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信這個邪……”
陽不韋不知道,此時一牆之隔的吳家大小姐右手叉腰,傲氣衝天,左手遙指著後園蓮池方向,可勁地豪邁著。
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
好氣慨!
陽不韋猜想此刻吳家員外大概愁白了頭。
果然,吳玉卿歎了口氣:“讓你讀書,你卻整天打打殺殺的,就不能改了這頑劣性子?”
不過陽不韋頭疼的地方,卻遠不止吳研兒的豪放。
當吳研兒說“我就不信這個邪”時,一些令陽不韋印象深刻的氣息,從那堵並不高的牆頭飄了過來,將他包圍。
這氣息濃鬱似殺機,如同昨晚那位‘地行師’追著陽不韋不放時一模一樣。
立在荒草間的陽不韋,不敢動。三人之間僅有一牆之隔,吳家大小姐既然有如此的氣勢,想來絕不是什麽柔弱女子。
陽不韋靜靜地看著牆那邊的一角,幾株紫竹微微搖動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
“你這丫頭,我也不跟你爭,不過你晚上卻是萬萬不可到這園子裡來,也不可過了這片竹林!”吳玉卿低聲咕噥完,悻悻地離去。
陽不韋稍稍松懈。
此時牆那邊,應當只剩一位吳研兒,按理說這位大小姐是個火爆性子,絕不懂得賞花踏景,隻要稍等片刻她必定會因為無聊而離去。
然而吳玉卿走了許久,牆那兒依然沒有動靜,吳家的大小姐,似乎在一動不動,極有耐心!
好,你不走,我走。
然而正當陽不韋放柔了身段,想要離開時,吳研兒的聲音卻傳了過來:“是你過來呢,還是我過去?”
這是什麽意思?!
陽不韋停下,悚然地盯著堵在面前的牆頭,他吃不準這位牛氣衝天的吳家小姐,到底是在自言自語呢,還是在跟自己說話?
如若這話是對自己說的,那可真不是什麽好事!
牆內牆外,頓時一片寂靜。
“好吧,你既然不過來那就我過去!”吳研兒終於忍耐不住:“我最瞧不得裝聾作啞,偷聽了那麽久,難道就不敢吭一聲嗎?”
事情到了這一步,容不得陽不韋不說話。
於是他隻能歎氣道:“我不是有意聽姑娘說話……”
“哼,總算吭聲了!”
吳研兒不再廢話,腳步聲起,竟然朝著陽不韋的方向走來,轉瞬便與隻有陽不韋一牆之隔!
下一刻,陽不韋便看見一條紅色身影躥上了牆頭。
“咦?”
四目想接,吳研兒疑惑出聲。
陽不韋也怔住,吳家小姐他早有所聞,隻是他沒想到這位隻有十六七歲的小丫頭,身段居然如此惹火。
她的一身紅短襦,緊緊繃在輕衫之外,胸脯分外高聳,纖長貼身的綠羅裙在胸前緊緊束著,越發凸顯著胸前的豐姿。
此時牆頭的吳研兒隻是橫坐著,兩腿不停晃蕩,並不急於跳下。
當陽不韋的目光掃過這位大小姐搖晃著的長腿時,心裡忍不住暗讚了一聲。若僅是論女子的衣飾,陽不韋不認為這個世界的女子,可以裝扮出超越他前世所知的熱辣來。
要知道大唐的坦胸露乳固然過癮好看,但這一直是權貴人家的專利,吳山鎮土財主家的女兒絕沒有資格那樣張揚。
可是這個吳研兒,竟然在裙子上動了手腳!
原本應該寬松的羅裙,被她修改得極為貼身,幾乎是壓著薄薄的裙褲,貼住了不住晃蕩著的修長大腿。而她的絲質裙褲,居然完全與陽不韋所知的‘絲襪’沒什麽兩樣。
“你真的是妖?”
陽不韋發呆的時候,小丫頭嘴角得意地笑了笑。她的靈活而熾熱的眼神,好奇地上上下下打量著陽不韋。
不等陽不韋回答,她又急著皺了眉搖頭否定:“你不像是妖,你身上沒有妖氣,再說就算是妖,見了我沒有理由不害怕。喂,你往哪兒看呢?!”
妖見了你就必須害怕?
陽不韋往後退了一步,訕訕收回目光,他琢磨著吳家大小姐該是想跳下牆來,於是興之所至隨口道:“也沒看什麽,隻是覺得……一枝紅杏出牆來……”
“一枝紅杏出牆來?”
吳研兒落地,撇著嘴嘲諷道:“小白臉子,看就看唄?不過你別以為會念些詩,又生得面淨,就想唬我,你這樣的公子哥兒我見得多了……對了,你不會真的是妖吧?”
在吳研兒說話的時候,陽不韋驚詫的看到,牆的那一邊,一隻碩大而金黃色的大貓躍過牆頭,撲進吳研兒的懷裡。
喵!
陽不韋下意識地又退一步:“其實,我真的是妖……”
…………
…………
‘稽山書院’的儒士,留下四方小印,分別篆刻著‘梅、蘭、竹、菊’,吳玉卿依著這位儒士的吩咐,在大宅的四角分別栽種著這四種植物。
花園有竹菊,前院的角落,一左一右值著梅蘭,當吳玉卿細心地將四方小印埋完後,依舊心裡焦慮。
他忽然想起自家的女兒,雖然讀了幾年書,性子終究是毛躁的,絕不會雅到一早便去園中觀些閑景。
這裡邊必定有其他原因。
於是吳玉卿急急趕向花園,一路忐忑小跑的他,祈禱這丫頭千萬別跟後園的妖扯上瓜葛!
一路心急,好在紫竹林在望。
讓吳玉卿安心的是,竹林附近空無一人,於是他遠遠便緩了步子。原來這丫頭已經走了,幸好幸好。
然而當他剛要回身時, 卻聽到牆的那一邊,後園裡依稀有人歡語。
吳玉卿卿心裡一突。
…………
“你說說看,做妖為什麽就很悶心了?我在家,也都是處處都被我爹管束著,我看還是你自由些啊……你到底在我們家園子住了多久了?我們吳山鎮上,還有其他妖麽?妖都是人形麽?還有……你怎麽會念詩的?難道妖也斷文識字?”
吳研兒劈裡啪啦地不停。
“一下子問這麽多……要不一個一個來?”陽不韋一個頭,兩個大。
“嗯,那就依你,不過,若是你不說老實話,我便放阿黃吃了你!”
“好……好……行!它叫阿黃?”
陽不韋看著吳研兒懷裡眯著眼的大黃貓,深深鄙夷著。
這麽個懶貨,難道也能避鼠?恐怕它要的正是吳研兒的摟摟抱抱吧……
“一枝紅杏出牆來,就是說,小娘子你如一枝紅杏……這是誇讚的意思……至於出牆,咳,就是說,園子裡的絕色風景,終歸會滿出圍住它的牆,不論這牆是高還是矮……”
吳玉卿聽得真切,此刻跟寶貝女兒交談的男人,正是昨晚在吳家客棧遇上的鼠妖!
“嘻嘻嘻……”吳研兒似是極為開心,然後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哎呀,不對!我又沒問你什麽是‘一枝紅杏出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