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不韋瞪著古龍,一臉不善。
“這個小家夥很有趣。”
古龍攤手無奈地道:“若不這麽說,你以為它會跟著我來?鐵佛哥說它是西域佛宗供奉的毗沙門天王的寵物,而我又不知道它到底喜歡什麽,所以才胡亂的說了一氣……至於長安有妹子這句話,真不是我說的。鐵佛哥,你得給我作證。”
李賀起身:“你們說的這些事情,我真的不是很懂,我先下車照應著。臨行時,邊連鋒曾交待過,說不得長安城裡有人不喜歡我們,所以過了潼關便要加倍小心,眼下離河東已有一些路途,恐怕這個時候長安城裡已經有人知道咱們要回去,所以還是小心為妙。”
然後李賀指了指陽不韋的右臂:“你這傷大概還得十來天,而進長安城前最好能動彈,所以接下來的三百裡路怕是不會太平安,一切都得小心為好。”
說完,李賀忍著笑意離開。
陽不韋再看時,金毛已經立不穩,一屁股坐在木桌上眼光迷離。它圓溜溜的小肚子裡,也不知裝了什麽,鼓鼓的看著有些不對勁。陽不韋輕輕地嗅了嗅,恍然大悟,這家夥原來灌了一肚皮的酒。
“你能喝酒?你不是一直享用香火麽?”
金毛努力地用小爪扒拉著眼皮,昏昏欲睡:“喝酒?哦,是的,我是喝酒了。這一路上走來都沒一座寺院,就算有也未必會供著天王,好生無趣。五哥說,酒比香火好,所以我就喝上了。你還別說,這味道,比香火更醇更美……呃……五哥不告訴我,長安的妹子,喜歡能喝酒、能作詩、懂情調的男人,如果我不早做準備,會很被動的……我不會作詩也不知道情調是什麽,練練酒量,該不會錯了吧。”
金毛說完,巴嗒一聲摔倒,不一會兒呼呼大睡。
陽不韋歎息躺倒:“你算是男人麽?一個沒有皮帶的塑像,也能有肚皮喝酒?”
古龍看著金毛翻倒,才收斂了笑容,這時馬車中只剩下他一人,他便勾著身子湊到陽不韋耳邊:“還有一件事情,我也得跟你知會一聲。有一個弓手,就是一箭將李師都射穿的那個人,這次也跟著我們來了。他叫許赤特,如今四哥將他也撈進樞機衛了。四哥說那天箭樓下他的那一箭將李師都重傷,也算是有功之人,可是那天我也在場……雖然那一箭很準很狠,但總覺得這個人非常的奇怪,後來我問過所有的人,才發現他不僅是李師都帶來的,還被李師都任命為校尉,雖然這只是個最小的校尉,但我就想不通,為什麽一個連李師都都極為信任的人會對他下手呢?”
陽不韋頓時驚訝起來,他看得懂古龍眼裡的擔憂。
“你是說,這個人的人品不好,太會站隊?”
“站隊?”
古龍迷惑著,隨即眼前一亮:“這個詞很貼切!唉,你不讀書,卻是大大的可惜了。站隊……站隊,說的真漂亮!其實每個人,或者為了往上爬,或是為了其他的利益,都會有意識地地選擇對自己有利的勢力,如果這個許赤特看出李師都不行不能給他帶來什麽而選擇反水,那我倒能理解,可是如果他有其他的目的呢?”
陽不韋思索了一會兒:“你是擔憂他故意這麽做麽?”
古龍猶豫著:“的確是這樣。可是四哥這麽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我現在只能理解成,四哥把他放在樞機衛,就有想看看他最終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樞機衛到底是做什麽的?”
陽不韋突然問了一句。
古龍一拍大腿:“你心動了!”
……
……
“樞機衛成立的時間並不長,太宗皇帝臨朝的時候還很年輕,而皇子們又太小,所以便一直沒有立太子。隻到四十多歲的時候,也就是大概十年前吧,他才立了現在的長孫皇后所生的長子為太子。”
古龍捶了捶腰,索性坐下來。
“現在的太子也有二十五六吧,比你大不了多少。十年前太子才十五六,所以正是修行的初始階段,也許你還不清楚,在大唐,皇族中也有很多的修行者,甚至有各種各樣的行師。想想也能理解,大唐有著王位的皇族就有數十位,他們很容易就能搜羅到對自己有用的修煉功法,而大唐皇族的身後站著道宗,所以出了很多修行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古龍說到這裡突然想起了什麽。
“對了,李師都,他就是皇族的旁支出身,雖然離真正的皇族還有些距離,他還不是很容易就成了河東督帥?”
陽不韋伸出左手摸了摸鼻子,有些鬱悶。原來說來說去,大唐的皇族,也是修行者的家族。唉,看來在這個世界,生下來是啥就該是啥啊,自己不久前便是個人人喊打的過路小妖,而現在拚了命依舊擺脫不了被李師都稱作‘試驗品’的命運,這就是老天注定的,怎麽也扭轉不了。
可老天爺您怎不把俺生在大唐的皇族呐!
於是陽不韋更為鬱悶地呢喃著:“唉,帝王將相寧有種乎?”
古龍一驚,險些立了起來,臉上更是變了顏色:“我說你瘋了!這種話你也能說……對了,你隻不是個小妖,怎麽會這種話?這話聽來好熟……萬師就曾經在書房裡讀過這句話。”
然後他瞪大了眼睛:“我說你可別嚇我啊,你不會真是個天生的讀書料子吧?!”
陽不韋嘿嘿地笑了起來:“這話哪裡錯了?不過我喜歡大唐,是真的喜歡,以前我在吳山鎮上看到老百姓們都能安穩地生活,所以覺得大唐還是不錯的。對了,你說萬師,又是哪一路神仙樣的人物?”
古龍更為驚訝:“原來你喜歡大唐……唉,如果道宗的人知道這句話,還真不該把你當成‘試驗品’。不過我說的萬師,的確是反對臥牛一脈的人這樣做。萬師當然也是道宗的人,他的名號你到時候就知道了,因為他就是負責樞機衛的人,而樞機衛就是幫助太子修行的機構,比太子的六儀衛地位更高一些。換句話說,將來太子登極之後,樞機衛出身的人,便是將來皇帝極為信任的人物,也可以理解成將來的大唐,咱們這些人也能說得上話!”
古龍說著說著,竟然激動起來。
陽不韋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歎了一口氣。
“胡大哥,你可把我害慘了……這種地方,又豈是我應該去的地方?”
古龍頓時噎住,半晌才抱怨著:“怎麽不該去?你知不知道,咱們終南一脈如果沒有萬師,哪能把持得了樞機衛……”
然而說到這裡,他自己也期期艾艾,神情突然頹喪起來。
……
……
出乎李賀的預料,一連三天,馬車磨磨蹭蹭地往前走,都沒遇上半點阻礙。越近長安,官道上來往的車便越多,甚至有些車比陽不韋乖的這輛更大更豪華,但毫無懸念的,這些明顯是達官顯貴才能享用的馬車,紛紛給陽不韋一行讓路。
而且情況更好的是,自從陽不韋醒來之後,右臂的傷勢好的更快了,第三天將近夜幕的時候,陽不韋的右半邊身子便好了大半。
又到了夕陽將下的時候,馬車進入官道邊的一處傳舍安歇。
這麽多天都在車裡憋著,陽不韋早就覺著不爽,於是趁著古龍不注意溜下了馬車。
才行了幾步,陽不韋便見道傳舍外的許赤特。雖然金沙鎮上只是一眼之緣,但他卻清晰地記得這位射手圍著箭樓打轉的情形。
然而就在陽不韋想上前打個招呼時,傳舍外卻有答答的馬蹄聲近來。於是陽不韋轉身,緊接著他便看到一名白衣的年青人,約莫二十上下,正在舍前下馬。
白衣年青人說不出的白,衣衫淡樸,不過他的一雙眼卻清澈透底。
四目交投,年青人微咦一聲,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副畫像,對著陽不韋比了比才開口道。
“請問這位公子,可是從河東來?”
其聲悅耳,如大漠中的駝鈴清脆悠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