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龍象很奇怪江華怎麽對走私的事情了解的如此清楚，說不得很是客氣的旁敲側擊一句，“江哥你這原裝進口的切諾基不便宜吧。”

　　“還算湊合吧，”江華有點得意的笑笑，錢龍象這話也是撓到他的癢處，“也就二十來萬吧。”

　　“這車二十來萬拿不下來吧，”錢龍象故作驚訝，“看來江哥在閩南路子很廣嘛！”

　　江華一聽這話，頓時眉飛色舞起來，不由得他不得意。

　　這年頭，就算是德國大眾和明珠汽車聯合生產的桑塔納的裸車價格都在趁趁趁的往上漲，從86年的六萬元開始扶搖直上，到今年最起碼也得十一二萬，辦好整套手續下來怎麽也得二十萬左右。

　　明珠大眾的桑塔納在這年代幾乎是沒有市場對手，又是由於還處於計劃經濟時代，汽車屬於生產資料的指令性計劃，價格由國家統一定價，然後以物資調撥的形式進行分配，這是推高價格的關鍵因素。

　　由於價格雙軌制的施行，只要能有辦法批到車輛分配的“條子”，以計劃內價格搞到桑塔納，然後再以計劃外價格銷售，一輛桑塔納賺個七八萬元是不成問題的。

　　因此不少衙內靠倒賣桑塔納發了家。

　　江華側過頭衝錢龍象笑笑，“也就開了幾家汽修廠，混口飯吃。”

　　錢龍象馬上就明白了，江華還真跟走私沾上邊呢，這年頭在閩南的汽修廠，不偷偷摸摸裝配些走私汽車，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錢龍象給了一個他懂的眼神，然後就和江華頓時有一句沒一句聊開話題，被冷落的唐愛萌卻不樂意了，她還沒聽夠關於走私的話題呢，

　　“江華哥，難道當時閩南省都不緝私嗎?”

　　江華頓時尷尬地笑笑，“哪能呢，當時在強有力的領導和有關部門的配合下，通過近兩年的反走私鬥爭，至1982年夏季，基本煞住了大規模的海上走私活動。”

　　唐愛萌滿臉都是不相信的神情，搖搖頭，切諾基剛好在爬山路，一眼望向閩江沿海，到處都是船來船往，“你看看，那些船都是在幹什麽。”

　　“咳咳！”江華咳嗽二聲，掩飾一下，很是無奈的對錢龍象笑笑，然後跟唐愛萌解釋是怎麽回事。

　　84年的時候，由於華台關系好轉，閩南省開展對台小額貿易，一些腦子靈活，路子廣的人勾結有關企業單位借對台貿易之名，行走私之實，他們從香港裝運外國貨物進出我國沿海對台貿易港口，或在未設關港口擅自停泊，裝卸進出口貨物，逃避海關監管。

　　主要以收錄機、汽車、電冰箱、滌綸絲、石英表等大批貨物，被榕城海關查獲。

　　而私人海上走私主要以香煙、尼龍布、太陽眼鏡、電子手表等為主，港澳和內地走私的人改以隱蔽、分散的海上小批額販私形式出現。

　　一般走私母船都在公海海面上遊戈，利用對講機等現代化通訊工具與國內的人取得聯系後，雇用50噸以下的木船按照約定的接頭暗語或信物，到指定的海面接頭取貨。

　　下午三點多時候，終於到達長邑縣，長邑縣位於閩江口南岸，處於長江口與珠江口海岸線的正中，與台島隔海相望，也是一個準半島，地貌屬低山丘陵小區，山丘呈“丁”字形分布中部和南部，最高峰海拔也就六七百米，東部為開闊的濱海平原。

　　錢龍象要去的銀峰鎮位於長邑縣的北部，是閩東千年名鎮，素以地理優越、物產富庶、商貿鼎盛、人文薈萃，而飲譽八閩，享有“小明珠”之美譽。

　　江華很是輕車熟路地開著車往北縣城北郊而去，經過繁華的小鎮之後越走越偏遠，連續翻過好幾座小山頭盤山而下時，錢龍象心裡不禁有點暗暗怎舌，如此之大的規模，這哪裡是偷偷摸摸的走私啊，這根本就是光明正大的走“公”嘛。

　　盤山而下的地方舉目遠眺，碼頭所在的三面環山一面靠海的縮型小平原，沿海口南北走向足足有一公裡，大自然巧奪天工，從縮型小平原延伸出去一大五小六塊細長形的陸地，形成天然的輪船泊位，水深港闊，不受風浪影響。

　　三面環山的山腳下一幢幢錯落有致的樓房和碼頭邊上密密麻麻的臨時建築物形成鮮明的對比。

　　碼頭之上熱鬧非凡，錢龍象下意識的看了一下手表，還不到五點鍾，大大小小的船隻穿梭不停，送貨的、拉貨的人來人往，人聲鼎沸，時不時的從遠處海面傳來忽遠忽近的汽笛聲。

　　最中央延伸出去的天然船舶泊位之上用帆布蓋著幾十個集裝箱、集裝箱起重機、卸車機、供電照明設備、給水排水設備，這一切無非是掩耳盜鈴，那橫跨二頭的橋型龍門吊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

　　江華帶著錢龍象和唐愛萌到處指指點點，在碼頭最隱藏的一條水道裡還藏著大型拖輪、駁船以及發電照明用的船隻，更加奇葩的是那隱藏的地方停著一排的油罐運輸車。

　　唐愛萌十分好奇的伸手刮開那貼蓋住公司名稱的塑料貼膜。

　　這尼瑪，四個噴漆大字歷歷在目，錢龍象頓時翻了翻白眼，堡壘了——華夏石油。

　　唐愛萌捂住肚子咯咯咯直笑， 差點笑趴在地上了，“江華哥，你確定這是走私的碼頭?”

　　江華見到這一幕，很是自然的笑了，旋即聲音提高了八度不無得意地介紹，“多大點事兒，這裡是整個閩江口唯一一個萬噸船舶泊位——當然是指走私碼頭。”

　　“嗯，國內起碼有十分之一的走私油料和汽車是從這裡進口的，你們真以為政府會不知道?”江華隨即使了一個大家都懂的眼神。

　　錢龍象點點頭，無非就是政府裡面各位部門和碼頭這邊各種利益交錯複雜，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只有政府部門權益格局調整之時，才會真正動手掃蕩一次，不過很快就會死灰複燃。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無非又是一次重新的利益分配方案。

　　“江哥，你汽修廠的車子也是從香港直接運到這裡的嗎?”錢龍象感覺和江華蠻聊得來，如果江華沒有香港那邊直接的貨源，他可以幫忙介紹一下。

　　江華搖搖頭，苦笑一聲，“我們家老頭子不準我直接摻合進去，平常都是朋友把貨運過去，我幫忙組裝一下，賺點辛苦錢。”

　　江華顯然不想就這個話題再討論下去，看了看左手腕上的手表，“錢龍象，你朋友幾時來啊，打個電話問問吧，咱們中午飯都沒吃呢。”

　　“行，那就先找個地方吃飯吧，”錢龍象認真的點點頭，指了指山腳下的飯店，“你們先進去點菜，我找個地方打個傳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