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不韋的絕望越來越濃,他絞盡腦汗也看不透這個到處充斥著火焰著血色世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血浪化成的舌頭終於退到虛無的深處停下,凝成了一隻棕紅色的小狐,而小狐的背後,明亮圓盤一閃閃地呼吸著明滅不定。
陽不韋的目光頓時被這明亮圓盤吸引,它看上去就跟自己妖田上空‘廣寒鏡’的幻像一樣神奇。
這個圓盤的形狀跟‘廣寒鏡’實在太像了,雖然它沒有真正的月兒那樣圓滿那般亮,但是隨著圓盤的每一次呼吸,血潮中一些絮狀的明亮便被它吸了進去,野蠻地吞噬掉。漸漸地,這個圓盤越來越耀眼,一股唯我獨尊的荒蠻氣息從圓盤上外出,主宰了這個紅色世界的所有生機。
陽不韋心中一跳,頓時心明如鏡。如果這個世界還有漏洞,必定落在這個圓盤的身上!
小狐終於停止後退,壓壓了身形之後快如閃電般撲出,與此同時,貪婪到極點的氣息自圓盤上突然暴開,一束紅色閃電般的光線越過了紅狐電刺而出的身影,直撲陽不韋。
這絕對是銀狐的最後一擊!果然,白練光線越過紅狐頭頂時,血色世界忽地散去,余光中陽不韋發現圓盤旋轉著向他當頭罩來。
這是一個閃耀著刺眼光芒的世界,圓盤的銀白就是這個世界的中心。然而陽不韋的臉色卻在這最後一擊裡松懈下來。
原來是這樣!陽不韋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聚起最後的力氣從懷裡掏出‘廣寒鏡’對準了銀色世界的中心,就算他所有的妖氣都被這個充滿了血光和貪婪的世界吞噬,他還有‘廣寒鏡’,還有‘明月行’!
然後陽不韋睜開眼,靜靜地朝他手中的廣寒鏡看去。
‘格物知事’,陽不韋在心裡輕輕地念著。既然天上的圓盤會發光,那麽他必定可以借著‘廣寒鏡’找出這個會發光圓盤背後的秘密,而這些耀眼的光線終究也會被他的眼吸收。
銀狐妖在陽不韋掏出‘廣寒鏡’的一刹那間,便捂住了眼睛。但是這個變故來得太快,它還沉浸在吞噬妖氣的幸福之中不能自拔,所以當陽不韋的目光定在‘廣寒鏡’中上,它的眼前浮現了奇異的一幕。
它仿佛看到了自己百十年來,夜夜在明月下頂禮膜拜的情形,他也看到了自己修煉成‘流光月逝’的那一個幸福時刻,更看到了不知其數因被它吞噬妖氣而死去的妖屍。
然後兩條血線從它的爪間流了下來,它腦後的那個閃著耀眼強光的圓盤也在一瞬間黯淡下去。但是,它的指縫裡,銀白色的光線依然如水般流泄著,牽牽扯扯鑽進了‘廣寒鏡’中。
哢嚓!
一輕輕脆的聲響,震聾發聵般在它的耳邊響起。
咿呀呀!狐妖狀若癲狂,在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嘯後它果斷地將雙爪摳進了自己的眼窩,硬生生地將自己的眼珠剜了出來。
剛做完這一切之後,銀狐妖轉身便逃,而它腦後的圓盤也在同時徹底崩裂,在撒下兩條飆射的血線之後,銀狐妖三躥兩跳鑽入了雜草叢生的黃昏平原之中,不見蹤影。
在銀狐妖腦後的圓盤崩裂時,陽不韋的腦海裡也發出了嘩拉的一聲巨響,一股磅礴的氣息從他的雙眼鑽了進來,就像是一股白色激流瘋狂地掃蕩他眼前的一切事物。
轟!
陽不韋往後倒了過去。
……
……
林浪被這一連串的變故驚呆,他既想去追那銀狐妖,又擔憂陽不韋的狀況。那狐妖腦後圓盤的威力林浪是清楚的,雖然他不明白陽不韋是如何破解了危局,但這樣不知生死地倒下去,還是令人心憂。
恰在此時,古龍的聲音從土丘後傳來過來:“抓住那銀狐妖!他是丁零部落的王!”
古龍的話音剛落,土丘後面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然後林浪看到一匹散發著黑色氣息的騎士,被古龍的長槊攔住。
王?丁零部落的王?
林浪有些意外,他不明白什麽地方鑽出來一個丁零部落的王,但古龍的語氣那麽急,說明這銀狐對古龍來說極其重要。
好!林浪一咬牙,上前將陽不韋叼到背上,便急急地沿著草間的血腥往前急追。
而土丘的那一邊,馬伯年與羅摩訶分別攔住了兩名‘血狼師’,就在雙重黑暗降臨的平原上廝殺起來。
……
……
陽不韋從顛簸中醒來,已是夜黑黑的半夜時分。他隻覺得頭腦昏昏沉沉的,說不出的不舒服。
“我們這是在哪兒?”
林浪悶頭不語,神態有些懊惱,只是自顧自地在草間細細尋找。
“我們在追那狐妖?”
“嗯。古龍說它很重要,還是什麽丁零部落的王!”
林浪咕噥著。他才跟了一個時辰便弄丟了銀狐妖的蹤跡,對自己有些憤憤不滿。不過這銀狐妖一定想辦法止住了血,否則這麽久早就失血而死。
“這個妖真不簡單的,能從‘廣寒鏡’裡脫身……”
陽不韋甩了甩頭,這時的他覺得這個所謂丁零的王妖真心夠狠。一般的妖,身份越是貴重便越珍惜羽毛,而這個家夥居然會剜出了自己的雙眼來求活路,這份勇氣在妖裡實在不多見。
不過,這個丁零的王腦後的圓盤到底是什麽呢?
林浪將脖子從草間抬了起來:“再不簡單,我也要捉住他!”
“你好像仇比我還大?”
“哼!這個該死的家夥,居然敢從沃雪的蹄間鑽過去,就憑這一點,他就該死!”
陽不韋恍然大悟。也是,那種關鍵部位……咳,讓人受不了哇。
“嗯,你先歇一會兒,我去妖田看看有什麽變化,那狐王圓盤上的銀光被我吸收了一部分,說不定可以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
……
……
陽不韋一到妖田,白眉就躥了上來將他一把抓住。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繞了幾圈之後,白眉的氣急敗壞變成了滿眼的疑惑。
“你剛看到了什麽?”
“我看到了一片血海。”陽不韋說完,便急不可待地看向妖田。
“什麽樣的血海?”
“紅色的大浪,一波波像舌頭一樣,還能聚成一隻狐狸,還有,那狐妖腦後面有一個圓盤,會發光,就像咱們這兒的月一樣……”
陽不韋說著,指著天空的月亮。
然而他卻驚呆了,天空的月,此時卻是一半白一半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