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幹什麽?”
陽不韋的目光落在李賀身上時,不忘問一問摩伽的舉動。
這時摩伽頭頂的淺白色珠火,繼續安靜地燃燒。
陽不韋清晰地看到,那朵珠火雖小,卻已將摩伽的頭頂燒開一個駭人的血洞,血氣絲絲泛了上來,脂油燃燒的氣息也在小院裡彌漫著,微微帶著一些焦臭。
但是摩伽仿佛覺察不到任何痛苦,他的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幸福的微笑。
“這是燃身供佛,可以召喚佛的威能。給他一點時間吧,看看能召喚出哪一尊佛的真身。”
李賀說話時,摩伽身前的那尊佛塑,微微地變化著。它的四隻手緩緩地動作,一隻手掌的四指拂上了琵琶面,而另一支鼓槌慢慢地伸向小鼓。
荒謬的味道,四下裡攪動,陽不韋心中狂跳。
李賀覺察到陽不韋的不安:“抓緊時間,看看你的眼睛有什麽變化。”
陽不韋聽到這裡,微微心動。
李賀的語氣竟然有些急,難道剛才的那些金絲沉積在眼瞳裡,引起了什麽變化?想到這裡,陽不韋的心砰砰跳了起來,他猜不透接下來又會生出什麽樣的變故,什木舍白花花的肉體和那根猙獰的狼牙大棒,又一次在眼前浮現。
李賀怎麽會知道這件奇異的事?
不過李賀這樣吩咐,總有他的道理。於是陽不韋強忍著好奇,聚起精神依言而行。
然而他才看了一眼,便驚訝萬分。不知怎的,李賀的身形居然在他的眼裡慢慢淡去,直到李賀像一層灰蒙蒙的影子時,一座燦金色的寶塔在虛空中出現。
這是什麽!
陽不韋的呼吸粗了起來,他認真地數著金色寶塔。這塔共有八角,似乎由金色的骨質建成,七重塔簷沿之巔,系著一圈赤紅色的小鈴鐺,好不漂亮。
鈴鐺無風自動,輕脆的叮叮聲遙遙傳來,讓人心生空明。
“我看到了一座塔!”
“對,這是浮屠佛塔,也是我的是靈山。”李賀的聲音仿佛由天際傳來:“你知道靈山麽?”
“浮屠佛塔?我知道靈山……”
陽不韋點頭又搖頭:“不過這不是山啊。”
從白眉說出‘靈山、妖田、魔海’的那一刻起,陽不韋便認定了人間修者的腦海裡有一座座的山,但他不曾料到,今日見到真正的‘靈山’時,竟會是這樣一個出人意表的結果。
李賀的笑聲從金色小塔裡傳了出來:“人間修行各有各的道,各道各相奇妙莫測,所以靈山不一定就是真的山。不過靈山確是修行之人的根本,是意識中的修煉所得,它還是一個修行者的最強武器。”
陽不韋恍然:“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什木舍會有一根大棒!但是陽不韋很快便想到了另一個問題:“每個人的靈山,都是可見的?”
“你撿了便宜還賣乖……”
李賀的急迫淡了下去,似乎他已經猜到了這個結果:“對世間的修行者來說,靈山也是秘密,隨隨便便被人看去那還了得?不過西域佛宗有一門佛術喚作‘智慧金絲’,只有佛王座下的弟子才可以修煉。據說‘智慧金絲’練到極致時,可以看透一個人的內在。所以說,你能看到靈山,還是靠了摩伽的‘智慧金絲’。”
陽不韋聽到這裡,倏地回頭,他想起了一件事,這個摩伽到底有著怎樣的靈山?
當他的目光凝聚在摩伽的頭頂時,隱隱約約,淺白珠火的燃燒中,陽不韋居然看到了一隻木質玩偶!
這隻玩偶的模樣小巧,面容精致,與摩伽有些神似,珠火跳動時,它正閉著眼放聲歡唱。
每唱一句,玩偶便會轉上一圈,露出背後的一條破裂木紋。
玩偶居然是中空的。
在玩偶背後的裂紋中,陽不韋驚詫地看到了許多齒輪和發條,這些精密到令人發指的機括,正在玩偶的胸腔中飛速而輕快地轉動著,而每當玩偶歌聲低落時,都會有一隻不知從何處伸出來的手,握住一隻最粗大的發條輕輕扭上一圈。
啪!珠火暴了個花。
玩偶的歌聲同時停止,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崩碎聲從玩偶的胸腔中傳出,它竟然在這一瞬間停下歌唱,然後睜開了眼。
珠火大放光明,而這雙眼中也是寒光一閃!
陽不韋大驚,猝然退後。
但是接下來,他更為震撼。那朵暴開的珠火,又是一暴,如燎原之火將摩伽整個人都包裹進去。摩伽就在這朵不斷暴開的珠火中,化為虛無。
“毗沙門天王!”
李賀厲聲大喝,然後他一把將陽不韋抓起,向後急掠,退到了殘破的石牆之外。落地之後的李賀依然不停,他松開陽不韋,飛快地從懷裡掏出了‘黃金心石’。
砰!
陽不韋才立穩,便覺得大地猛地震動著,一隻足有半人高的赤腳板正落在他先前站立的地方。
哪來這麽大的一隻腳!
但這真的只是一隻腳,而不是其他東西。陽不韋揉了揉眼還要再看時,這隻巨大無朋的光腳丫已從一丈多深的大坑裡拔出,帶起了一陣飛卷的狂風。狂風塵屑還未臨近,陽不韋便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於是他連忙伸臂擋在面前,才勉強躲過了這股強勁的風暴。
過了數息,塵埃方才遠遠地在陽不韋身後消散,而他此時已是灰頭圭臉。
然而當他再睜眼看時,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小院中的變化令人難以接受。簡單來說,是多出一人少掉一人,但多出來的那個人,卻正是少掉的那個人。
一個不一樣的什木舍,矗立在小院中。
這個什木舍高過十丈,青面綠身,上半身穿著一件無袖魚鱗鐵胄,背後的綬帶無風飄揚,兩隻巨大的赤足之上,戰裙鐵葉嘩嘩作響。如果不是他右手握著一根巨大的狼牙棒,陽不韋還不敢確定這個巨大而壯碩的怪物,是由什木舍變幻而來。
陽不韋飛快地朝石牆一角看去,可是那兒除了兩隻小小的僧鞋,居然什麽也沒留下。
可憐的什木舍……
‘什木舍’低頭,兩隻燈籠大的眼睛,落在陽不韋身上,不屑地撇嘴。
兩‘人’對視,陽不韋覺得自己的目光無從發力,因為他只能一次盯住什木舍的一隻眼。
這個感覺很糟糕。
“呵呵,這是佛宗供奉的毗沙門天王,”李賀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過他的音調繃得有些緊:“想不到‘那羅歌術’強到如今的境界了,一個小小的佛子居然能召喚出一尊天王。”
“怎麽辦?”
陽不韋直覺不妙:“有什麽辦法打敗它?你能打敗它麽?”
“一種辦法是逃,‘毗沙門’身子大所以笨掘,另一種辦法是熬,因為召喚都有時間限制……但是,不管哪一種,都要比直接乾趴它更困難。”李賀說完,猛地跺腳。
皎潔月光又一次在他腳下崩現。
天空陡然暗下,空中的雪花紛紛揚揚飄落,而李賀胸前的補丁衣服就在這股寒氣裡冰片般地崩裂,露出了赤裸的胸膛。
陽不韋眼神驟縮。
李賀的胸口,竟然是一個空洞!然後他便看到李賀毫不猶豫將手裡的‘黃金心石’塞了進去。
“我先演示一些東西,這麽多年,我沒有真正的廣寒鏡,就只能想出這辦法將就。”
陽不韋頓時有些暈。這個世界……原來一直是這樣的荒唐著。
難怪李賀說話的時候,一直是有氣無力,一直的沙啞。
“第二重是以身為鏡,共有三式。這是第一式‘破妄’,你看好了。”
李賀又一次跺腳,便從寒雪中浮了起來,那些紛紛落下的雪花,詭異地在他腳下集聚,將他推得更高,漸漸的,李賀浮上了七八丈高,停在了毗沙門的面前。
他側耳對著毗沙門,卻不動手。
毗沙門的兩隻大‘燈籠’,怒氣衝衝緊盯著李賀。他的左手不知什麽時候拂出,滿天的雪花頓時狂卷,罩向李賀,更可怕的是,不等李賀閃避,毗沙門右手的狼牙大棒將頭落下。
雙重打擊之下,李賀如一片枯葉遠遠地飄開。
“小子,你自己努力吧……破妄的關鍵,就是想辦法找出他的破綻所在,以敵之力,亂敵之力……”
聲音飄遠,李賀和他的雪團不知飛到金沙鎮的何處。
陽不韋眼前一黑,沒有心的家夥,竟然如此的不靠譜……你這不是示范麽,人呢,人呢,你倒是回來啊……
毗沙門的視線又四處亂轉,他很快便盯上了陽不韋。
“是誰弄壞了我的‘八珍玲瓏盒’!是誰!給我站出來!嗚……”
做完這些,毗沙門滾圓的眼球突然一鼓,咧嘴出聲大吼,他的聲音竟然帶著一絲哭腔。
半空中仿佛打了個悶雷!
剛從黑暗中醒來的陽不韋, 卻又險些暈厥。相比毗沙門的表現,他在吳家園子悟得‘明月行’時那份癡狂,幼稚得簡直就是個笑話!
這個世界,可不可以講點道理啊?
一個受供奉的佛像,竟然會說話,你會說話也罷了,但也該說些梵語吧?你說梵語聽不懂也不打緊,可你……你喜歡的那個玩偶,只是個‘八音盒’而已啊!
從來沒見過一尊佛塑,會因為‘八音盒’而生氣。
陽不韋的視線,又一次掃過毗沙門的臉,但是他的目光卻突然落在了毗沙門的左手上。
此時毗沙門的左手已然入下,但是它卻沒有松開手掌。
一隻小巧鼻子,從它的指縫裡鑽出來,這隻鼻子輕輕地聳著,似乎在嗅著什麽,鼻翼兩側的短須也在微微顫動。
然後陽不韋看到了一雙圓溜溜、賊賊的眼……
一種叫做親切的感覺,將陽不韋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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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大家都看得悶,我便改了大綱,先把內幕給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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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看到有朋友居然投了個‘美女全收’的標簽……好吧,如果機會合適,不防留下你們心裡的那個神秘數字。
不要太大,千萬不能太大,這世上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越大越好的……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