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
陽不韋的這一拳又快又準,狠狠地擊中嘯月狼狹長的臉頰。
嗚——
這頭隱形的巨狼吃痛之下居然松開口,低聲嗚咽著。不過陽不韋感覺到這巨狼此刻並未逃開,而是低下頭來委屈地不停叫喚。
陽不韋頓時一怔,按理說來,這巨狼既然發起攻擊,不論如何也不會被他一拳降伏。心念疾轉之下,陽不韋興趣大起,難道這隱身的巨狼剛才那一口,並非是真咬?果然,當他伸出手時摸索著時,又一次觸到了巨狼略帶涼意的身子。
陽不韋豁然開朗,看來剛才摸進箭樓時與巨狼遭遇,這家夥便已盯上了自己,只不過從那時起,這頭巨狼並沒有把他當成敵人!
略一思索,陽不韋斷定這頭巨狼的身上,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否則僅以身上這張本屬於草原薩滿的狼皮,根本不可能瞞過一隻極為通靈的狼妖。
但這巨狼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陽不韋撫摸著巨狼的身子,用心思考,很快地,他的心神陷入一片空明。
……
……
“扎木合,你看這到底是不是血祀?”
達拉坦隱藏在騎軍之中,飛快地問了一句。
這時候他身邊的許多精騎,都將右手橫起,放在了胸口,甚至有一些激進的狼騎軍,撕開胸襟,坦露出胸前的紋身狼頭,開始了節奏感極強的嗷嗷低吼。
扎木合仰頭向天,臉色陰晴不定。他仿佛沒有聽到達拉坦的問話,而是把目光聚集在箭樓上的那段將朽旗木之上。在達拉坦凝視著他的時候,旗木上的那條金黃色的小龍收斂了光華,仿佛在黑色絲線之雲裡沉睡過去。
達拉坦耐心等待扎木合的答案。
“的確是!我年輕的時候,曾經在小陰山看到過血祀,那次是替一頭純正血脈的嘯月銀狼洗煉,用了近千降奴的血。”
扎木合終於回過神來。也不知因為那段血腥的回憶,還是內心無法直視的痛苦,扎木合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定了定神,扎木合又補上一句:“月色會從滿箭開始,一直向上,輔滿樓上的那段旗木時,就是以血洗煉的開始。”
“你確定?”
“千真萬確!”
達拉坦神色一僵,飛快轉過臉去,不過扎木合卻是未能見到達拉坦眼中決絕之色,一閃而逝。
“特勤,”扎木合艱難潤了潤嗓子,聲音竟然有些沙啞而顫抖:“不論是唐人還是那小妖,都是靠不住的。依末將看來,您還是先走……這兒交給我!”
達拉坦堅毅地搖頭,並不搭話,不過他的嘴角艱難地抽動了一下。
下一刻,籠罩著方圓數百丈的黑,密布如摧城之雲降下,勢至萬鈞之重,壓得達拉坦喘不過氣來。然而更詭異的是,天空的那彎月卻不受黑雲影響,反而越來越亮,銀光毫無阻礙地自天空傾瀉下。
不過這些月光降落的時候,從無數的人身上滑過,跌到地面。乍看上去,那些立於箭樓之下的人們,並不能沾到一點兒光亮。月色落地,聚合在一起宛如溪流,蜿蜒曲折匯向箭樓之下。
達拉坦身邊的狼騎,在月光衝刷而過時,低吼更甚,近在耳畔的一聲聲沉重而壓抑的呼喝,將達拉坦胸中的血氣徹底攪動。
終於,離箭樓極近的部分狼騎,左手抽出了腰間的短刀,舉勢朝天,不知不覺地狂舞著,亂如入魔。
於是達拉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艱難地又一次轉過頭來:“扎木合,我有件事情一直想要問你,你究竟有沒有親眼見過天相石?”
但是達拉坦剛問完,他突然覺得那一口吸入胸腔的夏夜氣息,竟然那麽的熱辣。
嗡!
耳輪中異響突起,達拉坦情不自禁地將右手緩緩按上了所佩的彎刀之柄。
……
……
李師都的目光轉向更遠的天空,看了一會兒才不留痕跡地收回。不過他的內心卻被剛才無意中看到的情景狠狠地刺激了一下。
這時他已經有些明白,這幾天剛過了朔月之時,所以是在白天,天空也是有月的,只是陽光太亮被他忽視了而已。
但往深裡一想,李師都不禁皺起了眉頭。於是他在烏月珠的黑絲之下,又一次打量著身前不遠的小陰山薩滿。
此時‘無血’薩滿正以奇異的姿勢矮下身姿,然後屈著身子伏在了自己的大腿之上,俯身向月而拜。
一連三叩。
李師都似乎看到,‘無血’薩滿每叩一次,他身下的箭樓便高一分,而更多的月光順著箭樓向上湧起。除此之外,他依稀發覺,天空上那顆烏月珠所發出的黑絲,越發深邃。
李師都的神情終於繃緊,他借著明光之下的輕黑,左手按上了箭樓的石垛。
箭樓一抖,在猛地一頓之後,停止了生長。
‘無血’薩滿直起身來,他看見了李師都的動作,卻沒有詢問,而是微笑著問道:“我聽說過一個秘密,督帥大人不僅是位地行師,還是位火行師,不知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師都正色,沒有了先前淡淡的倨傲,左手指尖一撚收回時,一塊拳頭大的石屑落在他的掌心。然後這塊石屑輕輕地扭動著,不過一會兒便變成了一座四四方方的小台。小石台有著九層的階梯,每三層便是一個平台,平台的四角各布有一隻雙魚,線條柔美卻不乏古樸之氣。顯而易見,如果這個小巧的石台放大無數倍,活脫脫便是一座真正的祭壇。
“我還是小瞧你了。你不僅是幫我祭煉‘伏龍’,還在祭煉你的烏月珠!”
李師都做完這些,歎了口氣:“本來,我是想送你一座真正的祭台,它有十二座凝氣之陣,是吸收血氣的絕佳法寶。”
然後李師都又指著天上的月:“我現在明白,靠著烏月珠,你便是在白天也能積聚月光,所以從我走上箭樓的那一刻起,你便可以出手。所以我只能判斷,你的血祀並不一定是為了我而發動的。”
‘無血’薩滿聽到這裡,臉上浮起了奇怪的微笑:“我一直都很喜歡道宗的法寶,它們仿佛有著生命,這是草原上無法找到的。原本我這一次來,是想自己取我想要的東西,而不是接受你的施舍。對了,我忘了告訴你,先前也有一個人,曾說我不敢對著道宗出手,我想現在我可以試一試。因為有些事情,總是要試一下才好,而不試的話,就永遠也不可能知道結果。”
李師都的眉頭跳了一歇,隨即他淡然地搖搖頭,然後才將左掌抖了抖。
一簇藍中帶青的火自他掌心卷了上來,包住了那座小石台。火焰搖曳無聲,然而小石台卻在瞬間融化坍塌。
李師都揮手,掌心的融石被他甩向空中。這團熾熱拉出了一條熔岩之線,就像一顆流星,射向半空中依舊黑絲洶湧勃發的烏月珠。
“何必這麽著急,且聽我一言。”
‘無血’薩滿雙掌一拍,一道冰霜般的月光從他合攏的掌心飆射而出,這月光追上了融化的石漿之後,一冷一熱的兩條流光,在空中相撞無形地消逝。
“打開天窗說亮話,這一次我並不代表大小陰山,達拉坦部落也是我私底下引來的。同樣,我也知道你代表不了道宗,你拉來這些人馬,不過是滿足私欲而已。但不管怎樣,咱們先把‘伏龍’你的祭煉之後再說。我很想知道,除了血氣之外,還有什麽東西比血氣更適合祭祀,比如說蒙蔽了雙眼的仇恨?”
“可以!”
李師都眼睛眯起,寒光隱隱。
……
……
陽不韋又一次看到了青石之城和連綿的雪山。不過這一次的視角很奇特,他竟然是從一個黑暗的洞穴中鑽出,潛行來到那座巨大的祭壇之下時,然後靜靜地看著高台上雜亂的光亮,一叢叢地刺透天空。
喀拉!
祭壇四角的星月接引著天空的自然之光時,撞進了祭壇的中心。
陽不韋知道,下一刻,祭壇中心的那塊圓石上,僅存的那條蛇魚會因為如電月光而獲得自由,然後躥上自己的胸膛。
“原來又是那座祭台。”
陽不韋喃喃著從夢幻一般的幻想裡退出,但苦思冥想之後他依然沒有頭緒:“狼兄,為什麽會這樣呢?你是想說什麽?難道咱們是一家人?”
嘯月銀狼聽不懂,兀自張嘴咬向陽不韋的右臂,不過它才咬上右臂時,似乎陡然發現了什麽,長嘴拱進了銀狼皮的深處,在飛快地用巨大獠牙撩開陽不韋破爛不堪的衣襟之後,這頭巨狼腳下發力,猛地跳開。
“色狼!”
陽不韋失聲低喝著:“算你跑得快……咦,難道你是母的?”
然而當陽不韋低頭時,赫然看到了懶洋洋的蛇魚。
嗤!
陽不韋的腦海裡一道閃電劈過。
他突然間想起,當他先前面對圖多的狼妖坐騎時,正是那頭巨大的戰狼在最後彌留之際,將他帶進了獲得蛇魚的夢境。
不可能每一頭狼都能做同一個夢!
難道自己原本就曾出現在那個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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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忙越亂,越亂越慢。
還有一章,大家明早再看吧,不會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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