愛萌正在小筐筐裡挑選喜歡的活海鮮,二人身旁有一個農村婦女打掃的服務員正拿著點菜單和筆在一旁指指點點介紹著。
錢龍象湊過去聽聽,這裡的海鮮全部是當天打撈,當天賣,所以十分新鮮,碼頭的工人和本地人都喜歡聚集在一起吃海鮮侃大山。
江華顯得十分熟悉和愜意,看到錢龍象來了,順便介紹著,別看小酒樓很小,裝修和環境都不算很好,但是無論是海鮮的質量還是廚師的烹飪的水平都絕佳,三層小樓依山而建,除了一個大廳之外,足足有一百個左右的小包廂,由於位置相對隱蔽,以至於靠的是口口相傳,來光顧的客人九成以上都是熟客。
江華指了指旁邊院子一溜的小汽車,有些小汽車的車牌都被一塊白紙給貼住,看不到車牌號碼,“這些小汽車都是長邑縣有身份地位的那些熟客跑來這邊吃飯的。”
錢龍象點點頭,這還真是兵賊一窩啊,本來可能有些人不知道車牌的含義,這麽一遮擋,更是讓人浮想翩翩。
小酒樓的前台擺著一張長長的紅木桌子當成服務總台,就連房梁和扶手都是木頭做的,看上去很像是古舊的老宅,大廳裡擺得也都是全紅木椅,中間的圓柱上到處留滿了客人的塗鴉,看看還覺得蠻有趣的。
一行數人點好菜之後,走過幽暗的長廊來到小包廂,小包廂的裝修很精致,天花板,牆壁,大圓桌,靠椅全都是木頭紅構,雕刻著花中四君子梅蘭竹菊,再配合上精致的燈飾和古色古香的陶製餐具,讓人有種幽芳逸致,風骨清高不做媚世之態的感覺。
“龍象,這都快上菜了,你朋友幾時來啊?”江華在此也算是半個主人,一邊斟茶倒水,一邊問。
“傳呼沒有人回,”錢龍象隨即搖搖頭,很不確定地再問一句,“這地方就這麽一家小酒樓吧。”
“嗯,以前有很多,現在就留下這麽一家。”江華倒完茶坐了下來,看看錢龍象和唐愛萌都很疑惑的眼神,就順便介紹一下情況。
這背靠大山面朝閩江口的小村因為都是由漁民集聚形成的村落,所以就叫漁民村,剛開始本地居民很少,只有幾十戶,隨著走私碼頭的興起,許多碼頭工人開始集聚起來,以前每次政府緝私之後,總會留下一些小魚小蝦逐漸融入了當地居民的生活,慢慢演變成了當地人的一部分。
原本就狹窄的村落小酒樓林立,四處汙水橫流,馬路兩旁佔滿了賣菜、賣小百貨甚至賣雞、賣鴨的小攤販,幾乎佔滿了整個村間小路,過往行人無不掩鼻而行。
這世界沒有世外桃源,哪裡有利益哪裡就有紛爭,當時的環境,村主任都是上級任命的,而村長是村民選出來的,因為碼頭的事情,每一次換屆之時都要發生一次械鬥,來決定碼頭的歸屬問題。
直到後來漁民村有一個從小沒爹沒娘吃著百家飯長大的小混混叫石三,在嶺南那邊發了大財。
石三有情有義,當時漁民村因為政府打擊走私力度太大,碼頭基本上都荒廢著,大家的生活都很困難,這家夥每年都會寄來一大筆錢養活以前對他有一飯之恩的村民。
石三衣錦還鄉回到漁民村,走了門路頂掉以前的老主任,擔任村主任。
石三當了村主任之後,因為在村裡威望極高,村裡選出的村長也沒有辦法跟他爭碼頭的管理權,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石三辦事很地道,他把所有的小酒樓合並在一起,歸入村委會集體所有製,每個人都要吃喝拉撒,壟斷產生的利益那是十分可怕的,他就把這塊肥肉分出來給村委會,說是給村委會還不如說是給村長——村長就是漁民村幾個宗族的代表嘛。
因為有石三的存在,這漁民村已經五六年沒發生過械鬥,當然主要也是石三那錢也賺到海裡去,分點湯給村民喝,大家都服他,在長邑縣,石三絕對是遠近聞名的霸主。
人總是不經念叨的,古時有語,說曹操,曹操到,包廂外的敲門聲打斷了江華的話頭,唐愛萌推開椅子站起來開門。
門外站著四個人,領頭一位身材均襯,皮膚有點黑,臉型線條比較柔和,三十多歲的樣子,看上去好像很和藹,臉上不經意的堆著笑容,高高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鏡片後面不大的眼晴不時閃過絲絲精光看向唐愛萌。
他的右手旁正是陳生,他身後跟著的一位一臉彪悍,眼光很毒,有著爆炸式肌肉,挺拔身軀,二十七八歲光景,腰間鼓鼓的光頭漢子。
而陳生身後跟著一位正是錢龍象在香港見過面的披風男。
江華露出很是自然的微笑站起身來,迎了上去,經過錢龍象身旁時低聲沉吟一句,“領頭的那位就是石三,看似溫文儒雅實則不擇手段,唯利是圖。”
錢龍象微微點點頭,是啊,從外表看不出什麽來,如果不是他的眼神出賣了他,在街上碰到還以為是哪個學校的老師呢。
江華笑呵呵地迎上去,“石主任歡迎歡迎!”
“原來是江總啊,你怎麽也在這裡,”石三臉帶微笑拍拍陳生的肩膀,“陳老弟,你給我介紹介紹。”
錢龍象隨著江華迎了上去自我介紹一番,石三看起來很隨和,可是說起話來有著一絲高高在上的矜持。
擺的架勢還很大,他身後的光頭漢子先行一步,拉開靠椅讓他入坐,然後雙手交叉在胸前,四平八穩的站在他身後。
桌上的酒菜還沒上,石三反客為主,叫來服務員拿過菜單一看,順便加了幾個菜,這才招呼大家一起入座。
唐愛萌很是不爽的撇撇嘴在錢龍象耳旁咕嚕一句,“這哪是村主任啊,這分明就是省部級領導的架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