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不韋看著白衣年輕人,目光一時迷離,居然忘了答話。
年青人十七八的模樣,手裡拿著畫像對比著陽不韋時,目光跳來跳去,似乎在短短的時間裡便把陽不韋的五官看了個通透。不過他看陽不韋的時候陽不韋也毫不客氣地打量他。淡青頭帕、直鼻鳳目、薄唇豔紅,雙手和露出的一截脖頸如玉脂般凝潤,這年青人怎麽看都不是個男子。
“請問公子,可是從河東來?”
年青人見陽不韋長久地呆看著自己,忍不住欺前一步又問一句。
陽不韋展依舊不言,而是瞅著年青人的胸前,突然賊賊地笑了起來,意味深長。
“喂!”年青人勃然作色,伸指遙點著陽不韋:“看什麽看,本少爺問你話呢!你難道沒長耳朵麽!”
“哦,是,我當然長著耳朵的,而且的確自河東來。”
陽不韋仿佛回過神來,繼續瞄著年輕人的胸口笑兮兮地道:“我說大小姐,你手上有畫像,如果你要找的人是我,我又如何能賴得了?不過你這身打扮也太養眼了些……哦,不好意思,你不懂養眼是什麽。簡單說吧,你這身裝扮一點兒都不地道,一看就不是位少爺。這樣,如果小姐能告訴我你的名字,我便爽爽快快地認了……”
“休想!”
年青人又欺前幾步,轉眼便到了陽不韋面前三尺壓低聲音:“如果不是看你是個殘廢,今天便要再打斷你一條腿。你倒是說說……我這打扮哪兒不像少爺了?”
“再打斷一條腿?”陽不韋依然壞笑著:“姑娘如何可以這般凶殘?其實像不像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腰身扎得太緊了……所以,你看這兒……”
陽不韋伸指飛快點了點年青人胸前。
“好!好!很好!陽不韋!”
年青人清澈的眼底突然湧上一陣怒火,從懷裡掏出一個朱紅色的貼子往地上一扔之後,戟指點著陽不韋:“想不到連萬師都誇讚你年青有為,卻是個無恥的登徒子,枉他老人家看錯了。好,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麽?我這便告訴你,我公孫綰就在前面的華州府紫劍山莊等你,有膽你就來,沒膽就滾蛋,而且以後只要見了本公子,就給我繞著走!”
“公孫綰?繞著走……”
陽不韋不由一怔,這位公孫大小姐是在下戰書麽?
他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公孫綰又三下兩下扯碎手中的畫像,朝陽不韋腳下一擲。
緊接著公孫綰扯掉頭帕狠狠地瞪著陽不韋:“再給你亮個底,你如果真來了紫劍山莊,保證讓你嘗嘗三千青絲的厲害!”
公孫綰披下的長發,竟然是青色的。
“三千青絲?原來真的是青色的啊,嘖嘖,好漂亮好厲害……”
陽不韋收回目光,緩緩上前拾起朱貼放在鼻下聞了聞,腆著臉道:“不過,這香味好像更獨特,讓我想想,到底是什麽香呢?。”
“徒逞口舌之利!本公子在紫劍山莊等你!”
公孫綰俏臉沉如死水,狠狠剜了陽不韋一眼後轉身上馬而去。
然而她還沒跑遠,陽不韋的喊聲便追了上來:“公孫娘子,這香味似乎是鬱金香啊……”
“鬱金香……”
公孫綰默念著這句話,嬌軀微震,一絲疑問湧上心頭。
她所喜歡的鬱香草去年才由商人由西域外帶入紫劍山莊,那些商人把這種香味濃鬱的花稱之為‘鬱香草’。而除了紫劍山莊的少數人之外,外人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大唐還有這種花品。
只是陽不韋為何把鬱香草,稱做鬱金香呢?
她剛跑得不見人影,古龍和李賀便從傳舍裡行了出來,上上下下打量著陽不韋:“怎麽,有姑娘找上門?可是相好的?也不對呀,你不曾說過有相好的妹子呢!”
“相好你妹子!”
陽不韋嘿嘿笑著,將帖子遞給古龍:“五哥,這妮子說她是什麽紫劍山莊的人,可是她居然裝成公子哥兒來送這個請帖,被我說破她便如此生氣。對了,五哥你幫我看看,這個請帖到底算怎回事?”
古龍接過帖子打開,看完不禁奇道:“喲,居然是‘萬花劍舞’的請貼!不錯不錯,咱們樞機衛的萬師對‘萬花劍舞’都非常推崇,看來人家姑娘真是好意相邀……你不知道,紫劍山莊的莊主公孫菡是我大唐最負盛名的劍舞大家。紫劍山莊每年都要辦一次‘萬花劍舞’盛晏,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憑這張帖子就可以見到公孫大家的劍舞。哦喲,你這也可賺大了,這請帖千金難買啊!”
“劍舞大家公孫菡……”
陽不韋咕嘟著:“難怪剛才那妮子自稱公孫綰,難道她是公孫菡的什麽人?我不會是把公孫家的人給得罪了吧?不過我又不認識他們,憑什麽給我送請帖?”
“哈哈,原來那姑娘是公孫綰,你可慘大了!”
古龍聽罷撫掌大笑:“這次我這個做哥哥的,怕是也幫不了你。聽說公孫莊主膝下的確有一位千金,也擅長劍舞,長安城中的才俊都管她做‘公孫小娘’,如果被他們知道你得罪了公孫小娘,你這往後的日子真難過嘍。”
“噗!”
一旁的李賀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陽不韋立時會過意來,瞪眼一把搶過請帖:“五哥,你這麽做可不地道啊。你早看見這妮子了是不?什麽千花萬花、公孫母孫的,我不去總成吧?還有,就算我不去,這請帖也不能給你,價值千金呐!”
陽不韋說完,重新鑽回馬車。
古龍只是對著他的背影,嘿嘿偷著樂:“呵呵……陽兄弟,既然接了‘萬花劍舞’的請帖而不赴會,往後只怕整個長安城的老少爺們兒都會把你當做敵人,‘萬花劍舞’……那可是美女遍地的盛會啊!”
李賀搖著頭:“唉,公孫母孫、千花萬花……公孫大娘要聽到這句話,非得把這小子斬成肉醬不可。”
……
……
公孫綰策馬急馳,直奔兩裡外的五棵冠蓋大樹。當她馳馬趕到樹下時,從一株大樹後轉出一位頭戴書生巾子的藍衫公子。這書生身材修長,寬額粉面、齒白唇紅,一眼望去居然比一般的女子更為柔美。
書生一手執筆,一手正握著一卷絹書,腰間還掛著一支紫鞘的長劍。他的右手筆鋒上猶有濃墨,而半展的絹書上,密密的字工整有清麗,行列間透出一股儒雅之氣。
“綰妹,可正是他?”
書生笑容可掬,興奮地張臂攔住公孫綰,眼神落在公孫綰披下的長發上時,閃過一絲貪欲。
“潘司安,你讓開!”
公孫綰一頭青絲向後掠起,發梢上白光怒漲,扯著馬韁便要繞過書生。
潘姓書生雙臂伸得更直,橫向挪了幾步,依舊攔著公孫綰的去路:“是也好,不是也好,綰妹你犯不著如此動怒啊。我早就了,他就一名妖類罷了,根本不知這世間的禮儀為何物,更不知道如何應對綰妹這樣天仙般的人物……如果綰妹你真生氣,今天我潘司安就好好地幫你出這口惡氣!”
“關你屁事!”
公孫綰俏目一瞪:“還不讓開?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整天綰妹長綰妹短的,誰是你的綰妹!你還是早些回到長安,那麽多不長眼的富貴人家的女兒,夠你折騰大半輩子了。”
潘司安臉色一僵,眉頭跳動幾次,艱難地擠出一抹笑:“綰妹,你這可是冤枉我了。長安城裡的事情,都是人家傳著玩兒的呢。你不知道,我每次一上街,那麽多姑嫂娘子們都朝我扔果子。唉,你想想,我總不能不上街吧……我這也是被逼無奈啊!”
然後他似乎想起什麽來,飛快地扔掉了手中的筆自懷中摸出一隻長條形的小絲囊:“綰妹,我對你可是一片真心的,這次來華州,我還給你帶來一支儀簪,我知道你不喜歡玉石,但這塊料子可是在九龍紋璧料上裁下來的,實在是大吉大利大富大貴之物!”
“九龍紋璧料上裁下來的?”
公孫綰安靜下來,目光落到那支絲囊上,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問道。
“綰妹你也知道九龍紋璧?”
潘司安頓時面有得色,迫不及待打開絲囊:“綰妹你看這色澤,特別能襯你頭髮的顏色。如果配上這支簪子,綰妹你想想,‘三千青絲舞萬花’,那情景是多麽了不得!恐怕大娘前輩都得誇上綰妹百句千句的……”
啪!
潘司安正說得高興的時候,冷不防公孫綰祭起了馬鞭,一鞭抽在他面前的地上。
“潘司安,你這隻蠢貨!”
公孫綰繃起臉譏笑地看著他:“我問你,九龍紋璧是什麽璧,你居然敢收羅這璧裁下來的料子,就不怕給你家老爺子招來殺身之禍麽?就算這不是你乾的,怕是你家老爺子都不知該如何跟人解釋!哼哼,禮部的人,卻來卻厲害了哈。我就說這幾句,聽不聽隨你。 現在,你給我讓開!”
潘司安嚇了一跳,馬鞭擊在泥地上揚起土塵時,他的藍衫上一層層的文字浮了起來,遮擋住塵土。
“就這點膽量,還敢拿九龍紋璧的料子騙女人。唉,這天下的男人,不是自大就是愚蠢……”
公孫綰說罷,揚長而去。
她身後,潘司安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一身斯文勁兒早就不見了蹤影,只是惡心狠狠望著塵土咬牙切齒。
“哼!臭丫頭,等你家老不死的公孫菡有求於禮部的時候,看我怎麽對付你。到那個時候……嘿嘿,什麽‘三千青絲舞萬花’,還不是老子想怎麽玩、就怎麽玩的貨色?!”
……
……
陽不韋躺下,深深呼吸著,不出數息便進入了奇妙的狀態。
這個過程他經歷過無數次,所以沒覺得特別吃力。但這一次,當他進入眉心後的世界時,還是被眼前的狀況嚇了一大跳。
白眉的白仙兒,面色慘白地擁抱著縮在妖田一角,凍得簌簌發抖。
如果可以找到一些詞來形容妖田的狀況,那便只有八個字。
千裡冰封,萬裡雪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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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便是繼續瞎扯。
多謝‘夜複古’先生留言鼓勵、以及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