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月半紅半白,一半的清涼令人心平氣和,而另一半的紅色似乎帶著邪邪的欲望,注視得久了,陽不韋的心砰砰地跳著,一絲蠢蠢欲動的貪婪不可抑止冒出頭來。
他的頭更暈了,連忙轉過頭去。
“你真的搶了別人的妖田,現在有什麽感覺?”
“有一種……殺虐或者說是掠奪的欲望,這是怎麽回事?”
“你剛遇到是什麽妖?”
“是狐妖,據說是丁零部落的王,他的腦袋後邊有一面跟鏡子一樣會發光的小圓盤。”
“哦,這就對了!這是狐族特有的‘月神盤’。”
白眉的語氣興奮起來:“很久以前草原上就有一種說法,叫做狼皇狐王,其實不管狼皇也好狐王也罷,他們都有同一種信仰,那就是月亮。月滿之時,整個夜空下的草原,都是狼和狐修煉的身影,這跟咱們‘廣寒宮’的傳承是相似的。”
“唯一區別在於他們修煉方式的不同,狼族的修煉方式是極力呼號,而狐妖則是頂禮膜拜,所以最終他們獲得的力量是不同的,一代代積累之後,狼族的體魄變得強悍無比,而狐族卻在幻術上更高一籌。確切地說,月光改造了狼族的肉體,而狐族得到的卻是月光型的陰巧幻術。”
“你的意思是說,狼和狐都是把月亮當成他們的‘道’,而狐妖更擅長一些陰險毒辣的幻術?”
白眉點點頭:“是的,這兩種道的區別還是很大的。狼暴勝而狐陰毒,所以才有狼為皇狐為王的說法,狼族幾百年來一直在草原上佔有絕對的優勢地位,甚至影響到所有的突厥部落,而狐卻只能控制一些小的部落,你說的丁零應該就是這種部落。不過,這狐妖既然能控制一個小部落,也算是一號人物,不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裡。他一定有什麽目的……”
“嗯,古龍也說,這隻狐妖很重要,千萬不能讓他跑了。”
“古龍這麽說,是因為有些特定的妖族修煉比較邪惡的技能,將要突破原先修為上的瓶頸時,修煉的路子有可能接近西域之外的魔族。這個突破的過程,完全以吞噬和搶奪為修煉的重心,所以有人把這個階段叫做‘魔化’。在魔化的過程中,如果一隻妖掠奪所獲越多,就能在極短的時間內不斷強大,甚至強大到一個無法想像的地步。打個比方說,如果這狐妖現在是蠻妖後期,那麽只要吞噬足夠多的妖氣,或者對修為有益的東西,他便能在短期內晉升到荒妖的境界。”
“你看,你才吸收他的一部分妖氣便有了貪念。這種永不滿足的欲望應該離魔化不遠。不過你的運氣不錯,居然能從‘月神盤’的打擊下脫身,我猜這狐妖是用了月神盤特有的技能‘噬魂’,‘噬魂’由貪婪而引發,能在一瞬間將全部妖氣變得貪婪而陰毒,從而激發出超強的吞噬力量。”
“啊!”陽不韋醒悟過來:“怪不得我看了這些紅光,心裡會起那種奇怪的貪念,這隻狐妖還真厲害!”
“不對……不對!厲害應該還不是問題的關鍵。”
白眉苦思之後還是搖了搖頭:“古龍是說他很重要,而不是很厲害,所以一定不是因為它將近‘魔化’。許多狐妖的修煉,都伴隨有魔化的過程,只是他們生性膽小,絕不會這麽大搖大搖土跑出草原,就算這狐妖是丁零部落的王,也不過是一只有點特別的狐妖而已,而且他連你也搞不定,又怎麽敢挑釁古龍那樣強悍的家夥,這裡面到底有什麽古怪……”
看到白眉陷入苦思,陽不韋不禁嘀咕著:“我們把那狐妖給跟丟了,這妖真古怪,瞎了眼也跑得那麽快!”
白眉眼前一亮,立即抓住了重點:“你是說他的眼睛瞎了?”
“對,他抵不過明月行,自己把眼睛剜了,要不然我還能搶到更多的妖氣……”
“哈哈哈,他現在必須靠自己的嗅覺以及僅剩的妖氣來尋路!”
白眉大笑起來:“活該他倒霉。你現在帶有他的氣息,只要有‘廣寒鏡’在手,一個時辰之內他留下的那些散亂的妖氣,你都看得到。所以如果你的運氣夠好,找對方向他便跑不了。”
陽不韋大喜望,立刻跑出妖田,但他的身後白眉卻大叫起來:“喂,喂……等一下,我都還沒說蓮葉和蓮莖的變化!”
可是陽不韋一溜煙兒沒了影。
……
聽完陽不韋的話,林浪兩眼放光:“太好了!哈哈,你一定可以的!拜托一定要找到這個猥瑣的家夥,這種妖裡面的敗類,絕不能輕易饒了他!”
陽不韋補了一句:“是啊,至少也得從沃雪的屁股後繞過去才對嘛……”
林浪頓時翻了個白眼:“……”
這時的夜已經很深,陽不韋抬頭時,心裡驀地又是一喜。這些日子一直來回奔波,沒想到又到了上弦月明時。雖然這時的深夜月光剛升起來,還很微弱,但看上去卻是那麽的親切。
於是陽不韋取出‘廣寒鏡’,細細地朝四周搜索。雖然白眉最終也猜不透那隻狐妖為什麽重要,但是陽不韋信心滿滿,隻消把那隻銀狐妖抓住,不是解決了所有疑問嗎?
借著月光,‘廣寒鏡’裡的景物清晰無比。然而才轉了小半圈,陽不韋的心便突突地跳動著,他的內心貪婪欲潮刷地湧了上來,兩隻眼裡的景致也在這刹那間蒙上了一層淡紅。
帶著這種砰砰亂跳的激動,陽不韋轉向東南方向,在離他幾十丈的地方,雜草的葉尖有一些淡淡的紅色斷斷續續延成一線,曲曲折折伸向遠方,在‘廣寒鏡’裡格外的顯眼。
陽不韋興奮地叫道:“東南!”
哈哈!
這銀狐妖竟是向東南去了。但他接下來還有一個疑惑, 這狐妖留下的痕跡,幾乎走的是一條直線,這平原的東南方向,到底有什麽東西吸引這隻狐妖呢?
想到這裡,陽不韋問林浪:“我們走了多遠?”
林浪也很興奮,他略略回想著:“大概一兩百裡吧?主要尋味道要花時間,要不然早追上他了。”
東南東南……陽不韋蹲下身,借著淡到無的月光,簡要地估算著這一整天的行進路線,然而他剛在畫完砂土上畫完時,便呆住了。
他這時的位置,離白天遇上古龍的兩座丘陵山口,就算刨去誤差也只不過二三十裡!
難道這狐妖是要去‘金沙鎮’?!
……
……
當陽不韋和林浪的視線裡,依稀看到了那兩座幾乎相連的南北分峙的丘陵山崗時,已經到了崞縣的許赤特,興奮依然越來越濃,這四天他的這股幸福勁兒一直沒有停過。
當時他在官道上遇到李師文時,那一彪輕騎射手的人數不過八百,而當隊伍經過石峰關到了忻州時,輕騎射手的人數已經過了兩千騎。這幾乎是一股奔騰的鐵流,而接下來每座城,每個隘口,都有不知從哪兒鑽出來的輕騎射手加入到這股洪流中來。
最近的這個午時,當李師文帶著近三千騎趕到雁門時,許赤特幾乎幸福到了極點。
雁門關外,居然整齊地列著不下八千輕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