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主座下有三位守護使,分別是‘夜鷹’石小敏、‘狼牙’蕭越以及‘不死書生’欒守枝。這些人雖然因為廣寒宮而走在一起,但身手都是極好的。”
“但現在想來,這些人裡一定出了叛徒,”白眉恨恨咬牙:“我吞下那勞什子涅的果子,後邊的許多事情並不能親眼見到,但你不知道,宮主的道行雖然不是天下第一,但廣寒宮與道家較勁卻絕不會一挫到底,更不至於將宮主逼到絕境,如果不是出了內奸,道宗又怎麽可能做到?所以這三人肯定有問題,我想‘不死書生’欒守枝的嫌疑最大。”
“另外我那天失態,是因為我覺得涅果聖果的來源也有問題,隻是我不明白問題出在哪兒,當初……就欒守枝知道那顆果子。”
“一定還有我不知道的事兒……”白眉的聲音越來越低,直到幾不可聞。
陽不韋猶豫著。廣寒宮竟是與道家為敵,可究竟是道家上門挑刺,還是明月先得罪道家的人呢?
只可惜這些都不可考。
白眉所說的既往現在已經不重要,數百年的時間,足以將任何恩恩怨怨都淡化。即使廣寒宮的人外叛,作為半路上車的人,陽不韋不可能在數百年之後替廣寒宮再申前理。無論如何,陽不韋由人化妖,本質上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如果沒有人影響到他的生存,他沒必要事事都往身上攬。
更何況,陽不韋自保都難。
但不知怎的,沉默中的陽不韋卻多了一分期待。他忘不了明月嘴角的微笑,倒不是說陽不韋被明月的美豔吸引,而是他聽明白廣寒宮的過往之後,心裡有了更多的疑問。陽不韋心裡明白,明月朝著他笑的時候,懷裡的廣寒鏡忽地顫動起來,他毫不費力便讀懂了那笑容背後的更多內容。這笑既有寬慰,更有希冀,甚至夾還雜著隱隱傷痛,似乎廣寒鏡和明月身上,有更多的秘密等著他去發掘。
白眉忽然抬頭:“咱們得想辦法找到宮主!”
“找到宮主?”
陽不韋嚇了一跳。一點線索也沒有,怎麽找?難道就憑剛才圓月裡明月的一笑?
他剛跳起來,異變陡生。
一股危險的氣息在瞬間侵入他的方寸世界。
…………
…………
陽不韋倏然睜眼。
月近中天,這一小段恍惚,竟然已到了夜半。他警覺地朝蓮池方向細看時,恰巧撞上一道凌厲目光。
陽不韋心頭劇震。
“善哉!貧僧慧覺,來自劍南道正光寺。”
蓮池之邊,竟然站著一名灰衣僧人。僧人年近四十,面目清瘦平凡無奇,隻是他的雙眼有些奇怪,如同兩顆精白的瑩石奇光閃動,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陽不韋。
陽不韋不語,等著僧人繼續。
晏實的交待他不敢忘,而且這僧人的目光讓他心裡極度的不舒服。他明白,這僧人剛才一定看了他許久,說不準已經知道他不是人,而是妖。
陽不韋暗自蓄力。
慧覺繼續打量陽不韋,臉上的神色忽憂忽喜,頗為疑惑,直到最後一抹笑容忽現。
“不用害怕,說起來你也殊為不易,由妖成人少說也受了上百年的苦,相信這麽多年,你未必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我佛慈悲……”僧人頓了頓,目光閃動,似乎等著陽不韋搭話。
陽不韋依舊不為所動。
“你要小心,這和尚會‘肉眼通’!”
白眉適時悄悄提醒:“你堅持一會兒,月見草我已經種下去了,實在不行,把這討厭的和尚引起妖田,咱們這的一畝三分地,不用怕了外人。”
“什麽是肉眼通?”
“佛宗修行‘三界經’的人,通常會都肉眼通,這門佛法稍有小成便能看清十丈紅塵,你是人是妖,什麽底細都會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原來如此!”
陽不韋更為警惕,死死盯著慧覺。隻要慧覺有個風吹草動,他肯定毫不猶豫地使出‘凝霜’!
慧覺見陽不韋疑心大起,略略有些失望,語氣也生硬了些:“也罷,我知道你是害怕,我隻問你一句話。其實我沒什麽惡意,若你照實說來,我保證不會對你出手,我佛門弟子不打誑語。”
這慧覺果然另有企圖!
“你想問什麽?”
隻是陽不韋一時想不明白,慧覺究竟為何會出現在這荒園裡,又為何好言好語地跟一名小妖攏
慧覺神色一松:“你身上可是有什麽寶物?”
陽不韋不緊不慢從月見草叢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晏實的話看來的確有道理,這個世界的僧人如何可怖陽不韋不敢斷定,但這個慧能,卻的確不是什麽好鳥。
情勢稍好的是,這家夥的眼光不足以窺探到廣寒鏡,否則也不會有這麽一問。
這樣也好,別看我隻是個小妖,卻熟知你念的那一套經。
“什麽才算是寶物?佛宗的弟子不是應該守心麽?我雖然是個小妖,但卻知道外物對佛宗弟子來說不關輕重,你們甚至可以舍得皮囊,而不會在乎什麽寶物。所以你一定是有另外的目的,對不對?”
“咦?你倒是有些悟性。”
慧覺被陽不韋說破,面色卻是不變,也不生氣:“這要看你身上的是什麽東西了,如果它原本就是我佛宗的物品,那就不一樣。對佛宗弟子而言,散落在外的佛物,如同自己的本心,自然免不了有一丁點兒執念。看在你明曉道理的份上,我勸你不要執迷不悟,我已經足夠寬容,便是你不說,我也能猜到你懷裡的東西是什麽。”
“有些東西,對你而言不是寶,而是罪孽。”
慧覺說完,眼神充滿了嘲諷。
“再拖一段時間,”白眉又冒出聲來。
陽不韋笑了。
“你說了這麽多,隻是讓我看到你眼裡的貪婪。 我知道你練成了‘肉眼通’,但可以肯定的是,你還不能看透我自上有什麽東西。至於你說它是佛宗的物品,恐怕你說錯了。你講得很對,這件東西對我來說是寶,可是對你來說就不一定了。為了一件不知名的東西,你大可不必亂了本心。”
“唉,妖終歸是妖。”
慧覺失望搖頭:“既然說不通道理,那麽我隻能用強了。”
但是他剛說完,陽不韋便猛地躥了起來,一溜煙地筆直地撲向園牆,身後拖出一長串殘影,迅疾無比。
慧覺怔住,隨即對著園外側耳。
他的一隻耳輪,竟然在須臾之前,生長了幾倍之多!
然後他又飛快地四下裡觀望一番,才對著陽不韋的殘影道:“原來是想拖一拖時間,雖然我不知道這兒還有誰會幫你,但我保證不會再給你機會。”
此時的陽不韋離園牆只剩一丈之遙。
慧覺說完,邁腿跨出,然而隻是這一步,他便出現在牆根,生生截住了陽不韋的去路。
“我說了,你逃不了。”
然而令他奇怪的是,面前的小妖居然也在刹那間停了下來。
“你不防再等一等,我的聽覺一向很靈敏。”
陽不韋忽然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空中飄落的一張紙符,而此時的牆外,那條陽不韋經常走過的偏僻小道上,響起了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