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眉爆笑時,月兒從園牆上升了起來,比昨日又豐滿了些。
“我真不知道怎麽說你……”
白眉終於忍住笑,指著月亮:“你知道月見草有什麽用麽?那個,我告訴你,女人在月兒最圓的時候,才會用這種草來調節身體,咳咳,難道說你喜歡女人的調調……你不是隻公的老鼠嗎?”
“哈哈哈!”
說完,白眉捂著肚子倒在田邊,樂不可支。
陽不韋大汗。
月見草對女人有著特殊功效,這個理論他也熟知,但剛才心急之下卻沒想到這一層。看來這貨也不是個正經的兔子!
“你才是母的!”陽不韋氣不打一處來:“你隻要說管不管用!除非你就隻擅長種些娘們兒用的花花草草!”
“心虛個啥啊?”白眉笑夠了才坐起身,思索片刻:“理論上來說,月見草夜半才開花,自然可以積存月光,但你這妖田確實小了點,一分地的月見草也解決不了問題,況且你勉強算是入了妖道,這麽小的地方,就算我有天大的本事也無能為力,除非……除非你這妖田的產量,可以到達搜魂級的水準!”
“搜魂級?”
“對!妖田有三種,一種就是你這樣剛辟的,叫做通鏡,就是最大路的貨色,產量不過十斤,頂天了說,你這一分地隻能收一斤月見草,我也不跟你算是乾的還是濕的,總之就是少得不能再少了。稍好一點的叫做奪魄,產量在百斤以上,最頂級的就是搜魂,一畝地能有上千斤的收成!”
陽不韋來了精神,他很好奇自己這塊從裡到外透著荒涼的小天地,產量究竟能有多高?
“既然我這是通境之地,那快試試吧,不然怎麽斷定它是大路貨?說不定,產量比搜魂級差不了多少!”
白眉眯起眼,嘿嘿地笑著,目光將眼前的妖田掃了一遍:“好吧,我就滿足你,省得你不撞南牆心不死!”
……
妖田上紫氣彌漫。
也不知白眉使了什麽手段,竟然將許多段月見草的莖拖進了妖田,熟練地扡插分株。
陽不韋很新奇,雖然他不懂種田,但依這廝的身手,一看就個種田的好把式!
隨著白眉的動作,陽不韋還發現一件妙事,原來妖田本身並無泥土,那些看上去像是田泥樣的‘土’層,居然由極其濃厚的紫色氣體凝結而成。白眉的雙爪靈動之極,一層層地將紫色氣體剝開,十分巧妙地把月見草莖嵌進去。
白眉速度飛快,十分鍾後便已忙完。經他這麽折騰,一分地的妖田裡,紫色氣霧越來越濃,扡插完畢的月見草莖節上,一層層地爬滿了絲絲氤氳,就像許多奇異的蟲子,死死纏繞著月見草株不放。
尤其是那些凝成絲線般的紫氳,在草莖上不斷地扭動,詭異得很。
帶妖字的東西,果然都是孽物。
白眉直起身,從背後掏出了長杵,有節奏地熟練拍打著掌心,眼神裡奇光閃動:“好久沒種地了,嘖嘖,真懷念這種感覺,想當年,老子可是整個妖界的地殖老大……不過,你這妖田的質地確實奇怪……”
陽不韋無視白眉吹擂,卻抓住白眉的最後一句:“少說沒用的,這田地哪兒奇怪了?”
“通境的妖氣,應該雜亂無章才對,而你的卻是純正的紫色,要知道你這樣的小妖一抓一大把,就算開了妖田也該沒什麽特別才對啊!”
“算你有見識!我這可不是什麽普通的通境!”陽不韋順杆往上爬,不過他可不敢說自己本不屬於這個世界。想想也是,他好歹也算跨越了時空,又怎麽會是普通之極的小妖呢?
說不定這小塊地,真的能給他帶來巨大的驚喜!
白眉翻了個白眼:“先不急著吹牛,妖田十日一收,到時候不就知道了?”
陽不韋的喜悅頓時化為無形,他跳了起來:“十天?居然要十天!你不是自誇是種地的高手嘛!要是十天才有結果,我看咱們還是散夥算了。”
說罷,陽不韋掰著指頭:“你看,我殺了縣令的兒子,還背著大通觀的人命債,吳家員外遲早也會請人來降妖,哪有十天工夫等你出結果?”
稍頓了頓,陽不韋斬釘截鐵:“要是沒什麽大希望的話,我們隻能趕快逃命!”
白眉伸展了一下腰身,朝妖田打個大大呵欠一屁股坐倒:“哈哈!這些可跟我沒什麽關系……又不是我要逃命,大不了重新回到洞底就是了。我都睡了那麽久,不在乎多睡個百十年……”
“呃,真累啊,休息一會兒……就到這裡……”
這貨說完,居然真的倒頭睡去!
陽不韋沒辦法騷擾這家夥,隻能看著滿眼的紫氣無可奈何,不過白眉說的也對,有些事情急不來,該來的還是會來,除了勇敢面對之外,沒有其他一勞永逸的辦法。如果硬要說辦法,隻有努力修煉一途。
他在妖的征途上,才剛剛起程。
於是陽不韋就著這一小片月見草邊坐了下來,從懷裡掏出‘廣寒鏡’,認真地凝視漸漸明亮的月。
…………
…………
星夜下,胡雙虎單人匹馬出了菰城,緩緩策馬行向吳山鎮。
胡雙虎面沉如水,頷下的絡腮胡都支楞著,悶悶不樂。
一刻鍾前,他還有著說不出的興奮。
大唐的“十道、三都護府”,胡雙虎最討厭的便是江南道。都說江南地傑人靈,可是胡雙虎偏偏覺得這地方不對他的味,他所遇見的江南人,要麽彬彬有禮弱不禁風,要麽油滑推諉不能交心,相比關內道老百姓的彪悍與坦誠,胡雙虎打心眼裡看不上這塊除了風景稍好之外再無其他價值的地方,他甚至懷疑如果繼續在江南道呆下去, 他的兩隻虎拳遲早會跟貓兒一樣孱弱。
好在,這一次長安城的‘番衛’終於輪到了江南道,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借著這次機會重新回到他做夢都在想的故鄉。嘿嘿,也許馬伯年這個老小子會嚇一跳吧?
可是眼下,胡雙虎無論如何高興不起來,大好心情都被施彪那小子給攪黃了。
原因很簡章,施彪,這個也算是半個徒弟的渾蛋,居然在吳山鎮丟了性命。其實施彪丟了性命,跟他屁的關系都沒有,如果不是報訊的吳山鎮大財主吳玉卿好言相求,再加上知府大人頗有名望,他絕對會拉下臉不管這閑事。
施少府是個官兒,可胡雙虎根本就沒把一個縣令放在眼裡。身為大唐樞機衛的六統領之一,胡雙虎的分量可比一個縣令重多了,他下放到江南道,是為大唐府兵授習‘虎賁拳’,雖然對施彪多有指點,卻隻能算是盡責罷了,他可不願沒完沒了地替地方官做些擦屁股的破事。
但湖州府的李坤大人,他可不能隨便敷衍。上番的事兒,還得靠李坤幫著張羅才成。而且李坤算得上一個好官,近來湖州境內的乾旱已經讓李坤焦頭爛額,胡雙虎再糊塗也不至於不賣李坤一些面子。
胡雙虎一邊由著胯下的馬閑走,一邊悶悶地想著這些蛋疼的事。
然而當胡雙虎的目光無意掃過不遠處官道拐角時,一條身影在月光下靜靜地立起身,似乎等著他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